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存放地》觅梨

2、鸟笼2

　　女人系着围裙，三十出头的模样，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温热的手指沾着一点面粉，身上香香的，有一股奶和花香的气味，这样温馨的场景令容妤感到一点安心。
　　也让她觉得刚才遭遇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古怪的噩梦。
　　但是下一秒，容妤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就在她抬眼看向女人的刹那，女人的背后的拱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大的方框，里面显示着女人的生平。

　　【周莲芳，皋兰市一家清洁公司的女工，三十五岁，高中文凭，性格温柔，你的母亲，你唯一的亲人，你敌视她，因为她强行分开了你和你的初恋男友。】

　　短短几个字，就概括了女人的一生。
　　显而易见，她只是一个被设定了的程序。
　　容妤压下心底的想法，看向最后几个文字，一个冒号缓缓从她脑海升起：“？”

　　敌视？
　　初恋男友？
　　容妤的精神力被压入这具身体时，压根没有受到任何限制，换句话而言，也就说，这具身体的原身已经完全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

　　不管是对母亲的敌视，还是对少女心的喜欢，容妤都无从得知。
　　因为她已经死亡了。
　　容妤想了想，把问题先抛到一边，看向周莲芳，周莲芳意识不到自己头顶的信息栏，也不知道自己只是个游戏人物。
　　她对着容妤的笑容很温暖，仔细看会发现当中有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容妤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但是对家庭的渴望是天生的，即便知道自己身处游戏里，她也无法做到对这样一个温柔的母亲形象的女性产生敌视心理。
　　但是原身是敌视的，容妤如果表现得太异常，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她对原身的信息接收还没结束，对原身的性格也无从琢磨，只能低下头，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
　　周莲芳不知道容妤的想法，她观察着容妤的脸色，以为她还在纠结着那件事不肯去学校。

　　她拉开椅子坐下，好声好气劝道：“容容，皋兰国际高中是咱们市升学率最高的学校，多少学生绞尽脑汁都想进去，你考上了它就意味着半只脚踏进了重点大学的门槛，别人想去还去不了，你怎么还嫌弃呢？”
　　容妤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正在接收原身的信息，此时脑子都是一串串数据，生怕一开口就暴露，对周莲芳的话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

　　周莲芳见容妤垂着眼睑，下唇咬得发白，想到这段时间女儿的遭遇，心里不由一阵酸楚：“容容，妈妈都是为你好。”
　　她握住容妤的手，“妈妈知道你不想去，可是你现在还小，不知道读书的重要，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妈妈是女工，一年到头没有几天休息，难道你长大后也想和我一样辛苦吗？给人家干活，到处看人脸色。不读书，将来就没有出路。”

　　容妤看了她一眼，容妤当然是知道知道不读书没有出路的，不然她也不会以一个培育所出身的身份，考进银河系最高学府瓦伦比大学了，但这具身体的主人显然不知道。

　　原身是个十六岁的女生，也叫容妤。在皋兰国际学校念高一，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原身被同班男生彭轩告白后，单方面陷入了热恋。

　　为什么说单方面呢，因为彭轩的告白只是源于一次失败后的赌注。
　　原身的学校作为本市最好的学校之一，班上同学大多非富即贵，官二代和富三代比比皆是，原身是这一届唯二的免学费考进来的学生，彭轩和他的好友则是通过各种途径进来的。

　　原身在原来的初中时，有若干好友，平时也爱参与课间活动，和老师说笑。
　　但是进入皋兰后，原身发现同龄的女生男生居然自己以前认识到的完全不一样，不论吃的用的穿的，迟来的青春期让她一下子敏感地意识到自己和同学间的差距，她无法像以前一样和他们相处，慢慢变得自闭起来。

　　彭轩是1班最有人气的男生之一，只有由他在的地方，总有扎堆的俊男美女，他们像一群小行星成天围着彭轩这颗星球打转。
　　原身的记忆里，总是有这样的片段。

　　她去办公室交作业，瞥见走廊尽头光鲜亮丽的一行人在说笑；她去器材室还篮球，看见一群腰细腿长的啦啦队女生在为挥汗如雨的球员加油呐喊；她在食堂吃饭，看到空调前最好的座位被他们霸占着，而以他们为圆心，附近一圈座位空着也没人敢坐。

