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锦侠》陈小锦

7、侠者慈心在锦心

　　金玉香的功效果然奇特，一夜间能使身中剧毒的姑娘恢复如初。锦珍醒来的第一反应便是，“林婆婆呢！”她不问秦楠，不问吉成，却只问关她于地牢，向她下毒的林婆婆。可见，锦珍的心不在于男女之情，只在于世事安和的慈心。
　　芸芸沉默了许久，始终也答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支吾着道，“清晨老爷来看过小姐，他看到小姐已无大碍便欣然离去，我估计他可能要把林婆婆处决了，以解心头之恨。”
　　“不，这绝不可以，林婆婆虽然可恨，但她也确实可怜。”锦珍一听芸芸说李潇义要处决林婆婆，便想急着起身去阻止。
　　“小姐剧毒初解，需要卧床好生修养，不然老爷怪罪起来，让芸芸如何交待？”芸芸委屈道。
　　此时，秦楠如风般赶到，“锦珍，你还好吗？”秦楠看着锦珍舒醒后的样子，欣喜得如四月里的春风般温和与充满醉意，“锦珍，你没事啦，你完全没事啦，这太好了，这比什么都好，我就知道你不能就这么无情地离我而去的。”激情之下，秦楠坐在锦珍床沿上想要轻轻拥抱锦珍。铁珍一个侧身，秦楠扑了个空。芸芸补充道，“秦公子，你的举止有点不合适哦！”
　　“哦，不合适是吧！好的，我下次改。”秦楠喃喃地说，嘴角扬着羞涩的笑。
　　这欣喜而又羞涩的笑很快就被吉成的到来而淹没了。“锦侠你没事了吧，你没事我真开心，想不到金玉香真能解你身止的毒。”吉成憨笑着。
　　“谢兄弟，不要把锦珍叫成锦侠好不好？”秦楠心里藏里怨恨与气愤。
　　吉成木纳着不说话，心中也有些许羞涩。
　　“没事的，我喜欢锦侠这个名字，大哥，你就叫我锦侠好了。”锦珍活泼而快乐地微笑着，“大哥昨晚住哪儿呢？”
　　还没等吉成回答，芸芸就抢在前头说道，“小姐，你知道你的命是怎么救回来的吗？”
　　锦珍疑惑地看着芸芸，想要找到正确答案。
　　“昨日谢大哥骑快马行了一天的路，为小姐前往凉山村采得奇草解了小姐向上的剧毒，老爷欣喜之下特准许谢大侠和谢非住在府上。”芸芸娓娓道来，听得秦楠气得直喘气。
　　“是啊，谢大侠不但是小女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李府的救命恩人啊！吉成啊！伯父这样叫你不见怪吧！”李潇义先闻其声后见其人入门。
　　“伯父叫吉成亲切，吉成怎敢怪罪。”
　　“哈哈哈，很好啊！那二位来金陵是否需长住？若需长住就当府上是你们的家，随来随往，安心住着便是。若二位有需要老夫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李潇义依旧欣喜若狂。
　　“我家师傅，也就是谢非的父亲，让我们在金陵城中办件他的私事，确实需要一段时日，若伯父不嫌弃，只求在府上小住。”吉成拱手致敬。
　　“真是舔不知耻。”秦楠在心中暗暗低估道。
　　锦珍没有仔细听他们或感激或客套或憎恨的话语，她只想着自己的心事。林婆婆绑架她，毒害她，她并无恨意，只是痛惜林婆婆，原谅她这么做都是因为对儿子的爱。当锦珍得知林婆婆俩儿子已死，她更加疼惜林婆婆，她一定要有所行动了，她的行动一定要改变林婆婆的命运。
　　当锦珍偷偷来到牢房准备救出林婆婆时，发现她已经生无可恋，割腕自尽了。可是锦珍还是没有放弃，把她背回了自己房间，安置在了自己的密室。凭着她医治外伤的经验给林婆婆敷药包扎，安置妥当。
　　当林婆婆醒过来后，仍旧求死心切，冷冷地对着锦珍说，“你救我做什么？这个世界我已经无可留恋，死是我最好的去处。”
　　“不是的，这个世界其实很温暖，你爱它，它就会给你温暖。”
　　“我关你入地牢，给你下毒药，差点害你性命不保，你不怨我？”
　　“我不怨你！你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你对自己儿子的爱，你想挽回你的儿子，这是每个母亲都会有的想法。如今，你痛失爱子，我更应该帮助你，让你感受到温暖，才能告诉这场痛苦，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帮助你。”
　　林婆婆开始沉默了，她也开始被震惊了，她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温暖的人，她似乎很愿意留在她的身边。
