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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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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耽误拍戏,祁星辰仅向导演请了三个小时的短假,一得知祁清明的车子到达影视基地外,她便仍是衣服外罩羽绒服的模样直接离开片场,半分不见与老父亲重逢的郑重。
临走前,李桐音忧心忡忡地抓着她的手,双目含泪,煞有介事地叮嘱道:“希望你能平安归来。”
祁星辰对她的戏精样儿完全没眼看。
祁清明的专属座驾已经从早些年的宾利雅致换成了幻影,但祁星辰记得车牌号,很容易就在路边停靠的车子里找到目标。
车旁站着祁清明的特助,见祁星辰走近,他适时拉开后座车门。
祁清明年过五旬,胸有城府,又养气功夫到家,周身不见一丝暮气,更多的是久居上位的淡然从容,加之他身材管理得当,使得年轻时出色的外表上并未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相反犹如陈年佳酿,有着回味悠长的韵味。
此时,他翘腿而坐,身子向后靠着椅背,两手交握放置在腿上,察觉到车门打开的动静,微微偏头,眼风淡扫来人,视线落在祁星辰那一身剧中人的打扮时,眉头明显不悦地蹙起,但他终是未置一词。
祁星辰对他的态度也不遑多让。
她只匆匆瞥了眼祁清明就垂下眼帘,继而又拉开与他的距离坐好,并语带潦草地招呼道:“爸。”
祁清明“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父女俩不是陌生人,却胜似陌生人的相处模式,让前排的司机和助理不由得噤若寒蝉,车里的气氛也变得相当诡异。
正午时分,影视城周边人来人往,各色特色小馆的生意红火,不少送外卖的、跑腿的小哥忙忙碌碌地穿梭在吃饭等餐的人群里,一幅幅画面看上去生动又鲜活。
车子停在路口等红绿灯。
不远处有赶时间的外卖小哥因为来不及避让行人,以致于双方双双摔倒在地,周围路过的人见状迅速围拢上去,看热闹的看热闹,帮忙的帮忙,现场吵吵嚷嚷,喧嚣不绝。
“这就是你想过的生活?”
只一瞬,祁清明的目光便从窗外收回,转而看向祁星辰,缓声问道。
祁星辰最是了解不过祁清明高高在上,看世人如蝼蚁的毛病。
他不喜杂乱无章、一地鸡毛的普通人的生活,也不屑一般有钱人为了实现阶级跨越而终日汲汲营营,他与祖父母一般死守着出身封建贵族的可笑尊严,不肯也不愿俯身体味平凡的人间。
“什么生活?我又不像您活在真空里,眼里看不到、手里也接触不到一星半点的人间烟火气。”
“再说了,我不偷不抢,不违法乱纪,靠自己的努力生活,怎么碍您的眼了?”
祁星辰故意阴阳怪气,翻出的白眼直飞天际。
父女俩一开口就火药味十足,听得助理和司机心惊胆战,时刻准备着当局面一发不可收拾能及时救场。
祁清明弯唇勾出一个冷厉的弧度,“我不与你胡搅蛮缠,你也少曲解我话里的意思。”
“既然你口口声声地说靠自己的努力生活,那么你告诉我,你是否已经决定成为一名演员?又或者是心血来潮,得过且过?”
“作为你的父亲,我有责任为你在人生前进的方向上引路,并且在适当的时候替你做出选择。”
“既然你在本职专业上没有做出任何成就,拍戏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那么就得服从我的安排。”
“玩够了便收心,跟我回吴城去。”
“嘁。”
祁星辰嗤声,“你的安排?你的安排不就是把我当货物一样送去联姻吗?那何家的人是你爹还是你妈啊,让你跟孝子贤孙似的卖女儿给他们尽孝?!”
祁星辰的脾气向来如此,惹到她得不到半句好话,祁清明早已习以为常,然而父女二人毕竟五年未见,彼此之间连基本的联系都没有,更遑论起冲突。
因此眼下听到祁星辰当着自家下属的面毫不留情地指责他,饶是祁清明情绪稳定,也难免气血上涌。
他厉声呵斥祁星辰,“祁星辰!你的礼仪教养呢!即使你对我有再多不满,那也不是你口不择言的理由!”
