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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杀死一个忏悔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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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婆婆的伤并未痊愈,她要照顾那么多难民显然是无能为力的。锦珍笑着对吉成说,“大哥,你看林婆婆的手伤一直没好,年纪又大,身体又不好,她是没有能力照顾那么多难民的。这几日不如我留下来照顾他们,你回去回禀我父亲,就说我在师傅那儿小住几日。”锦珍的眼里闪动着盈盈的笑意,颇为俏皮。吉成看着也颇为怜惜,“我的大小姐,你又不是第一次离家失踪,你的父亲大人早已习以为常了。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谢谢你,大哥,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我心意的人。我的亲人,除了我师傅,没有一人与我志向相投的,为此,我也挺伤心的。”锦珍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锦珍,能叫我吉成吗?我们虽有结拜之情,那时只因当你是位男子。如今你是女儿之身,我们还是不要以兄弟相称为好。”锦珍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吉成,她不知道吉成这样说的用意是什么,只是她依旧感觉微微不妥。
“大哥,这世上哪有结拜之后又不承认兄弟之情的啊!你是我永远的好兄弟!锦珍虽为女儿之身,何尝又不想是男儿之身,能领兵打仗,为父亲分忧。”
吉成也为自己说话鲁莽而深深自责,不让锦珍叫我大哥,他自己又有何用意。从几月前的初次相遇,到锦珍惊丰的女儿身初现,吉成是不是像秦楠一样,已被锦珍深深吸引而忘切了自我。究竟是不是这种心理在作怪,吉成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有时候说话真的可能也是出于本心,把顾虑都远远抛在脑后之后所说的性情之语。
锦珍看着吉成呆得可爱,拍了一下他的头,“大哥,又呆着想什么呢?走,陪我到街上买酒去。”说着便顺理成章地牵着吉成的手,前往几里之外的小镇上买酒。
临走时,林婆婆叮嘱锦珍,明日是腊八节,要她买点上好的红豆、花生、糯米等,好用来煮上一大锅香甜可口的腊八粥。还要买块上好肉,做成腊肉,好待明年春天配酒食肉。林婆婆递给锦珍一包银子,“我老婆子银子还是有的,在我有生之年,要给食客们吃点好的,万一哪天我走了,银子没花光,食客们终日不饱吃,也是愧对他们的。”林婆婆把银丝往后一撸,笑着说,笑得温暖而洒脱。
这是一个小型的集镇,却灯红酒绿,歌舞升平,饭馆酒馆多,红灯妓院更多。南方的战争使人数人失去了家园,逃难的姑娘们无处投身,只能投奔妓院。锦珍的跟前跪了几个想要卖身为奴的姑娘和小孩。不卖身给妓院,只想卖身为奴,那么他们只能在街头长久地跪着,在他们饿死之前是很难遇见贵人的,这世界上像锦珍这样的贵人又能有几人?
锦珍一一给了足于买他们身的金银,却只叫他们各自回自己的家。唯独只有一位,她说她叫黑妞,皮肤黝黑,骨瘦如柴。她说,她的家人都不在了,她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好孤单,她很丑,妓院也不要她,她愿遇上一位可以的主,一生一世尽力效忠。
这些日子,芸芸不在身边,锦珍真的感觉有些手足无措。帮着林婆婆照顾难民们更是她作为府衙小姐所不擅长的。“竟然黑妞愿意帮助我,那是再好不过了。”锦珍牵着黑妞的手帮助她起身。
三个人身上背着酒肉粮食,一颠一荡赶回林婆婆的茅屋。天色渐渐暗下来,三人似乎找不到来时的方向了。穿过小树林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双眼望向无际的荒野,黄昏的昏暗中可以寻找到远处林婆婆的茅屋里昏黄而微弱的光。而今日,今日为何整个荒漠都隐藏在无尽的黑暗中,连星星点点的萤火也找寻不到。
凭着吉成敏锐的方向感,三人很快回到了茅屋前。锦珍忐忑的心与茅屋里漆一般的黑相印着。她疾速跑进敞开的大门,林婆婆平躺在桌脚边,长剑刺穿她的心脏,身体印染在血泊之中,她睁着眼,很安详,很平静。锦珍蹲下来,用一只手轻轻盖住林婆婆睁开的双眼,“早知有今日,不知在我密室中稳妥,只是您放不下您的食客。”
说起食客,吉成立即跑向后院,推开门,横卧着十几具早已冰凉的尸体,只剩下一个孩童不停地啼哭,“怕,怕。有官兵,官兵杀人,官兵杀人。”
锦珍早已知道,这起杀人事件肯定是父亲所为。林婆婆一开始说要回茅舍,锦珍也没有过多担忧,她却意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然如此残忍,对一个满心都是悔意的老人也会痛下杀手。还对无家可归,心无寸铁的难民也赶尽杀绝。这难道真是父亲所为吗?她是真的不相信!
