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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同桌 以我之名, ...

  •   这一场母子之间的战役,以张招弟的胜利告终。

      乔引濂和殷怜儿被三申五令,严禁乱喊爸爸。殷怜儿含泪应了,罕见的没有追问殷华,大人纳闷之余,不由得忽略掉了一旁面色古怪的乔引濂。

      这一年,乔引濂五岁半。

      他站在薄暮之中,被张招弟抡着擀面杖追了三条件,还被暴捶了一顿。

      但他始终忘不掉,炊烟之下,殷怜儿娇娇软软的喊他一声:“爸爸。”

      还未上小学的乔引濂早早的学会了一个成语:一诺千金。

      自那以后,即使没有当面说出来,他也竭尽所有的耐心与温柔去包容她,以履行儿时要做她爸爸的诺言。

      ......

      春去夏来,烈日灼烧大地。

      岐山小学门口。

      奔流不息的人潮,晴雨伞撑开一扇扇,高低不平的遮着紫外线,远远望去仿佛是一张参差不齐的大伞。

      乔引濂和殷怜儿背着新书包,在四位大人的护送下踏入新的征途。

      岐山小学是S市的重点小学之一,方云当年就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这所小学占地面积大,师资力量雄厚,离家近,陈婉珍一早就盯好了它,早早的报了名,将两个孩子送进了人生的新开篇。

      殷怜儿坐在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像一曲交响乐般激烈,她吸着红枣酸奶,眼珠子转了转,打量着这间教室,坐满了大半个教室的小朋友,穿着崭新的蓝白色校服。

      有人胆小的趴在课桌上偷偷的哭,也有人开心的和身旁的同学聊天,她吐了吐舌头,侧身和乔引濂说着悄悄话。

      直到教室门口出现一个不太讨喜的身影——

      “你怎么也在这里!?”

      张福娃大摇大摆的走进教室,将红黑色的蜘蛛侠书包随意的甩在一张空桌上。

      正巧是在乔引濂和殷怜儿的前桌。

      看到他们震惊的表情,他傲慢的冷哼一声。

      “就许你们上好学校呀?哼!我爷说了,我们有钱,我要读好学校!”张福娃说话时一直抬着下巴,像一直骄傲的公鸡。

      从殷怜儿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鼻孔。

      她轻轻的提醒:“你有鼻屎。”

      张福娃:“?”

      谁?

      乔引濂嫌弃的目光让张福娃有些受刺激,他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把头转回去,当着同桌的面开始挖鼻屎。

      同桌的小男孩暗戳戳的离他远一点。

      殷怜儿捂着嘴偷笑,和张福娃打打闹闹这么多年,看到他吃瘪可真是太开心了。

      第一天上午主要是发课本和做自我介绍,他们的班主任是一位中年女老师,姓刘,个子不高,长相亲切,据说是经验丰富的金牌教师。

      岐山小学并没有明面上分出重点班和平行班,但家长私底下都认一二班为重点班,概因这两个班的师资最强大。

      一年级的自我介绍并没有太多可说的,但殷怜儿口齿伶俐,脑子转得很快,刘老师唇角弯弯,还同她互动了几句。

      张福娃心生嫉妒的冷哼一声。

      于是等她走下讲台的时候,回到自己的位置必须经过张福娃,莫名其妙的得到他一道白眼。

      殷怜儿:“......”

      她又招他了?

      讲台上刘老师条理清晰的安排着任务,将课本领回分发后,她开始逐一的调整位置。

      殷怜儿和乔引濂的身高差异很大,两人被迫分开,殷怜儿坐在最前排,而乔引濂被分到了倒数第二排。

      调整位置的时候,殷怜儿磨磨蹭蹭的抱着书包不肯走,垂着脑袋不说话,眼眶红红的。

      她来到新环境的第一天,一直没有哭,只是因为身旁还有乔引濂在,乍然让她和别人坐同桌,那股来到新学校的不安立即放大,滋蔓出无声的委屈。

      乔引濂整理好自己的书包,耐心的宽慰她,几步路的距离,他真不觉得遥远。

      殷怜儿委屈地说:“那我上课困了怎么办?”