　　自从锦珍回来之后，秦楠每日必定登门。秦楠的心愿便是能早日娶到锦珍；而李潇义对于他们的婚事也是犹豫不决，顾虑重重；二娘和秀珍更是希望婚事不成，给秀珍留下机会。秀珍也无时无刻在为自己努力争取着。她守在大门口故作姿态，看着秦楠身上带风翩翩而来，便笑意盈盈道，“不知秦公子登门所为何事？哦，你是来找大姐的是吧，她今日正好不在府内，她与谢吉成勾勾搭搭地出府游玩去了。不如到我房中喝杯茶。”
　　“你又哄骗我！”秦楠气得脸色发红，直往锦珍房中去，不料真如秀珍所言，房中只有芸芸一人。她在一脸盆热水中洗着毛巾。秦楠甚为诧异，“芸芸，你家小姐呢？”
　　“哦，小姐上街去了。”芸芸有些慌了手脚。
　　“是否与谢吉成同去。”秦楠想要证实秀珍所言的真实性。
　　“是啊！那日荒野逃生谢大侠丢失了宝剑，也不知去何处寻。城外有一位铸剑高手，小姐陪着谢大侠同去寻铸剑高手。”
　　秦楠半信半疑，只因锦珍不在房中又与谢吉成同去而气愤不已。当他急冲冲地转头回去时，又遇见了秀珍，“秦公子，秀珍没有骗您吧！我真不明白，李锦珍论相貌没有我好看，温柔才情没有半分像个大家闺秀，一介武夫，鲁莽粗俗，如何能讨你欢心？”
　　秦楠轻蔑一笑，把所有风度都藏在这动人一笑里。“这世间，人心相通，趣味相投毕竟是少数。最可怕的是，尽管你享尽富贵荣华，却是在最重要的事情上，求而不得。”
　　锦珍确实与吉成一同出门了，门面上的理由确实是铸剑，其实，他们来到了李家的乱葬岗。这里是李家囚犯的乱葬：一座巨大的坟墓，没有碑文，没有祭奠，只有荒草丛生，乱石成堆。
　　“那么多无名的土堆，如何才能知道林婆婆的儿子安葬在哪啊？”锦珍焦虑道。
　　“其实无所谓的，锦珍，不管林婆婆的儿子在哪里，是生是死，又葬于何处，她的两个儿子都一直在她心里。我们就在差不多十二年左右的坟墓年立个碑文，好让林婆婆来的时候能安心。”吉成用自己的真心感受说着，锦珍看着他，对他肃然起敬了。他是第一个了解她心意的人。
　　吉成买了佩剑与锦珍一同回李府，来到密室告诉林婆婆她两个儿子坟墓的位置。林婆婆伤势未愈就哭喊着要前往乱葬岗祭奠她的孩儿。
　　“林婆婆，你不要哭了，再哭就要被我爹爹他们发现了。我就再也保不住你了。”
　　“没事的，锦珍，老婆子也不太想活了。还是随夫君和两个孩儿一同到另外的世界去的好，免得孤零零一人在这个没有温暖的世界里受罪。”她抽泣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哦，不，我要尽快去看我的两个孩儿，我离家已多日，祭奠完孩儿们还要急着回家。”林婆婆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急着想要回家，似乎想起了比祭奠孩儿更重要的事情。
　　锦珍与吉成相互对视，俩人有着许疑虑，但还是不约而同地说，“好吧，那我们明日就送你回家。”
　　那一夜，林婆婆的哭声似乎被秀珍和二娘听见，回禀了李潇义。
　　林婆婆在她的孩儿的坟前哭了许久，撕心裂肺地诉说着她的绝望。在她的哭声里却似乎没有了怨恨，听到的只有她的忏悔。不多久，哭声渐止，她真的是急着要上路，急着赶回家去。她家中只有茅屋两间，空无一人，能有什么事让她急着赶路呢？锦珍和吉成都不太明白，但只能紧随其后，怕她孱弱的身体有什么不测。
　　林婆婆一到家中便开始煮番薯粥，煮了满满一大锅，如缸大的锅。“婆婆啊！就我们三人，吃不完那么多番薯粥的。”
　　“不会的，他们一定饿坏了。”说着她端着那口大锅走向后院，穿过后院还有一所更大的茅舍，俩人都以为那里一定养着林婆婆的牲口。
　　推开门一看，里面摊坐着十几口人，有老人，有小孩，有妇人，衣不蔽体，形容憔悴。
　　“不好意思啊，这几日我不在家，新煮的粥你们快喝点吧！”林婆婆的伤还在痛，却强忍着痛给他们分粥。
　　林婆婆说，他们都是南方来的难民，南方的土地已经被太平军占领，他们流离失所，没有了家园，有的甚至没有了亲人，老弱病残无所依靠。
　　“锦珍啊，林婆婆的心与你一般善良！”吉成感慨道。
　　锦珍一时惊讶，哑口失言。
　　“其实，我只是在赎罪。十二年前，我与丈夫所做的事太没有良心了。为了自己的贪念不顾别人的安危，因此我的幸福家庭也全部葬送，这都是罪有应得。”
　　林婆婆抚摸着一位痴呆老人的白发，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眼里流下泪来。锦珍也在一旁默默落泪。
　　吉成却在一旁想到，其实这些难民们可以回到南方的家园，你们知道吗？南方的家园已经很温暖，农民们也有了自己的土地，他们都过上了比之前还幸福的生活。但是，他不能就此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