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臆想》十四夕

13、第十三章 救我爱我

　　（13）
　　校园里总是充盈着蓬勃的生机，看着那些肆意奔跑的学生们，总能把记忆拉回很久以前。
　　在学校的某一角，有一棵挺拔的梧桐树，树下一张长椅，从前总是空空的，因为比较偏僻的缘故，没有什么人会来这里静坐或休息。
　　梧桐树上最后一片叶子静静飘落，啥巧落在长椅上睡着的那人头顶。
　　厚实的围巾遮住了他大半边脸，手中捧着的热咖啡早已凉透，他似乎在等什么人，却因为等得太久，不自觉地睡着了。
　　林朝夕突然惊醒，怔松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厚重的棉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薄的短袖白t，手里的咖啡还是热的，这让他觉得很奇怪。
　　清醒着，却好像还在梦里。
　　头顶的叶子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地，他向前走去，才发现自己回到了高中校园，背靠着的大树正是操场最东边的那一棵。
　　周围人声鼎沸，但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魏沅呢？
　　走得越急，挡在身前的人就越多，林朝夕有些恼怒，觉得每个人都在故意刁难他，这些人笑着、闹着，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讽刺，偶尔骂两句疯子，说几句污言秽语。
　　林朝夕握紧了手中的纸杯，用力向眼前的人群泼去，咖啡浸染了他们的衣襟，这让林朝夕由衷地觉得愉快。
　　可事态超出了控制，不知道是谁在他背后推了一把，他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又有人在他腹部狠狠地踢了一脚，紧接着是拳头、木棍，还有别的什么坚硬的东西。
　　太疼了。
　　太疼了。
　　我只不过是反抗了一次，为什么你们都想要我去死。
　　想要找到魏沅的心情无比迫切，林朝夕倒在肮脏腥臭的血泊里，没有人再敢靠近，他不停地抽搐着，但疼痛并没有饶过他的神经，就这样一直等啊等，想见的人始终没有来。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如果我就这样死掉的话。
　　你会变得更开心吗。
　　天空开始变得阴沉，像是狂风暴雨的征兆。
　　那些人渐渐远去了，林朝夕无力地躺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鱼。
　　是鱼也好，只要河水不干涸，就能一直被温柔与爱意包裹。
　　温柔是我偷来的，爱也是一样。
　　我是个卑劣又自私的小偷，总也不明白偷来的东西不能长久，最残忍的惩罚就是得到后再失去，我早就应该明白的。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雨幕中传来谁的声音，听上去微弱而遥远。
　　.
　　“夕夕，你还好吗？能醒过来吗？”
　　魏沅背着林朝夕，在雨幕中行走，明明刚才还是艳阳高照，课上到一半突然下起了大雨，这让他焦急又担心，好不容易等到了下课，当他找到林朝夕的时候，人已经昏睡不醒。
　　好不容易把人背上了车，魏沅伸手去给林朝夕系安全带，打算先把人带到离学校比较近的父母家里去，林朝夕蓦地睁开眼，死死地抓住了魏沅的手臂。
　　“我梦见我死了。”
　　林朝夕不停地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害怕，“你没来……没来救我，也没来看我最后一眼。”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别怕。”
　　魏沅拍了拍林朝夕的手背，拿起纸巾替林朝夕擦拭着湿透的额发，林朝夕仍在发抖，目光失神没有焦点，魏沅轻叹一口气，轻轻揽过林朝夕的肩膀，在林朝夕额头上不轻不重地一弹。
　　林朝夕这才回了神，下意识捂住额头，声音里透露着一丝委屈：“……吓到了。”
　　看着眼前人朝露般清澈的双眼，魏沅心下一动，将身体前倾，吻了吻林朝夕的眉心，似乎要证明什么似的，那柔软一路向下，直到两处温暖交织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热吻让林朝夕有些手足无措，过速的心跳也让他觉得缺氧，但他只能更为热切地回应，在心里安抚自己说，这就是活着的证明。