      乔引濂说:“老师会喊你的。”

      殷怜儿眼眶里包着的眼泪憋不住滴了下来,她抱紧自己的小书包,委委屈屈的:“我不想上学了。”

      他们从小形影不离,如今一个教室的对角线距离,在她看来就仿佛南极与北极的遥远。

      乔引濂还要再哄,刘老师已经走过来询问情况,他如实道来,刘老师笑了一下:“下次调位置的时候,如果你们考满分,就可以自己挑位置。”

      乔引濂眼前一亮。

      有了换位置做诱惑,殷怜儿也妥协的移动脚步。

      她的新同桌生了一张苹果脸,齐刘海,包子头,手腕上别着五六个发圈,看到她坐过来时甜甜的笑了一下。

      殷怜儿这个隐形的颜控,低落的心情瞬间回升了许多。

      田甜将手腕上的樱桃发圈摘下来,指着她头发上的樱桃发卡说:“这个很像,送给你。”她弯了弯唇角:“你好好看,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

      殷怜儿怔了怔。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家人之外的礼物。

      她双手接过发圈,原本想要把它戴到手腕上,又担心被磕碰到,于是郑重其事地将它放进铅笔盒里。

      她害羞的抿了抿唇角,将书包上挂着的米妮摘下来送给她,轻声道:“你也好好看,这个送给你。”

      田甜开心的笑了起来,她是个很健谈的小姑娘,顺着米妮开始铺开话题,很快两个人就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

      等到放学的时候,两人在教室里依依惜别,俨然已经发展成了好朋友,方云来接他们回家的时候,一路上都在听她声音雀跃的讲述着她的新朋友。

      华灯初上。

      晚饭过后,众人在葡萄架下纳凉,石榻上铺着凉席,张招弟捧着书在看,她准备报考今年的高级会计师考试。

      吃饭时用的石桌换了一张新的桌布,陈婉珍坐在南面批改作业,方振坐在乔引濂和殷怜儿中间,看着她们往课本上写自己的名字。

      连着写了两本,殷怜儿目光悲切、一笔一划地写着殷字,莫名的有些不开心,趴到桌上撒娇:“我不想姓殷了,要写好多...”

      头顶的小彩灯早已换了一批,此时没有打开,而是开了白炽灯,柔和的白光洒落,穿着粉色睡裙的小姑娘趴在绿色的桌布上,酡红的脸颊甜美可爱,如同掉落草丛间的那一点红。

      一旁的站立式电风扇呼呼运作者,殷怜儿的刘海被吹的倒着在她脸上卷了一个卷,水润的双眸晶莹剔透,半弯微弯,天然的楚楚可怜的意味。

      方振不由得心酥软下来。

      殷字对于刚学写字的小朋友来说,笔画确实太多了呢...

      他刚生出想帮她写的想法,一旁埋头批作业的陈婉珍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换上温柔的口吻问她:“囡囡不姓殷,还想姓什么?”

      方振想说可以跟着他们姓方,乔引濂动作比他还快,把课本递到殷怜儿面前,天真无邪的脸上带着几分炫耀,怂恿道:“囡囡,乔好写,姓乔!”

      “......”

      殷怜儿坐直起来,端着课本仔细查看,狗狗眼带着认真的色泽,而后缓缓弯起,认同的点头:“乔好写,阿公,我想姓乔!”

      方振似乎有些受伤,嘴角抽了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张招弟从书本里抬头,挑了挑眉,她看了看乔引濂,又看了看殷怜儿,唇角微弯,带了几分玩味。

      她似笑非笑的应了声:“嗯?”

      将课本合上,坐正身体,趁着方云不在,拖长带调的逗殷怜儿:“囡囡想姓乔啊,乔...殷怜儿?”

      殷怜儿歪着脑袋跟着她读了一遍:“乔殷怜儿?”

