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词器成精后》沉木舟

21、第 21 章

　　观众不会放过舞台上表演者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屈嘉实面上短暂的凝固被屏幕放大呈现到观众面前，又被截下图来。
　　有好事者当即穿到论坛上讨论。
　　【压三十积分，屈嘉实又忘词了】
　　【每次都是这样，屈嘉实就不能好好背一下词吗？】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忘词呢？每次发挥失常粉丝就把锅甩到“忘词紧张”上面】

　　卜书乾坐在台上的嘉宾席。比起只能靠大屏幕看到屈嘉实的观众，他更能看清楚屈嘉实的小动作。
　　——他确实在紧张。
　　说起话来就源源不断的屈嘉实这会儿说起来话已经有些卡壳，脚尖小幅度在舞台上挪动。
　　成高朗也在卜书乾身边坐下，低声和卜书乾说话：“他这舞台经验也不算少了，怎么还会紧张忘词？”
　　卜书乾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屈嘉实多次在公开场合说过自己的偶像是卜书乾，还尽可能地在卜书乾面前多次表演，但其实，卜书乾不算特别了解屈嘉实。两人甚至没有私下的联系方式。
　　成高朗担心出舞台事故，问旁边的嘉宾会不会唱歌，打算让他们临时上台救场。
　　“其实现在就卜老师一个人没上过舞台。”一个嘉宾说，“如果卜老师愿意上去……”
　　卜书乾和屈嘉实要是能合唱一首，今天总决赛的话题度又能上一个台阶。

　　“那……我准备准备？”卜书乾实话实说，“可是他那选的那首歌我也不会唱。”
　　后面一位嘉宾迅速塞过来一个平板，上面是紧急搜索出来的歌词。卜书乾端着这个平板上台，还能拯救屈嘉实。
　　他才要起身迈步上去，就看到屈嘉实在舞台边缘靠近提词器的地方不断踱步。
　　黑漆漆的提词器不能感受到屈嘉实的焦躁，不为所动，仍旧一片漆黑。

　　熟知屈嘉实的粉丝已经猜到他大概又是忘词了，已经有小部分粉丝做好准备，在黑暗中默默准备好唱出歌词第一句。
　　纪词也听到后面几个粉丝的计划。
　　他看向屈嘉实，对方的视线已经慌张到不敢和台下观众对视，胡乱扫过角落。

　　纪词和后面的粉丝那里借来荧光棒，挥动呼喊屈嘉实的名字。
　　昏暗的观众席，荧光棒组成的灯海波动起伏。
　　屈嘉实的视线落到纪词脸上，年轻人这一身样貌在观众席也极为突出。他看到纪词笑着喊出他的名字，舞台边缘些许朦胧的装饰灯光模糊他的脸部轮廓，只剩一双黑眸亮晶晶。
　　观众的呼喊声忽然加大。
　　是卜书乾从嘉宾席上走上舞台，屈嘉实却无暇注意这些，只是专注地凝视纪词。
　　遗忘在脑海的歌词忽然又回来了，屈嘉实唱出第一句歌词。

　　卜书乾有意把平板往屈嘉实那边递去，对方接过平板，却没有低头看歌词，而是迅速和卜书乾做好歌词分配，流畅唱出每一句歌词，没有卡壳没有唱错，甚至还能给卜书乾垫音。

　　同样站在舞台，卜书乾自然没有错过屈嘉实的眼神。
　　他知道纪词也在那个角落，刚才成高朗在台上，也是一边和他开玩笑一边看向那个角落。
　　卜书乾没有跟着看过去，全程都没有，哪怕他在数千道声音里，找到了纪词喊加油的声音。
　　唱完歌以后，他又坐回嘉宾席，等待总决赛结束。

　　其实也没什么，纪词确实是个很讨人喜欢的朋友。
　　卜书乾这样对自己说，自己身边人都喜欢他，再正常不过了。

　　这单通告过后，卜书乾再次回到剧组拍戏。
　　剧组的生活按部就班，每天都是机械地按照要求完成剧本，犹如一潭死水。
　　这样的生活在卜书乾进入娱乐圈以后已经慢慢适应，只是偶尔闲下来会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高清彩显大屏幕：感谢各位网友关心悬赏帖的寻人进展，实际上不仅仅是在帖子里，还有很多热心网友私信我给我提供了很多线索，这些我都去核实过了，还是没有找到那个故交。】
　　纪词的悬赏帖这段时间一直高挂网站首页，关心的网友很多，有些网友即使提供不了有价值的线索，也会时不时点进去。
　　为了方便网友，纪词时不时会做总结感谢。