　　“希望我们夕夕长命百岁，”魏沅笑着直起身，复又回过头，定定地看着林朝夕的眼睛，“等我们头发都白了，还要一起看雪。”
　　一起看雪。
　　林朝夕用力点了点头，挽住了魏沅的手臂，眼底的喜悦藏也藏不住。
　　“阿沅也是！长命百岁！”
　　.
　　虽然不是第一次到叔叔阿姨家做客，但林朝夕还是有些紧张，毕竟上一次……和顾阿姨闹得不欢而散，再次见面一定会引起双方尴尬。
　　林朝夕躲在魏沅身后不敢探头，魏沅按响门铃后，很快便有人过来开门。
　　是魏沅的父亲。
　　“魏沅？你不是上课吗？怎么……”魏父探出身子看了看魏沅身后，旋即露出了厌恶的神色，惹得林朝夕下意识向后退了好几步。
　　也许是因为刚淋了雨，寒意一阵阵向上涌，连带着魏父的眼神一起，让人觉得头昏脑胀，林朝夕觉得自己不该来这里，或许会让魏沅更难办也不一定。
　　“魏沅，我，我回家，”林朝夕扯住了魏沅的衣袖，小声说，“不打扰叔叔阿姨，你回去上课，我自己回家……”
　　刚才同魏沅独处时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盘桓不去的沮丧，林朝夕低头看着鞋尖，心底的不安在乱窜。
　　好在魏沅没有让林朝夕尴尬多久，牵起林朝夕的手往回走，耳语道：“他们不欢迎我们就算了，回家，家里多暖和，夕夕不要受他们的气。”
　　十指相扣时总是无比温暖，这一点林朝夕深有体会，于是他学着多给自己一些任性，无视了身后魏父的叫骂声，甚至推着魏沅迅速离开。
　　没有谁会不渴求温暖，更何况有了魏沅的林朝夕的确变得狭隘又自私。
　　.
　　遇到高默这件事，的确出人意料，而且在地下停车场的角落里——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场闹剧吧，面对魏沅的时候装作无辜的样子，无论如何都要缠上来在魏沅和林朝夕之间插一脚，究竟为了什么不得而知。
　　魏沅的第六感向来很准，在林朝夕家楼下看见除高默之外第二个男人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件事情实在不简单。
　　缠人的人如今也成为了被缠的人，超乎意料的发展。
　　林朝夕小小地惊讶了一会儿，试图说些什么但没能开口，魏沅浑不在意地把车开出停车位，然后出了地下停车场。
　　毕竟谁也没兴趣欣赏别人的浓情蜜意，更何况高默如何同他全无关系。
　　“他们在接吻吗？可是高默喜欢的人……不是你吗？这样也能毫无芥蒂地和其他人……做那种事。”
　　林朝夕觉得好笑，魏沅伸出手揉了揉林朝夕的发顶，在等红灯的间隙短暂地同林朝夕接了一个吻。
　　什么话也没说，林朝夕全然明白了，魏沅只是不想表态而已。
　　毕竟哪里都有高枝可攀，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但林朝夕却在想，如果没有同魏沅重修旧好，大抵他是完全愿意待在树荫下永远不离开的——害怕阳光所以愿意将自己藏在阴影内，同样的，那也是离喜欢的人最近的地方。
　　但现在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
　　林朝夕说：“你去学校吧，我自己待在家里，会好好的，等你回来。”
　　把人送到家门口后，魏沅拗不过林朝夕的劝说，忧心忡忡地再次回到学校，挂断了十个魏父的电话，才终于得空打电话给林朝夕。
　　“我刚才洗了个热水澡，好舒服……我快要睡着啦，不能和你聊天了。”
　　“那你睡，等我回家哦。”
　　说着不聊天，但还是依依不舍地聊了很久，魏沅耐心听着，直到那边声音渐弱，平稳呼吸。
　　只是要搬出几百年前就用烂了的一套说辞，再去和父母对峙，难免让魏沅感到头疼，但好在林朝夕健康平安地待在他身边，让他大概又多了一些底气。
　　回复魏父信息的时候也变得理直气壮有理有据，直到魏父宣布暂时停战，也是因为被魏沅说得哑口无言。
　　雨过天晴，魏沅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台上一缕阳光，心想——无论前方有多少阴影，总会光芒照亮。
　　因为深爱且义无反顾，所以一定能求得幸福圆满。他笃定地坚信着。

作者有话说

　　dbq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