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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花环 灰姑娘的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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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怜儿的生日和乔引濂的不大一样,每年都是由殷奶奶选定酒店,三家人一起到酒店吃饭庆祝,因着是在国庆,下午的时候还会带着三个孩子在S市内游玩。
游乐园、海底世界、丛林探险,前三年把玩的都玩遍了,今年,殷怜儿的八岁生日,因为殷奶奶腿脚不方便,十个人于是转战商场的电玩城。
玩了一个下午,三个小朋友脸上都是汗,脸颊因着高兴血气上涌,红红的。在殷伯父他们的带领下,来到休息区和殷奶奶他们汇合。
殷奶奶慈祥的给殷怜儿擦着脸上的汗,一口一个心肝儿宝贝儿的叫着,殷怜儿堂哥在一旁嗷呜嗷呜的喊着殷奶奶偏心。
乔引濂说:“囡囡比你可爱。”
???
殷堂哥脑海里缓缓的打出一个问号。
这位大兄弟,好歹咱们也是从小认识的,你咋说话这么偏心呢?
殷堂哥不服输的和乔引濂斗起嘴,叽叽喳喳的,连着换牙的事都要拿出来说。
大人们听的乐不可支,殷奶奶抱着殷怜儿坐她腿上,殷怜儿担心她腿疼,总是动来动去想要起来,殷奶奶眼睛弯了弯,趁着大人们去取车,殷奶奶牵着殷怜儿在大厅等候区坐着聊天。
也不知道碰到了哪根弦,殷奶奶也开始问起殷怜儿关于让方云改嫁的想法。
殷怜儿沉默了下来。
殷奶奶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慈爱:“奶奶不是逼你,只是说到底,是咱们殷家对不住你妈妈。”
殷怜儿仰起头,有些不解:“为什么突然想要妈妈结婚?”
殷奶奶没有瞒着她,她和陈婉珍他们不一样,陈婉珍他们始终精心呵护着殷怜儿“脆弱”的心灵,将她视作孩子,凡事喜欢替她做主,也不愿意让她听到不好的消息,小心翼翼的为她筑起虚构的乌托邦。
但殷奶奶不一样,她一惯尊重殷怜儿,将她视为平等的人去沟通,这也是殷怜儿在她面前会问出来为什么的原因。
殷奶奶轻声细语的说:“囡囡,从你爸爸去世之后,你妈妈一直不开心。前阵子来家里见到的那位叔叔你还记得吗?他是一名心理医生。”
殷奶奶有些于心不忍的叹气,目光追忆,方云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温柔娴静,一下子就让她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
那时候,她才刚刚成年吧?
谁能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呢?
殷怜儿沉默的听完始终,殷奶奶也没催促她立即给答复,只是笑道:“别有压力,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又是一句“别有压力”。
好像她们都很担心她会反对,但是殷怜儿心里有预感,即使她同意,即使她去劝方云,也无济于事。
有些事她不想承认,却又明晃晃的存在。
方云爱她,或许,只是因为她是爸爸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血脉吧。
方云看她的目光,真的是在看她吗?
殷怜儿不敢去深想,她搂着殷奶奶的腰撒娇,软绵绵的说着学校里的琐事。
殷奶奶眉开眼笑,直夸他们厉害,她年轻时是严母的典型,老了对待孙辈总是多一分宽容,对待幼子唯一的血脉更加宠溺,平时想她都不舍得耽误她的学习,自己打车跨越半座城市来方家吃顿饭。
这会儿她生日,殷奶奶更是将各种好听的话,一股脑的塞到了她的身上,逗的殷怜儿害羞的脸颊发红,将脸埋到她的身上不好意思说话。
直到夜色降临,吃完晚饭后,众人在饭店门口散了,殷怜儿和殷奶奶都在上演依依不舍。
殷伯母不无好笑的说:“这么舍不得奶奶,囡囡今天跟我们回家吧。”
殷奶奶眼睛亮了一下。
殷怜儿却是很犹豫的看了看他们,又看了下方振陈婉珍他们,目光落到面带紧张的乔引濂身上时,她抿起唇角,对着殷奶奶默默的摇头,无声的拒绝。
殷奶奶好笑的揉乱她的头发,笑骂她一句:“小骗子。”
乔引濂却是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中后,殷怜儿坐在客厅拆礼物,殷奶奶送了块玉佩,用红绳串起,玉佩的纹饰有些奇怪,像花不像花,像鸟不像鸟,方云瞥了眼,轻声道:“丹凤朝阳。”
她让殷怜儿背过身去,将玉佩戴到她脖子上,温柔叮嘱:“平时小心点别磕碎了,凤凰是祥瑞之兽,奶奶希望你永远平安呢。”
殷怜儿乖巧点头,她摸了下那块翠绿的玉佩,轻抿唇角,又继续拆起礼物,将所有礼物拆完后,她一一数过去,惊讶的发现没有乔引濂送的。
院子里传入噔噔噔的脚步声,她闻声望过去。
说曹操曹操到,乔引濂把手藏到身后,小跑着进来,殷怜儿眼睛眨了眨,就看到他献宝似的把藏在身后的花环拿出来。
藤蔓缠绕成的圆环,点缀上五彩斑斓的花朵,紫色的喇叭花,明媚的向日葵,还有优雅的玉兰花...琳琅满目。
殷怜儿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乔引濂把花环戴到她的头上,灯光下,人比花娇。
他唇角弯了弯,眼睛明亮:“苗苗的花环太丑了,我给你弄了好多花,比她的好看。”
殷怜儿眼眶微热。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花环,是在苗苗头上,那还是春天里的事,如今已经过去了小半年。
殷怜儿别别扭扭的扯着裙子,小声地问他:“哥哥编的吗?”
