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会撞鬼》阿喵想吃棉花糖

18、镜花（八）

　　天承元年，天崩地裂，哀鸿遍野。

　　单从史书的记载来看，也能知晓这场妄至的灾祸对整个海界的影响。

　　从繁华喧嚣的城，到车水马龙的街，再到鳞次栉比的店肆，和乐融融的住家，全部在一夜之间荡然无存。又因为是在正月新年，商旅返家，游子归乡，死伤百姓比历年更甚。

　　南海知府连上三封奏折，翻来覆去大意都是：冬日严寒，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朝廷再不支援，咱这日子就没法过下去了！

　　新皇当即下令开仓放粮，拨款赈灾。并回复诏书一封，翻译成白话文是这样：先让百姓们吃饱穿暖要紧，你不要着急，朕这就着使臣携带钱款去慰问群众和支援灾区的重建工作。

　　做完这些指示，端木淳紧锁的眉头疏解了一半。他对于自己的金断觿决很是满意，“这下总该能堵住悠悠众口了吧。”他在心中暗自得意。

　　剩下的问题，就是使臣的人选了。派遣的人官职过高，难免有人说他年轻沉不住气；如果择了官阶过低的使臣，又显得朝廷对这天灾不够重视。端木淳思来想去，将自己的幼弟端木良召到了跟前。

　　“五弟啊，这次前往南海赈灾可有劳你了。”端木淳看着自己下首孔雀蓝狻猊朝服的幼弟，剩下的一半忧虑也疏解开来。

　　“臣弟定不辱使命，请圣上放心。”眉清目朗的青年被点到名后有一瞬间的失神，但随后收敛了神色抱拳领命。

　　皇五子端木良只比他小了半岁，母妃是先皇的临御宫女，与先皇感情浅淡，只是碍于规矩给了个名号，便丢在深宫置之不理。可是这宫女眼见着自己年老色衰前途无望，竟买通了宦官侍从给圣上下药，期盼能够重得圣宠。也偏上天眷顾，这一朝之幸就有了五皇子。

　　可是先皇清醒之后便龙颜震怒，下旨将涉事人员全部杖毙，这女子也被充入了掖庭，就连五皇子也是在掖庭中生下的。对于这个不清不楚多出来的儿子，圣宗一直视为耻辱，丢给乳母不管不问，这些年来就连寿诞也不允许他前来参加。

　　端木淳却与这个小兄弟有着不同的感情，时值容妃崩逝，正处于丧母悲切之中的端木淳遇上了偷跑来观看下葬的小弟，稍有交往之后，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便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后来大哥倨傲，二哥无争，三哥险诈，幼妹无知，自己又不受父皇重视，一有什么苦水，端木淳便是来找五弟倾诉。

　　在他看来，这个弟弟虽然资质平庸，因为身世的原因性格也有些羸弱，但是乖觉听话，与他玩耍时，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从来不和他争论，是一个很不错的跟班。

　　自己登基之后对他多加提拔，也算是与之“苟富贵，勿相忘”的少年友谊。此次赈灾，对他来说正是一个抛头露面，在朝野立足的上好机会。

　　想到这里，端木淳看向弟弟的目光里又带上了几分怜惜，口气柔软的说到：“这朝中的禁军你也带上一支，南海如今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之地，难保不出什么岔子，有他们护你周全，朕才能够放心。”

　　“臣弟谢圣上关心。”青年的声音还是有些怯弱，让端木淳不由的皱眉——年轻人还是要多历练啊！

　　看着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端木淳总算是松懈了下来。

　　他赶忙亲自跑到了妹妹的宫殿向她赔罪，好话说了几箩筐不提，还被乘机敲诈了好几幅积年的古画，实在让他有些肉疼。不过只要这位姑奶奶能够回心转意，付出再多的珍宝他也是愿意的。

　　俞时二捧着皇上为了让他帮自己给公主多说些好话的贿赂，心里乐开了花：这个妹控皇帝做得好窝囊哟——

　　不行，他可要再给芊芊公主吹吹耳旁风，叫她再冷淡端木淳几天，说不定这皇上还能派御厨做几道新奇的菜品来讨得她的开心，自己也能揩油着吃点。

　　想到在酒肆里吃到的“套四宝”鲜美的滋味，时二不由的舔了舔嘴巴。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端木淳“万事俱备”的如意算盘，却是落空了。

　　不仅是地震，随之而来的还有匮乏。

　　虽然他已经下令临近的郡县先且开仓支援，朝廷的补给也正在路上，但是面对广大的受灾群众来说，这些支援也仅仅只是“杯水车薪”和“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时候，一场黑色的恐怖，在悄无声息中降临了。

