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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孝心’献 ...
王元贞素来不喜旁人近身触碰,本能地想要不动声色抽回手腕,可沈太夫人攥得极紧,力道不容挣脱。
众目睽睽之下,王元贞只能压下心底的不适,她眉眼弯起,装出乖巧孺慕的模样,温声道:“贞娘不孝,劳外婆挂心了。”
沈太夫人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满眼疼惜:“我的儿,这一路让你受尽惊吓,都是外婆的不是,若是早些派人周全接应,你也不必遭这份罪。”
沈太夫人明晃晃热切的目光,让王元贞险些遭不住。不免腹诽:她阿娘又不只她一个女儿。若说沈太夫人是爱屋及乌,从前怎不见她对阿娘其余女儿也这般亲近?至少这些年,从不曾听说沈家接过她哪个姊妹回来省亲。
说话间,王元贞被沈太夫人半揽半就,亲昵地牵着她步入厅堂,守门丫鬟连忙躬身打起帘幔,齐齐笑着问安。
众人落座后,王元贞与沈家内眷一一见礼。
沈太夫人目光细细描摹着王元贞的眉眼,又见她行礼间体态婀娜,礼数周全,更是越看越是满意。心道:这外孙女虽在道观中长大,容貌却是无一处不长得精致,无一处不惹人垂怜。又想,在道观长大的好啊!不懂规矩,心思单纯,正正好!
于是沈太夫人止不住的满意点头,口中却全是关切爱惜之言:“好在如今平安到家,往后在外婆这里,你不必怕,没人能欺负你,若谁给了你不痛快,你只管告诉外婆,外婆定然给你做主。”
“骨肉团聚,大喜的事情,阿婆快别哭了,免得伤了眼睛。”一个姿容端丽的女娘上前挽住沈太夫人劝道:“表妹刚受了惊吓,您老人家可不能再吓着她,何况,表妹如此可人疼,我见了就喜欢的紧,咱们疼她还来不及,哪个会欺负她!”
“这是你大舅家的七表姊清妩,她呀,自小就是一只促狭鬼,惯会耍俏。”沈太夫人破涕为笑,对沈清妩假意笑骂道:“看看你表妹贞娘,端庄静姝,这才是世家女该有的样子。”
王元贞故作羞涩状,微微垂目,声音虚弱低低地道:“外婆谬赞了,表姊养在您老人家跟前,得您悉心教导,出落得清丽温婉,才是名副其实的闺秀典范。”
这般得体又乖巧的回话,瞬间哄得众人欢喜。沈二舅母当即掩唇笑道:“这孩子小嘴真甜,和三姑奶奶一模一样,最会暖心可人。也难怪母亲这么多年,一直惦念着三姑奶奶。阿娘真是好福气。”
沈太夫人对这话显然颇为受用,眉宇间难掩几分得意之色,赞同道:“嗯,这孩子不论是脾性、模样都随了我的三娘。”
沈大夫人似是品出几分深意,也不甘示弱的博沈太夫人欢心,夸赞道:“怕是阿娘有了这么个天仙的外孙女,咱们都要不稀罕了。”
沈太夫人指着沈大夫人笑着叱道:“数你刻薄,倒是说说哪个不疼你了?”
沈大夫人:“阿娘绕我,您当然疼我,只盼着往后您疼亲外孙女之余也多疼疼咱们。”她瞧着比沈二夫人还要年轻些,身段丰腴风流,乃是沈大君继室,她身后安安静静站着的那位眉目清冷的年轻女郎,正是沈大夫人前头所生的女儿曹玉淑,她眼眸半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不过王元贞暂且没心思应付这些,她微垂着玉颈,只一副小女儿羞涩姿态。
沈二夫人饶有兴致的打量王元贞,打圆场道:“咱们元贞年纪小,还害羞呢!”
沈太夫人瞪了眼两个儿媳妇,斥道:“一个个没个长辈模样,小辈也要打趣。”
王元贞借机抬头,一脸濡慕的望着沈太夫人:“若是能哄得外婆开心,元贞还盼着舅母们多说几句呢。”她话锋一转,嗓音轻缓恭谨:“按理说,元贞登门拜见外婆,本该备齐厚礼,只是此番来得仓促,未能多做准备。唯有献上我师叔清风,亲手炼制的益寿金丹,略表一点孝心,还望外婆不要嫌元贞失了礼数。”
妙心端着一个巴掌大的檀木锦盒,躬身献到沈太夫人面前。
“清风道长?”七表姊沈清妩眸光骤亮,惊讶道:“你师叔莫不是顾家那位在玉衡山修行的姑奶奶?”