　　而这些小行星的中心，那颗永恒发光的星球，居然会纡尊降贵向自己告白，这样的欣喜，不啻于在国家级赛区拿一等奖了。
　　容妤是理解原身的激动和兴奋的。
　　但是同时，她又觉得这姑娘有点一根筋。

　　因为彭轩告白后不久，就表现出厌烦的端倪，无论是让原身帮忙送水，还是让原身替他完成作业，亦或者接受原身各种小心思的礼物，都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甚至不止一次被原身撞见，和别的女生亲热。

　　而亲热这种情侣间会做的事，从来没有不曾在原身和彭轩身上。
　　种种端倪，无一例外都在证明，原身和彭轩的感情就是一个笑话。
　　假如原身能把她在学业上的清醒分出一点匀到这件事上，她是能看清的。

　　可是原身太单纯了，她甚至觉得彭轩可能就是欣赏自己身上这种平凡的特质，喜欢这种清淡的相处方式，所以她在一次次质问被敷衍后，都选择了容忍下来。
　　直到三个月的赌约结束，彭轩和她提出分手。

　　他戴着原身攒了半年的钱送的鸭舌帽，嘴角挂着那抹令原身心醉的坏笑，清清楚楚地道：“你知道吗，我一点不喜欢你，每次看到你，我都想吐。如果不是因为赌输了，长你这样的，给我擦鞋我都不要。”
　　那一刻，原身心都碎了，她把给他准备的蛋糕砸到了彭轩的脸上，哭着掉头就跑。
　　分手后，原身成绩下滑，被班主任点名批评。因为她是靠成绩进的皋兰，成绩就等于金钱，但是原身的心思不在上面。
　　她成天跟在彭轩的身后打转，给他发消息他不回，她就天天跟着他。

　　无论他去哪，她都会去，像私生一样做出了许多令她自己都不解的行为。终于把彭轩逼急了。
　　他当着原身的面和另一个漂亮女生亲吻揉.胸，扭头嘲讽她：“死肥婆，看清楚，这才是我喜欢的女生。你一天到晚像条鼻涕虫一样黏着我，恶不恶心？”
　　女生羞愤地躲在彭轩怀里，一群男生则在边上起哄。
　　此后，原身在学校的日子更难过了。

　　随着她成绩的下降，以往对她和颜悦色的班主任脸色也难看了，班上的同班同学本就对原身不了解，再加上彭轩等人的大肆渲染，原身在别人眼里成了癞蛤蟆吃不到天鹅肉狗急跳墙的典范。
　　原身走到哪，嘲笑声追到哪，当初给彭轩写的一封封情书也变成了贪心的罪证，仿佛在耻笑她对人家的死缠烂打。

　　这是报应。
　　原身觉得。
　　于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原身在彭轩和她告白的水池边悄悄地割腕自杀了。
　　周莲芳给原身请了半个月的假，留在家照顾她，而今天，正是原身回学校的日子。
　　但是原身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一本种马文演变而成的世界。

　　原身在文中扮演的角色，就是促进男主彭轩对女主许宛宛感情萌动的催化剂。连恶毒女二也算不上，顶多称得上男主若干情海中最不起眼的一瓢。
　　甚至于，在原身经历的短短十六年里，女主许宛宛只出现过一次。容妤接下去需要做的，就是替原身走完挑衅男女主的戏份。
　　接收完原身的信息，容妤长长吐出口气。

　　古星球的居民怎么会愿意在垃圾桶找男人。
　　狗屁初恋，分得好，分得妙

　　系统适时在容妤的脑海中更新游戏最新情况：“尊敬的玩家，本场游戏积分为10点。完成全部任务者可得6点，玩家超出原任务，获得场外投票超过观看人数半数者，加分一点，累计总分超过8点，可成功晋级下一场比赛。其中，攻略重要人物4点，每个人物分别占1点，完成挑衅任务3点，每完成一次，0.5点，提升原身形象2点，获得校内人气最高值可加1点。”
　　听起来似乎不难。