　　鼠疫。

　　失去居所也吃不饱肚子的人们为了活下去，开始争相啃食蓬草树皮。后来这些吃尽了，饥肠辘辘的人们，把目光投向了他们随处可见也毫不起眼的邻居——老鼠。

　　老鼠容易捕捉而且富含人体所需的蛋白质，在困难时期，也是难得的补品。

　　居住环境的脏乱导致跳蚤的横生，跳蚤的叮咬使老鼠得病，这些生病的啮齿类动物又被灾民捕食，就这样，一条可怕的恶循环悄然产生，鼠疫也随之兴起。

　　可能有一些人认为小小老鼠不足为惧，那么我们来回顾一下史料说明状况。

　　比如崇祯年间，也就是明朝末年的那场大鼠疫。崇祯六年波及华北数省的大鼠疫首先在山西爆发。并且在崇祯十四年终于是传到北京，造成北京人口的大批死亡。北京在1643年的8月到12月间，保守估计死亡人数已高达全城的五分之一。

　　有棺、无棺，九门计数已二十余万。因为瘟疫之传染迅速，有的家庭甚至全家无一幸免，以至无人收尸。

　　一些不堪重负的南海居民逃往相邻的其他地区，大量的人口流动也在悄然无声中搅乱了各地微生物的平衡，为这场瘟疫的传播和大规模的扩散提供了绝佳的条件。

　　“不知道五弟他们怎么样了！”在皇宫中急得焦头烂额的端木淳得知了瘟疫爆发的消息后，连差了好几波人向他询问情况。可是过了一周有余，他的问话却仿佛石沉大海似的渺无音讯。

　　在地震和瘟疫的双重恐惧笼罩之下，南海流言四起：皇后鲛妃是祸水。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股流言妄语以不亚于瘟疫传播的速度，传播到了皇城。

　　不知何时开始，时二每天早上一出自己的屋子，都能够看到一些宫女和姑姑聚在墙根之下悄声嘀咕。

　　“喂，你们听说了吗，鲛妃可是妖妃呢！”

　　“可别乱说，诋毁皇后娘娘可是要被杀头的！”

　　“切，外面可都在这么传，自从陛下娶了这个女人之后，就没有发生过一件好事。”

　　“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先是先帝的突然驾崩，后来没出正月里就发了地震，现在又开始了瘟疫……”

　　“这些可都是在陛下娶了鲛妃之后发生的呢！”其中一个穿着白色宫装的粗使宫女说得最为愤愤不平，还在原地蹦跳着，生怕别人没有领会到她的精神。

　　和你有什么关系么？时二在心中冷笑。他已经看惯了诸如此类的一些低俗小市民，平时闷头庸庸碌碌的过着日子，一有些什么流言蜚语，便在内心脑补了一出波澜壮阔的狗血大剧。不管是什么内容，都可以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如苍蝇逐臭般让人恶心。

　　最为可怕的是，这些流言蜚语在一遍一遍的重复中，彷如已经被确定似的，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变得怒不可遏：“你说的对，她就是一个祸水！”

　　三人成虎的力量使得时二胆寒起来，原先受万众敬仰艳羡的女子，就因为她们口中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变得十恶不赦。

　　“对！你，就是你！来人啊，把她给我痛打五十大板，丢到乱坟岗埋了！本公主看谁还敢在背后嚼皇后娘娘的舌根，便是和她一样的下场！”

　　见到她们越说越离谱，时二正要出言阻止，怒形于色的芊芊公主突然从寝殿中冲了出来，当场发落了那个白衣宫女。

　　公主的大怒让在场的所有人愣住了，呆若木鸡的立在原地。芊芊本就不是个寻常温婉娴淑形的金枝玉叶，被父皇惯着哥哥们宠着，对待奴仆们那可是打小骄横惯了的。

　　见到下人们这般折辱自己最最亲爱的嫂子，她一时气急攻心，也忘了不能随意骂人的皇家礼教，嘴中骂骂咧咧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部粗话倒豆子似的甩了出来。

　　还是时二在白衣宫女哭叫求饶的声音中最先清醒，对着一众脸色煞白的宫人叫到：“还愣在那里干嘛！你们一个个的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谁要是再敢睡蒙了说胡话，仔细我撕烂你们的嘴！”

　　“真是气死个人了！”见到人群如鸟兽四散，依旧愤愤的公主一把拽过他的手，走回寝殿。

　　“传言先皇也是鲛妃杀了的呢，不然哪里能轮的上四皇子继承大统……”

　　“嘘……快别说了罢！”

　　“呜……”

　　时二看到，少女的肩头明显的僵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