“正是。”王元贞:“我师叔沉迷炉顶之道,素来擅炼丹药,此丹一枚便能固本培元、延年益寿,特拿来献给外婆聊表心意,愿外婆福寿绵长,天年永固。”
沈二夫人闻言,忙从侍婢手中接过雕花木锦盒,连连感慨:“这哪里算得上薄礼?谁不知清风道长所炼金丹千金难觅,元贞这般有心,实属难得。”说罢她亲手掀开盒盖,取出圆润丹丸,上前俯身侍奉沈太夫人,语气殷切:“母亲,你便成全元贞一片诚挚孝心,让儿媳伺候您服下吧。”
沈太夫人含笑颔首,当即服下那枚金丹,望向王元贞的眼神愈发温煦慈爱。
“我听说清风道长的丹药,堪比灵丹妙药,近年来更是有市无价,多少达官显贵上玉衡山都吃了闭门羹,这一枚何止抵万金。”一旁沈大夫人笑吟吟道:“依我看,家中有清妩、元贞这些贴心小辈,母亲往后的儿孙福气还多着呢。”
王元贞情真意切道:“侍奉阿婆是元贞的本分,只要阿婆身子康泰,再贵的药也值得。”心道:她早让清风师叔知晓炼丹的毒性,师叔因此封炉停炼,只是天下间,服用师叔丹药之人不知凡几,丹药含毒对外自然是秘而不宣。外人只道清风道长丹药珍稀难求,哪里晓得内里另有隐情。
这枚金丹服用后,短期内可使人红光满面,焕发生机,实则掏空内里,待到问医之时,也不过得一句虚不受补,哪个大夫也不敢妄议清风道长丹药半句不是。不枉她当时收存了师叔剩余的丹药,现下也算物尽其用了。
师傅清玄曾说,凡尘众生的贪痴嗔怨是藏不住的,沈太夫人一双昏老的眼眸里,满是藏不住的精明妄念,好似在掂量她的斤两,更是坐实马匪之事与沈家脱不了干系。
管沈太夫人和沈家打的什么主意,她王元贞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来而不往非礼也,沈家送她一份大礼,她先回敬沈太夫人一二。
沈太夫人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搁下茶盏,呵呵笑赞:“皆是懂事孝顺的好孩子。”又拉着王元贞的手疼惜道:“我的心肝儿,难为你今日遭了惊吓,还惦记我。”对近身仆妇道:“去开我的私库,把养身子的血燕和人参都取些给你们表女郎送过去,每日让府医定时过去请脉,缺什么只管到我这里来取。”
沈太夫人又细细的嘱咐下面人要好好伺候,当真无一处不用心,无一不真情。这才命人将王元贞送去一早收拾出来的客院休息,打发了屋内众人。
若是没马匪那一出戏,王元贞怕是真要信以为真,沈太夫人是真疼她这个外孙女入骨,不由得暗自啧舌:姜还是老的辣。
沈大夫人带着女儿曹玉淑,站在回廊里,远远看着消失在月洞门的王元贞,戏谑笑问:“你说老东西今日大费周章唱这一出儿,又为的什么?”
曹玉淑性情疏冷,却有一双内勾外翘的媚眼,不屑道:“总归不是什么干净打算。”
“是啊,沈府连门口的石狮子都会发-情。”沈大夫人闲散呵笑:“咱们且等着看王家女娘的好戏便是。就是便宜了老东西,糟践了那么好的金丹。”
曹玉淑撩起冷淡的眼皮问:“阿父要回来了?”
“怎么?怕了?”沈大夫人饶有深意的看向女儿,素手勾了下她的脸蛋儿,叹息道:“你要学着习惯。”
曹玉淑忍着恶心,嫌恶道:“有味儿。”
“调皮!”沈大夫人闻言愣了下,用帕子掩唇娇笑:“伺候你继父,是你的孝心。”
沈大夫人语气似是纵容,眼神却是冰冷的,曹玉淑下意识瑟缩了下。
沈大夫人又似想到什么,笑道:“不过,男人就喜欢你这不愿意的劲儿。”
曹玉淑却不再是方才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颤声保证道:“阿娘放心,女儿会听话的。”
两人身后跟着的贴身侍婢皆沉默垂首,仿佛聋了一般,若非站着,还以为死了,大气儿都不敢喘,又似乎习惯了两人私下里惊世骇俗的言语。
另一边沈家二夫人不紧不慢的逛了园子才回自己院子,贴身侍婢莲儿低声狐疑:“怎的好好的就遇见了马匪,王表女郎也真是够倒霉的,多精致的美人儿,瞧那小脸儿吓得煞白。”
沈二夫人漫不经心的抬起丹寇素手赏玩,轻笑一声:“傻丫头,你几时听说过,有什么马匪敢舞到咱们宣州地界儿上。你当那马匪都是没有脑子的浑人,没个人指使,活腻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莲儿目露惊讶,失声道:“夫人是说......”