　　容妤松开贝齿，看向一脸担忧的周莲芳，笑得有些勉强，用原身的口气说道：“妈，不早了，我去学校了。”
　　容妤的原身是个懦弱的人，只有在面对母亲会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气，容妤这么说话，周莲芳也没觉得不对。
　　相反的，周莲芳本以为容妤还要闹一会儿脾气，没想到她竟然轻易就松了口，心里不由松了口气，虽然女儿的脸色仍然不好看，但周莲芳还是多少感到了欣慰。
　　她把纸盒打包好，一并放到容妤的书包里，说：“上次你说要办班会，妈妈没什么钱，这个你拿去学校给你同学尝尝。”
　　容妤看着纸盒眼神一闪，随即反应过来，原身隔了这么久没去学校，又在皋兰没有什么经常来往的朋友，哪里知道班会的举办时间？

　　这些甜点，恐怕就是容妤在记忆里看到的原身讨好彭轩，说自己做的礼物了，现在看来都是借花献佛。

　　原身用妈妈做的甜点送给彭轩，彭轩再送给许宛宛的。

　　俄罗斯套娃，也是很绝。
　　不过当着周莲芳的面，容妤也没说什么，嗯了声，就背上书包出门了。
　　周莲芳望着女儿的背影，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原身通常坐家门口的11路上学，11路直达校门口的站台，但是原身爱面子，从来不肯坐到校门口。通常都是在学校前一站下车。
　　容妤可没有多走一站的习惯，她一上车就找个位置坐下，一直坐到校门口她才下车。
　　皋兰不是没有坐公交来上学的学生，11路上都是些脸熟的面孔，他们也有见过容妤的。

　　容妤那件事闹得不小，又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以为她转学了，这会儿见到容妤像个没事人一样和他们一起坐到校门口才下车，还和门卫打了个招呼，都露出了点微妙的惊讶。
　　怎么说呢，心态还挺好。
　　......
　　“你知道吗，1班的容妤回来上课了？”
　　“她还敢回来？”
　　“谁知道呢，说是换到咱们九班了。”
　　“1班班主任舍得，容妤可是年纪前三十呢。”
　　“前三十又怎么样？又不是第一，闹出这种事，人家也要来脸的。”

　　九班班主任黎大海走进教室时，到处都闹哄哄的，他轻咳一声：“安静。”对身后招了招手，“来，这学期呢，我们班要转来个新同学。你来自我介绍一下。”
　　高一各班按成绩划分班级，九班是成绩最差的班级，也是最难管的。

　　容妤背着书包一走上讲台，还没开口，底下就有人嗤了一声：“嘁，得罪了彭轩就跑来咱们这，真把九班当垃圾桶了。”
　　“喂，说什么垃圾桶？我爸让我进来好歹花了五十多万呢。”
　　“才五十万哔哔啥。老子可是花了一栋楼。我说垃圾桶你不服？”
　　“牛逼还是小徐总牛逼，不敢跟比大佬，有钱。”
　　底下笑闹了一阵，九班班主任黎文海喊了两声，才慢慢止住声音。

　　只是一双双眼睛都望着讲台上那个穿着校服裙的女生，面色大多嘲讽而不屑。
　　但是很快地，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个戴着啤酒瓶般厚的黑框眼镜的少女正站在讲台前，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们，不大的眼睛里还冒着森森的寒意。
　　容妤在文具公司时大小也是个领导，又当过兵，见过血，自然比这些出身在和平年代的古早地球人类更有震慑力。
　　别的不说，光是往讲台前一站，就足够让人闭嘴。

　　渐渐的，班上最后一点动静也消失了，静得只听见饮水机里细微的水流声。
　　先前被人叫做徐总的男生轻嗤一声，趴在桌上蒙头大睡。
　　容妤环顾四周，等到无人出声，她才转头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容妤。”
　　一笔一划，是标准的华文楷书。
　　她的气场太强，连黎文海一时都有点糊涂，好像不是带了个学生，而是带着领导来视察。

　　写完字，容妤就乖觉退到了一旁，看向班主任。
　　黎文海被容妤的目光扫了一下，才回过神，咳了声，找回了惯有的镇定，他指了指后排的一个空位，说：“你坐那里。”
　　容妤看了眼黎文海指的位置，不巧，正是方才被叫“徐总”的男生边上。
　　她收回目光，抬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