　　卜书乾一路看下来，私发消息：【你还没找到人吗？】
　　【高清彩显大屏幕：还是没消息，谢谢关心。】
　　卜书乾之前只是草草看过主楼内容，后面纪词的相关补充没仔细看完，今天闲下来把整个帖子浏览完，越看越觉得的这个网友实在太过热心。
　　很多老一辈都想着要寻找战乱年代失踪的亲人，但往往穷尽一生也无法找到，临终前还念念不忘。
　　这个悬赏帖已经一跃成为网站悬赏积分最高的帖子，看得出纪词在这个帖子里投入的不仅仅是精力，后面的内容补充里，纪词提及提出寻人的有几个朋友已经十分虚弱，完全是靠着一股意念在支撑。最近又有一个老朋友状况也不太好了，周围人都很担心他的身体。
　　卜书乾听过很多这样类似的故事，比如他的大爷爷卜鸣有时也会提起年轻时那些失散的朋友。
　　年轻时的那些意气风发，离别时的依依不舍，在多年后谈起依旧泪满襟。

　　纪词这些日子租用电器城的相机留下了很多影像，照片上的邻居们显现出岁月的痕迹。
　　他把一张张照片洗好过胶封存好。
　　等将来找到那位故交，他将会搬离这座宅子，带着这些邻居的照片离开。
　　毛老师说没有什么是可以永远存在的，包括他们自身，他们也会老去，也会腐朽化为尘土。

　　纪词的视线定在屏幕上，上面是陌生人笨拙的安慰，说起自己家里固执的老人，让他尽心就好，不要那么在意结果。
　　只求问心无愧。
　　纪词摸了摸胸腔，内里一颗心脏缓缓跳动。
　　他们这些成精的妖精好像特别菜，没有志怪小说中呼风唤雨点石成金的能力，也没有魅惑人心的本事，甚至连长生不老容颜不变也做不到。他们也和普通人类一样，只有不过短短百年的寿命，也需要吃饭呼吸，还需要靠自己的双手劳动才能填饱肚子。

　　【花开富贵：人海茫茫，你要做好永远也找不到的准备，因为很可能，你要找的那个人已经去世了。】
　　【高清彩显大屏幕：谢谢，就算如此，我还是会努力的。】
　　一直聊这个话题未免太过伤悲，纪词转而说起别的话题：【你最近怎么不发帖了，和朋友相处还好吗？】
　　不是纪词自夸，作为一个妖精，他比大部分人类精通社交，相处十分愉快，说不定能给当代社恐网友提供经验。

　　不用再发帖接受网友评论审判，卜书乾干脆顺着纪词的话题说下去：【我发现他的朋友很多，好像也不缺我一个。】
　　【高清彩显大屏幕：没有人会嫌朋友少。】
　　交友广泛的纪词很难理解这种情绪，这位陌生网友对自己未免也太不自信了。
　　一开始接触以为是个古板的老大爷，后面交流多了，就能发现这位网友的平日生活就是老大爷的孤独生活，朋友没几个还不爱交流，有话又不直说，独自生闷气让人去猜。
　　现在生活在都市的人类一个个生活节奏那么快，哪有那么多的心情去照顾你的矫情。

　　【花开富贵：我只是感觉他好像有点花心……】
　　【高清彩显大屏幕：？？？】
　　卜书乾很难解释这种情绪。
　　纪词好像过于受他身边人的喜欢了，偏偏他周围的人毫无所觉，好像还是理所应当的样子。

　　=======

　　卜正平即将毕业，工作家里给他安排好了，毕业就进入自家企业工作，不需要去一遍遍投简历面试，心焦地等待结果。
　　正式上班之前，卜正平打算最后狂欢一把，独自旅游。
　　计划是计划得挺好的，把好几个设想的目的地都发到了朋友圈，引来一大堆点赞。

　　卜书乾刷到后，给他发红包：【旅游资金】
　　卜正平：【谢谢哥，不过你能多发几个吗？】
　　卜正平这小子从小就会花钱，过年的压岁钱很难撑到元宵节，就是个漏风的钱袋子。
　　深知他这一点，卜正平他爹一早就发话，说不许家里人赞助他去旅游，让这小子收收心好好体会赚钱有多不容易。
　　卜书乾无奈摊手，告诉卜正平事情，表示爱莫能助。
　　卜正平哀嚎，自己都在朋友圈发那么多的豪言壮语了，要是没能成行，那岂不是很打脸。

　　卜正平：【反正也没事，哥你在哪里拍戏呢[探头]】
　　卜书乾：【？】
　　卜正平：【我去看看你，给你送点家乡小吃！我在这里上大学上了四年，很熟的啦！】
　　卜书乾：【那你来吧。】
　　卜正平图穷匕见：【路费路费，麻烦哥了。】
　　卜书乾：【不麻烦，我就在本市的老城区，你送来吧，我明天就要看到。】

　　卜书乾把纪词给他做的旅游攻略一股脑儿发给卜正平，上面有附一张本市名小吃的名单。
　　卜书乾：【麻烦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