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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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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两人已经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的暖气更足,萧允边走边脱下西装外套,而后坐到办公桌前,开始翻阅堆放在手边的一摞文件。
许嘉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继续回答道:“何承奕的外在风评也不错。”
“他从小到大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在高中和大学期间谈过两次恋爱,均是和平分手。自从两年前回国以后,便一直在帮他妈妈管理公司,目前处于单身状态。”
他说着顿了顿,接着补充到,“不过根据我们的调查,何承奕似乎有来往密切的女伴,至于发展到何种程度就不得而知了。”
说完,许嘉便不再多言,而是等着萧允给出反应。
萧允自己就是被众星捧月着的人,天生矜傲且目无下尘,对何承奕会生出几分好奇不外乎是他身上贴着一个祁星辰“未婚夫”的标签。
既然祁清明一定要给祁星辰定下一门婚约,那么婚约的对象为什么不能是自己?更何况,何承奕也许并非良配。
萧允不打算徐徐图之了,心下有了思量。
*
直到所有的菜被端上桌,祁星辰和祁清明都未有半分交流。
别看祁星辰旁若无人的吃饭,实则心里紧绷着一根弦,时刻警惕着祁清明提起他此番来蓟城的目的。
果不其然,等到这顿暌违多年的父女共进的午餐接近尾声,祁清明终于开了口,“你祖父母有意过继你叔公家的孩子,你怎么看?”
祁星辰闻言,捏着筷子的手顿住,拧眉思索好半天才不确定地问:“啊?你的意思是是他们自己想过继一个儿子,而不是给你过继了?”
祁清明颔首默认。
祁星辰无言以对,“呵呵,两位老人家的小脑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裹着啊。怎么着?是咱们国家新时代的春风没吹到他们吗?”
早在祁清明与赵宛结婚的第二年,祁星辰的爷爷奶奶见赵宛迟迟未有身孕,便提出过继祁星辰叔公的孙子,也就是她的堂哥祁昊给祁清明当儿子。
那时候祁星辰年纪小,平日里连祁清明的面都见不了几回,只知道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对其中内情没有半分了解。
思及此,她讽笑道:“爷爷对他弟弟还真是情深义重啊,什么好事儿都念着他,这次他们又看中的是叔公家的哪个好大儿啊?”
她言语间对长辈的态度轻慢,祁清明眸光严肃地瞥了她一眼,却并未出口指责,而是回答道:“是祁昊的私生子。”
祁星辰:“......”
她忽然发现世界已经癫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模样。
“祁昊的私生子,也就是爷爷奶奶重孙辈儿的孩子,他们居然好意思要过来当儿子?你们不嫌丢人,我还怕被人指指点点呢。”
祁清明为人虽然刻板严谨,但他的思想并不及父母那般封建守旧,否则他也不会多年来只得祁星辰一个女儿仍能淡然处之。
他无所谓自己的继承人是男是女。
是以,当祁星辰的话一出口,他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难以察觉的难堪之情,默然片刻后才道:“我并不赞成他们二老的决定。”
祁星辰瘪瘪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只听祁清明不紧不慢地又接着道:“我的态度始终如一。”
“若无意外,我这辈子都只有你一个孩子,奈何你无意参与公司的管理,而你祖父祖母又需要家里有男丁能撑起祁家的门楣,基于此,你就需要一个能帮衬祁家又知根知底的丈夫。”
“何承奕便是最好的人选。”
“当初你爷爷奶奶也同意了我的提议,谁料你不愿意服从我的安排,甚至为此一走了之,二老对你的叛逆极为恼怒,因此才将过继一事旧事重提。”
“家里的境况想必你也明白,你祖父明面上已经退居二线,然而集团大半的股权都被攥在他手里,等他百年之后,那些股权尚且不能全数落在我的手里,更遑论你。”
“如今祁昊的那个孩子仅是呱呱坠地的婴儿,以后接到祁家被二老精心教养着,未必不能成大器。到那时他风华正茂,又有你祖父做后盾,你和我在祁家又该被置于何地?”
祁星辰明白祁清明所言非虚。
祁清明并非独子,上面还有两个姐姐,虽说以老两口重男轻女的性子不见得多看中女儿,但为了不落人口实,以后在财产分割上不会亏待了她们。
倘若只是亲姐弟间分配家产,祁清明毫无异议,可事实并非如此,祁家祖父将自己的隔房堂弟也就是叔公同样归在他的财产受益人之列。
早年间,祁家祖上远渡重洋移居海外,直到内地开放后祁星辰的祖父母才拖家带口地回到吴城。
彼时祁氏亲近的血脉只留下了叔公一支穷困潦倒,过得极为艰难。祁祖父为此对他百般照顾,俨然当成了亲弟弟一般疼爱。
奈何那一家人人口众多,几乎个个都是虚荣贪婪之辈,又巧言令色哄得祁祖父事事记挂着他们,当真哪天起了利益冲突,像祁星辰这样不受待见的小辈肯定不如他们能讨着好。
哪怕道理她都懂,祁星辰还是下意识地跟祁清明唱反调,“你自己想爷爷那点儿股份就自己想着呗,扯我干嘛?”