      乔引濂突然抬头,眼睛迷惑:“啊?”

      她的声音有些奶,读起殷怜的时候,有点撞了引濂的读音,乔引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她在喊她。

      这一声回应,让在场的三个大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些忽略掉的细节,在这一瞬间浮现出清晰的痕迹。

      乔引濂。

      殷怜儿。

      细细品读,确实有些相似。

      以我之名,冠你之姓。

      张招弟乐不可支的用资料当扇子扇风,凌厉的眉眼卸下盔甲,以最柔软的笑靥对人:“这么巧啊,囡囡以后给干妈做儿媳妇吧。”

      “浑说什么呢。”陈婉珍笑着用试卷拍她手臂,三两句又将话题拐到另一处去。

      改姓不成的殷怜儿撅着嘴一板一眼的写完名字,眼珠子一转,悄悄的在课本背面,一笔一划的写下一个乔字。

      一撇一捺。

      乔真的比殷好写。

      殷怜儿有些惋惜,她怎么就不能姓乔呢。

      ——

      葡萄架下是夏天的纳凉圣地,到了秋冬就被搁置了,在客厅里吃完饭后,殷怜儿和乔引濂回到书房做作业。

      正式上小学后,方云搬到了二楼西面,和方振夫妻俩挨着的客卧。

      东面的房间里,书房重新装修起来,添置了练字的文房四宝,书架上除了故事书,还摆上了小学生通读的经典。

      为了能够达成期中考试满分成就,殷怜儿对学习格外的上心。

      每次做作业都抱有十分的认真,乔引濂时不时的小动作,在对上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后,不得不为了同桌大业而奋发图强。

      他转着笔,左手撑着腮,静静的看着殷怜儿娴静的练字。

      灯光下,殷怜儿梳着双马尾,穿着轻便的睡衣,坐姿端正的握着铅笔,对着练字本一笔一划的练着字。

      陈婉珍对她的仪态有着严格的要求,小小年纪的殷怜儿已经有了大家闺秀仪态的雏形。

      墙壁上照出她的影子,绰绰约约的,娴静温柔。

      乔引濂有些感慨,囡囡真的是巷子里最好看的女孩子,就连影子都比别人瘦。

      殷怜儿练完一张字帖,收笔时看到乔引濂正在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她面色顿了一下。

      探头去看他桌上的字帖。

      很好,果然一个字也没写。

      殷怜儿瞬间炸毛,所谓的温柔娴静、大家闺秀,全都是假象。

      “哥哥!”

      乔引濂懒洋洋的应了声。

      他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调整坐姿,握着笔写了几个字。

      还是好累,还是不想写。

      他握着笔,偏过头。殷怜儿正鼓着脸监督他,乔引濂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殷怜儿怀疑的看着他。

      乔引濂又笑了一下。

      “不知道。”

      但是很开心。

      有种莫名的快乐在他的心底扎根,酿出春天里最甜美的蜜。

      他弯起嘴角,似真似假的抱怨:“你都有田甜了,干嘛非要我考第一和你坐一起?”

      话音落下,殷怜儿愣了一下。

      距离开学已经两个多月,第一天的不安和悲伤早已经消弭,和田甜的友情肉眼可见的增长,在学校时两人连厕所都要一起上。

      为什么还在执着于和乔引濂同桌呢?

      殷怜儿难得有种转不过弯儿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看。

      乔引濂眉眼舒展,含笑看着她,漆黑的瞳仁里映出她的身影。

      殷怜儿突然就笑了。

      下垂的眼角弯弯,小的时候还存在的浅浅的梨涡,随着年龄的增长加深,能够承载更多的甜心蜜意。

      “因为想和哥哥坐同桌呀。”

      没有理由。

      只是想,想和他坐同桌,想和他离得更近一些。

      两人相视而笑。

      等到陈婉珍敲门而入时,映入眼帘的,是比天花板上的灯光还亮的,两个笑的像傻子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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