沈二夫人将食指按在莲儿唇间,轻嘘:“小心祸从口出,总之不关咱们的事儿。”
莲儿摄于这一双琉璃美目,刷的一下红了双颊,半边身子软了下来,差点跌倒在地,沈二夫人嗤笑着将人拂了一把,宠溺的抚了抚侍婢的鬓发。
莲儿略定了定神,半靠在沈二夫人膝上,握着她的手,思忖忧虑道:“太夫人原是想将七女郎嫁与顾郎君,现又将王表女郎接来,做这许多功夫,莫不是起了旁的心思?以七女郎对顾大郎君痴心,若是知晓哪里肯依?”
“怎么只管看戏便是。”沈二夫人悠悠道:“我倒觉得这王家女郎有几分意思,想拿捏人家怕不那么容易。”
*
宣州顾府祖宅内,风声鹤唳,一众仆婢人人自危,夜里,下人房接连有人毫无征兆的被拖出去,拖家带口几十人,消失的无声无息。
顾府地牢里,黏腻的血水一遍遍浸透地面,任凭冲刷也洗不干净。
极致逼仄压抑的刑房里,只能听见受刑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鸣宵冷着一张脸,公事公办道:“鸣剑,规矩你都懂,能抓你,肯定是证据确凿,你早点招了,也免得受皮肉之苦,相识一场,我也不想大刑伺候你。”
刑架上,鸣剑蓬头垢面,原本干净的面容,一只眼睛空洞洞的流着血,另一只耷拉着眼皮,血水汗水糊了一脸,浑身几乎血肉模糊,半晌,他嗓音低弱的道:“我没什么好说的,看在咱们是自小到大的情分,你给我个痛快。”
鸣宵面覆寒霜,直勾勾盯着鸣剑,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胸腔鼓噪,已是极力忍耐,恨铁不成钢的愤愤道:“你糊涂,你以为你不说就躲得过?”不过几息之间,鸣宵脑海中闪过无数他们自小一起熬过的日子,为彼此挡刀,好容易熬出了侍卫营,好容被选在郎君身边做了亲从,一路来历经无数流血生死。
鸣宵仍旧无动于衷,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断了气。
鸣宵从未觉得刑讯如此艰难,处理人命如此煎熬,他半晌问一句:“你为了个女人判主,值得吗?”
事已至此,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多说无益,鸣剑有些悲戚的道:“帮我和二郎君带句话,就说鸣剑对不起他,来世再当牛做马伺候他。”说完,鸣剑就着脖子上的铁链用力,咔嚓一声脆响,利索的将自己脖颈勒断了。
鸣宵目眦欲裂,指甲在掌心掐出了血痕,对属下交代道:“收拾了,别让他走的太难看。”言毕,转身离开地牢,脑海中抑制不住浮现两人幼时半夜饿了,去厨房偷食,分吃一个馒头,鸣宵湿了眼角。他甩开那些念头,大跨步朝着顾聿昭的书房而去。
二郎顾羡安匆匆跨入书房,心里急躁,却还是规矩的给顾聿昭作揖,言辞讨好:“大哥,你抓鸣剑做什么?他是我的亲从,若是有什么不是的地方,你告诉我,弟弟肯定好好教训他,怎么能劳烦大哥呢。”
顾聿昭撩起眼皮,不咸不淡的看他一眼,仍旧处理政务,并不理会他。
顾羡安被看的心里一虚,心知自己约莫把事情想简单了,暗自埋怨鸣剑不省心的惹祸,又赶忙改了口求情:“大哥,看在弟弟的面子,留他个活口,他毕竟是自小跟着我的,情分不一般,即便他......”
鸣宵此时站在了书房门口,躬身抱拳未发一言,院里的风一吹,掀起鸣宵的衣摆,带起一阵血腥气,细看,脚上黑色的靴子上隐有暗色血渍。
顾羡安见了鸣宵这副模样,心下一个咯噔,暗道不好,抓着书案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顾聿昭头也没抬,淡淡问道:“处理完了?”
“是!”鸣宵垂首回禀:“鸣剑一年前与沈府的一个侍婢有了首尾,后来无意中窥得家主书房密事,又被沈府的侍婢蛊惑,便做下了糊涂事,连带还审出了一些人,牵扯出些旁的,也都处理了。”
顾聿昭冷瞥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冷嗤道:“养出这么个卖主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来我面前求情。就你这样,什么时候让人害了性命都不知道,去祠堂跪着,对着祖宗好好醒醒脑子,什么时候明白了,什么时候才许出来。”
顾羡安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又知大哥的手段,必然是得了铁证,他一时心里又疼自小跟随的亲从没了性命,又羞恼自己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只觉伤透了心,直到离开,他在大哥面前却不敢有一个字的微词。
夜里沈府,侍婢珠儿脚步慌乱,几乎跌跌撞撞到沈清妩面前:“女郎,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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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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