锦珍觉得,是她害了林婆婆。她把林婆婆的尸体运回李家乱葬坟地,与她的两个儿子同葬,并为他们立上新的碑文。她把黑妞留在茅舍,照顾那位唯一幸存下来的男孩。并把扩大了茅舍的规模,正式把茅舍改成难民收容站。聘请了更多除黑妞以外的务工人员,以照顾难民们。
“锦珍,看着这个收容站我能看到你的善心,但是,你就不怕有人再来一次屠杀吗?”吉成不安地问道。
“所以的杀戮不是为了爱就是为了恨,还有就是为了利益。战争是为了利益,我父亲杀林婆婆是为了恨。”锦珍平静地诉说着,就像她的师傅坐在佛堂理佛那样,诉说着世界的缘起缘落。
几日后,锦珍回到了自己府上,那日,李潇义平静地坐在大堂,似乎等待着她的质问。
然而,锦珍还是问出了口,“你杀死林婆婆可能是因为恨,那你又为何杀死难民们!”锦珍的双眼血丝密布,仿佛是她心头的伤,密密麻麻地穿梭在她的心间。
“那些不是难民,不是大清子民,他们是南方贼人。我作为江苏直隶总督,效忠于清庭,南方已是太平军的天下,这些南方来的贼人难道不该杀?”李潇义说得振振有词,似乎又想表达他没有杀死那个男孩已算仁义。
“可是,他们不是贼人,他们是无家可归的难民!”锦珍的心在流血。
“锦珍,政治面前无仁义,你要体谅父亲。”李潇义看着锦珍伤心欲绝的样子也颇为伤心,他把大道义摆在她面前。只是,锦珍是不会明白的,什么叫“政治面前无仁义”,不如说是“利益面前无仁义”。
从此,锦珍把自己关在房中整日整日地不出门,饭菜送去,也只是咽上几口。一日,她却完全失踪了。李潇义说,她肯定去了紫金山玄真师傅处。吉成一听玄真二字甚为熟悉。他告诉李潇义,他与谢非愿意去紫金山寻回锦珍。
“大哥,此时紫金山定要得手,不枉我们这么多日来的瞎折腾。”谢非心里热滋滋的。
“勿妄言!”
“大哥也不要因为儿女私情耽误了我们的任务。很快,教主就会来到金陵城附近,到时我们无法交待。”
“我自有安排!”吉成不想与谢非多说,几日来的世事变迁伤透了锦珍的心,也使他似乎从另外的世界拉回了锦珍的世界,充满悲怜与慈心。
他们在紫金山上找到了锦珍,她正在带发修行。锦珍说,她每年都要在紫金山上小住一段时日,陪师傅修行,吃素斋、敞心扉、度仁心、赎罪孽。她说,林婆婆的死是她的罪孽,她要用一年时间来为林婆婆赎自己的罪孽,以求得林婆婆来生安乐。
“好啊!锦珍,这样很好,我也是个与佛有缘之人,我愿用一年时间陪你为林婆婆修行。”吉成看着锦珍的眼睛,泪水清澈而透明。
“大哥,你疯了,你竟然要陪一个女人修行,还要陪一年。让我在这样的鬼地方多待一刻都受不了。”谢非烦躁地说着,心中满是怒火。
“那我也不留你了,你还是早日回师傅那儿去吧!”吉成平静地挥着手,与谢非告别,谢非歪着头,就是不肯离去。
当玄真见到吉成与谢非,谢非的双腿却瑟瑟发抖。
“两位施主远道而来一定是饿了,请到殿中先饮一碗清粥。这位施主一定又冷又累是吧,喝了清粥会好点的。”玄真看着谢非瑟瑟发抖的双腿。
吃清粥的时候,只有吉成与谢非两个人在,谢非问道,“为何你一直不抖?”
“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玄真我就定莫名地发抖,可能是害怕吧,因为是那日我们确实……”谢非怕有人听见没有说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不要多想,成与不成只要我们尽力,而且要不伤他人。”吉成这算也是在告诫谢非,不可轻举妄动。
但是,他们确实时间紧迫,他们就是那日夜袭紫金山的黑衣贼,为了偷取玄真身上的钥匙,这把钥匙可以打开金陵城外所有碉堡的门,占领碉堡,就是占领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