乔引濂骄傲的点头,自夸道:“苗苗爸爸还说我聪明,我只学了两天就会了!”
殷怜儿伸出右手,轻轻的触碰鬓角花环上的向日葵花瓣,眉眼弯了下来,她转身问方云:“妈妈,好看吗?”
方云含笑点头,她进房拿了相机出来,为两个孩子拍了几张照片,才问道:“哥哥怎么想到送这个了。”
乔引濂偷偷的瞥了眼殷怜儿,见她脸上都是笑意,他也跟着笑。
他的声音很清脆,一脸理所当然:“囡囡想要的,我就给她。”
春天的时候,他猜到她喜欢,特意找了苗苗爸爸学习,不过最开始编的绿油油的花环,他不喜欢,他的囡囡,就算要戴花环,也要戴最好看的。
磨磨蹭蹭拖了一个月,他学会了怎么把鲜花缠进去,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于是一向不爱学习的他,开始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发誓一定要在囡囡生日之前,设计出最好看的花环献给她。
方云听完不由得动容,眼眶微热:“桥桥有心了。”
殷怜儿感动的泪汪汪的,扑到他的怀里,小奶音尾音勾着娇气:“我最喜欢哥哥了。”
这话说的意气,却又格外真挚。
乔引濂害羞的红了脸,抱着她,说话时却不见害羞,声音洪亮:“我也最喜欢囡囡了。”
坐在沙发上的方云笑着笑着,突然觉得胸前刺痛了一下,眼前的两个人影仿佛在原地晃悠,连着墙面大地都在晃动。
她单手捂着胸口,眼睛眨了眨,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缓了缓。
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两个小朋友已经在院子里玩耍了,她的目光追着殷怜儿而动,轻轻抿了下唇角。
乔引濂待殷怜儿,有时候比她还用心。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莫名的松了一下,方云垂了垂眼眸,没有说话,坐在沙发上翻着相机里的照片,一张张看过去。
......
月色如华,皎洁流光。
殷怜儿倚在窗边看星星,城市里的高楼大厦、霓虹灯光,将满天星辰遮掩掉,一眼望去,除了明晃晃的月亮,只有零星几个光点在点缀着星辰。
方云给她倒了杯牛奶进来:“怎么还不睡?”
殷怜儿喝了牛奶,方云给她拉上窗帘,把空调打开,坐在床边看她。
方云如今三十过半,眼角间有些细细的痕迹,眉眼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是殷怜儿总觉得她和殷奶奶存着的照片里的温柔不一样。
殷怜儿抿了抿唇角,轻声道:“妈妈,你会和别人结婚吗?”
方云脸色变了一下,指尖发白,僵着脸反问她:“阿婆和你说了什么吗?”
殷怜儿没有回答。
方云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她对事情的经过由来,早已了然于胸。
在老一辈的人眼中,孤身一人,总归是没有依靠。
方云目光微闪,神色有些复杂的摸了摸殷怜儿的头发,声音发涩:“不会。”她低低道:“妈妈有你就够了。”
殷怜儿咬了咬下唇,小指勾住她的小指,软下声音道:“其实灰姑娘的姐姐,如果不变坏的话,她很幸福呢。”
她没头没尾的说起童话故事,方云没有听明白,只是笑了笑:“快睡吧。”
她闭着眼睛等了半晌,突然喊了一声:“妈妈。”
方云在黑暗之中轻轻嗯了一声。
殷怜儿低声道:“我今天八岁了。”
方云只是笑:“嗯,你又长大了一岁。”
殷怜儿没了声音。
她想说她今天八岁了,她开心吗?
她想说她八岁了,爸爸也去世四年了,她想过新生活吗?
......
可是最终她什么也没有问。
因为不敢。
至亲至疏,说的便是她们母女了吧。
夜色渐浓。
方云等到她呼吸渐沉,才将床头灯关掉,起身离去。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后,躺在床上本该睡着的殷怜儿在黑暗中缓缓地睁开眼睛。
依着记忆中的方向望向紧闭的房门,黑暗中一片漆黑,连门的轮廓都观不分明。
她咬着下唇,悄悄的流下一行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