祁星辰意识到自己的确过于冲动了,撇了撇嘴,到底忍住没再跟祁清明呛声。
两人短暂的对话由此结束。
祁清明的口味清淡,助理首先参考他的口味订的是专卖吴城本地菜的私房菜馆。
车子径直驶进一条干净整洁的胡同,在一处清幽雅致的四合小院外停下。
祁星辰与祁清明一前一后地下车,穿过新漆的如意门,绕过影壁,再经过院中潺潺流水的假山造景,进入西厢一间古朴典雅的包房。
包房的面积不大,内里的装饰摆设除却四周的书画插瓶等物件儿,便只余下屋子正中那张仅供容六人就坐的黄花梨小圆桌,祁星辰随意选了一个位置,并不关心祁清明会坐在哪里。
祁清明对此不以为意。
服务员上前为他们斟好茶水,并为今日的菜品做介绍,了解到父女二人各自的喜好和忌口以后,很快便退出包房。
由于助理和司机在隔壁房间单开一桌,因此眼下徒留祁星辰和祁清明相对无言。
祁星辰的手机时不时地有消息提示,刚那会儿在车上她被祁清明激得一肚子气,没顾得上看,这会儿拿出来发现几乎都是李桐音在微信轰炸她。
不是问跟祁清明谈得怎么样了,就是问她啥时候能回去?后来见她久久没有回复,又开始神神叨叨她是不是被逮回吴城去了。
祁星辰无语,又不想理会李桐音的絮叨,直接打了一串省略号给她,“正烦着呢,你消停点儿。”
这话刚发出去不多会儿,微信里又来了萧允的消息。
“刚开完会。”
经过祁星辰每天风雨无阻地跟萧允报备自己的行程,他们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微妙的变化,从最初冰冷的打卡式对话,已然发展到现在偶尔会闲聊一下彼此的日常生活。
两人谁也不提以前的事,你来我往地相处得十分融洽。
祁星辰很满意当下她与萧允之间的状态,对人的耐心十足不说,甚至还主动提到,“哦,那你快去吃午饭吧。”
“我爸今天来蓟城了,我正跟他一块儿。”
萧允是一散会就给祁星辰发的微信,收到她回复的时候,他跟许嘉刚走出回办公室的电梯。
两人聊着近期的项目进展,听到手机响,萧允滑开屏幕随意地瞥了一眼,等看清祁星辰说的话,他的脚步不由微微一顿,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时至今日,哪怕祁星辰从未言明,萧允仍然从她的态度中判断出当年她之所以离开得毫无预兆其实是为了摆脱家里安排的婚约,而非爷爷所说的她是为了与未婚夫培养感情才会抛弃自己。
萧允明白爷爷骗他的原因。
那时候他看似平静,内里却积蓄着一股力量推着他走向深渊,随时有一脚踏空的危险,爷爷不得已才会如此。
他想,如果爷爷不曾骗他,他与祁星辰也许不会分开。
可是回头来看,祁星辰未及成年的年纪就遭遇那般变故,而她竟对他只字未提,后来分手更是毫不拖泥带水,也因此让萧允时常怀疑,她曾经那些宣之于口的喜欢,有几分真?几分假?
于是他悲哀地发现,不是时间了阻隔他与祁星辰,而是祁星辰早已不再爱他。
许嘉见萧允默然不语,面色虽看不出端倪,但他与萧允共事多年,多少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以为是工作上有棘手的问题,便试探着问:“小萧总,怎么了?”
“是…出啥事儿了吗?”
萧允闻言,神色淡然地收起手机,问他:“祁清明已经到蓟城了,你不知道吗?”
许嘉大吃一惊,迅速查看了一番自己所有的通讯软件,愣是一条关于祁清明动向的消息都没有收到,不由自我怀疑道:“不应该啊,我一直让人盯着呢。”
以祁清明的身份,想要刻意对外隐藏自己的私人行程可以说是轻而易举,萧允并没有把许嘉的失误放在心上,转而问起其他的事,“我让你查的祁家执意让祁星辰跟何承奕订婚的原因有结果了吗?”
何承奕就是祁星辰说过的被祁清明当成爹妈的何家的孩子,也是祁清明为祁星辰定下的未婚夫。
因为刚才萧允问到祁清明,所以许嘉就料到这事儿也会被提出来,很快打好腹稿道:“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十三年前祁先生陪同何承奕的父亲何栎先生一起前往非洲访问时不巧遇到当地突发战乱,情急之下,何先生救了祁先生一命。为了报答何先生的救命之恩,两家口头许下儿女婚约。”
“不过我个人觉得这其中应该有内情,毕竟祁家与何家是世交,以往他们两家没有通过联姻的方式也达到了互利共赢的的目的,所以在双方根基都稳固的情况下,祁先生实在没必要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过去。”
“如果祁小姐跟何承奕有感情基础还说得过去,可根据我调查的结果来看,祁小姐只是小时候见过何承奕,平时他们并没有来往,所以这就不得不让人好奇祁先生为什么执着这桩婚约的目的了。”
本来萧允听到许嘉假设祁星辰和何承奕有感情基础心里不怎么痛快,转眼又听他肯定地说祁星辰跟何承奕其实八竿子打不着,紧绷的神色随之舒展开来,淡声道:“何承奕如何?”
“他的履历相当优秀。”
许嘉的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怎么能嘴快在老板面前夸他的“情敌”优秀呢?果不其然,他回头便发现萧允表情意味不明地瞥了自己一眼。
许嘉顿觉头皮发麻,饶是如此,他也不得不顶着压力一板一眼地将何承奕在学习、工作方面的情况做了简单描述。
“人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