祁清明轻哂,“我不认为你能忍受被祁昊等人踩在头顶作威作福的日子。”
“呵,你说得真对。”
祁星辰抽了抽嘴角,很是无语。不得不承认,祁清明精准地拿捏住了她的要害。
祁氏总的来说人丁还算兴旺。
祁星辰却是家里的独苗苗,父母忙于工作对她多有疏忽,祖父母因为她是女孩子也对她态度冷淡,如此一来,她就成了同辈小孩欺负的对象。
其中以祁昊为首。
每次祁星辰到爷爷奶奶家,无一例外地都会遇到叔公带着祁昊等孙辈在打秋风。一开始,那些小男孩见她可爱,就时不时地想扯她的辫子,捏她的脸。
祁星辰自小脾气就大,哪里会给这些小男孩好脸色?
一来二去,祁昊他们自觉自尊心受辱,对祁星辰也态度大变,合起伙来奚落她是“赔钱货”,“没用的死丫头”。当然,这些委屈在爷爷奶奶那儿从来得不到安慰,最后还是宋思玉了解了情况,再与祁清明一起出面解决了此事。
哪怕从那以后祁昊等人有所收敛,祁星辰与他们的梁子终归是结下了。等年纪大了点,再遇到祁昊嘴贱,祁星辰就砸钱找人揍他,一次不行就两次,直到把他打服为止。
双方积怨甚深,如果因为爷爷奶奶过继了祁昊的孩子,连带着让他鸡犬升天,甚至会入主祁家的话,祁星辰不仅不能忍,还会想一刀结果了他。
不过因此让她听从祁清明的安排跟何承奕结婚,她也做不到。她现在连何承奕的长相都记不清了,却还要跟他谈婚姻,搞笑呢?
“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祁星辰搁下筷子,看着祁清明认真地说,“为什么你作为爷爷的好大儿,有时候在他心里的地位却比不过叔公?”
“你没有把握得到自己老父亲的多半财产就要出卖女儿的幸福为自己谋利,你真歹毒。”
“歹毒”两个字差点没把祁清明气得心梗,良好的教养终是让他按捺住臭骂祁星辰的冲动,沉下心口浊气对她道:“我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好!”
“以祁家的条件、你的脾气,想找一个门当户对又两情相悦的对象谈何容易?你现在的年纪对爱情抱有幻想,我能理解。我与你母亲就是自由恋爱,可结果呢?”
“当爱情营造的虚假表象被普通生活中的矛盾一点一点戳破,彼此之间因为成长环境的不同而导致的思想上、观念上的差异便暴露无遗。如此,哪怕再深厚的感情都会消磨殆尽。”
“而何承奕无论从家世、人品,还是性格都与你相配,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祁星辰撇撇嘴,嘟哝道:“我又不喜欢他。”
祁清明对她的固执领教甚深,她的态度并未让他做过多反应,只问:“那你喜欢谁?萧允?”
祁星辰闻言,惊恐地瞪圆了眼,而后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收敛表情,“你听谁说的我喜欢他?”末了,她又改口辩解,“不对,我现在不喜欢他了,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祁清明斜睨着她,冷哼道:“你高中那会儿追他的动静以为能瞒得住谁?他的性子太独,不适合你。”
“况且他家里的情况不比我们家单纯,他能给你提供多少安然自在的环境?”
饶是祁星辰现在对萧允没什么想法,然而当听到祁清明说自己和萧允不合适的时候,她心里仍是感到不快,没好气地道:“我觉得我们非常合适。”
祁清明平静且残忍地道出真相,“嗯,很合适,却还是分手了。”
“还不是因为你!”祁星辰咬牙道。
祁清明到蓟城还有别的工作,行程安排比较紧张,他抬腕看一眼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懒怠再跟她掰扯一些没有意义的陈年往事,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自己的外套,而后道:“我说的话你仔细想想,不要为了与我赌气而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你祖父祖母那边我会暂时先稳住他们,所以你还有时间跟何承奕相互了解,增进感情,希望你能好好把握。”
说完,他见祁星辰气鼓鼓地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又道:“饭吃好了吗?”
“我接下来还有事,先送你回剧组。”
祁星辰不想理他,默不作声地站起来,跟着走出包间。
两人一路无话不提。
*
前段时间,饶是每天忐忑祁清明会突然出现,祁星辰的睡眠状况都不曾到受影响,相反在与祁清明见面后,她当晚辗转反侧,竟是失眠了。
睡眠不足,又有来自长辈的催婚压力,祁星辰的心情非常差。
第二天从李桐音接上她到片场这一期间,她都臭着脸,将高贵冷艳不可轻易招惹的千金大小姐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天儿冷,剧组又拿到萧氏的大笔投资,片场增加了很多配套设备。
祁星辰做好当天的妆造来到片场后直接进了化妆车等戏。她一面翻看剧本,一面默记台词,听到有人开门上车都没有抬头。
李桐音手提一只附近某家咖啡店的牛皮纸袋,三两步跨过来在祁星辰身边坐下,然后说:“喏,给你买的咖啡和甜品。”
祁星辰兴致缺缺的模样,瞄了一眼后垂下眼睛继续看剧本。
李桐音劝她,“你赶紧把甜品吃了吧,吃了说不定心情会好点儿。”
凭她以往的经验来看,祁星辰的心情无论有多差,只要吃了甜食都会变好,至少能恢复到愿意与人沟通的程度。
祁星辰没有吃早饭,其实已经饿了。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剧本放在一旁,拿过牛皮袋打开,取出咖啡和甜品,而后先打开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口感微涩。
李桐音看着她面不改色地喝热美式,心下啧啧了两声,然后又看人吃起了甜品,适时问道:“咋啦?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
“昨天你跟你爸谈的不是还行吗?咋的,他后来又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