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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奇葩想,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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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海和岑潇离开璋海的时候,曾葭去送行。回来的路上看到街边有小贩卖菱角,她心里一动,买了两斤回到医院,护士鼓着腮帮子说:“刚才薛简那个大哥来了,需要我把他撵走吗?”
曾葭笑着分了一把菱角给她们。
她小跑到病房门口,难得见林隽站在薛简身边,她以为他或许找回了久违的兄弟情,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她就看见林隽的手搭在了薛简的输气管上。
她呼吸一窒,啪地拍开门:“你要是想拔总得戴个手套,免得留下指纹。”
林隽蓦地回头,面无血色。
曾葭仔细地检查薛简全身,说:“林隽,我对你刮目相看,没想到你有这样的胆子。”她的声音很镇静,后背却已爬满冷汗。
林隽满脸不甘,问:“你为什么非得护着他?”
“我为什么不?难道我护着你?”曾葭深刻地感受到三观不合是什么状态了。“薛简和你一样是受害者,你为什么总和他过不去?你的父亲生而不养,你的母亲甘当第三者还生了你,这是他们造的孽。林隽,你如果真的爱恨分明有骨气,就骂到你爸妈头上去,我还能高看你几分。”
“你对我妈放尊重点儿。当初她和我爸在一起只是意外,她是真的爱我爸,从没想过破坏他的家庭。”
曾葭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个傻子。
“你究竟是真不明白还是自欺欺人?”
林隽一怔:“你什么意思?”
曾葭轻蔑地说:“如果你的出生是意外,那么林乔呢?难道半颗受精卵是你,另外半个休养生息两三年,变成你妹妹了?你应该告诉董事长和夫人,既然当婊*子,就别忙着立牌坊!”
“你说话非要这么难听吗?”
“林隽,我请求你离薛简远一些。他已经这样了,还能阻挡你什么?”
林隽咬了咬牙,说:“我爸突然立下了遗嘱,律师告诉我妈,我和乔乔获得的财产不到家里总资产的一半,我不甘心。”
“那你找错人了。”曾葭感到很无力,“林董转了股份给我,他老早就催我病好了去签署文件。”
“你说什么?”
林隽是孟致的财务总监,年薪百万,生活优渥,从来不必为衣食住行忧愁,这样一个永远不必在乎钱的人居然为了钱去杀人,说出去简直像个笑话。
“请你赶紧消失在我面前。滚!”
第二天,薛简转到军区医院,曾葭的生活一天天规律了,但精神却一天天不对劲儿了。
有一天,她一个人在食堂吃饭,突然看见旁边多出一只罩着格子衫的手臂和一副风风火火的筷子。她又是吃惊又是慌乱,抬头想寻找手臂的主人,却遗憾落空。
有一天,她一个人打扫房间,发现洗洁剂用完了,耳边有人在说:“给我点儿零钱,我去楼下便利店。”她从围裙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然而没有人接。
有一天,她在办公室里通宵工作,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似乎下一秒应有个人佯怒着夺走文件,让她快去睡觉,她怔怔地望向前方,敞开的玻璃门孤零零地立在黑暗中。
江昊的未婚妻有一回约她逛街,途中感到她不太正常,软磨硬泡给她塞了张心理医生的名片。曾葭起初不在意,然而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大半年,症状没有半分好转。她拿出被攥得掉色的名片,思前想后,拨通了医生的电话。
“姚颖告诉了我一些关于你的情况。”医生在电话里作了自我介绍,她是个年轻的女人,名叫欧洲。“曾小姐,我们在游乐场外的露天酒吧见,你觉得如何?”
曾葭没有意见。据说这是一位业内口碑很好的大夫,她对其怀有足够的信任。然而她没有想到,欧洲一见到她,丰富的经验和充足的准备全部飞到了九霄云外。
“是你?你还记得我吗?”
曾葭一愣。
“三年前元旦节,你浑身是血地走在马路上,我在你的身后跟了很久。”
曾葭想起来了这桩事,这位姑娘当初还把她误认为男士了。
“谢谢你当时的关心。”
“不,是我一直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欧洲一愣。
曾葭说:“对不起,我随口一问,你别介意。”
“不,我只是在想从何谈起。”
早几年,她的爷爷以前途相逼,她交往两年的男友选择与她分手。欧洲一气之下和爷爷吵了起来,把他吵进了医院。老爷子苏醒之后,为了家族企业的利益,让她和一个陌生人结婚,医生说不许再刺激病人,欧洲哭着点了头。
她苦笑道:“我觉得自己真命苦,直到我看见了你。你的腿上划了好深的一道口子,血一直朝外流。你一定也很疼,却不摇不晃地走了一路。”
曾葭问:“我激励了你?”
欧洲点头:“我意识到,比我惨的大有人在。”
曾葭:“……”
欧洲真诚地说:“曾小姐,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曾葭忧虑地说:“我觉得我抑郁了。”
两人聊了很久,曾葭说了许多从未与人谈及的事,从中午太阳高照一直到傍晚,欧洲把酒吧里所有饮品都尝了一遍。
她诊断说:“你没有生病,你的心理素质和健康指数超出大多数人。恕我直言,曾小姐,你不是抑郁,你是真的惨。”
曾葭:“……”
“我建议你到处走走,好好散散心。”
曾葭向公司递交了辞呈,理由是身体不好,力不从心,无法胜任重要职务。她这个级别的人事调动,人事部不能擅自处理,蓉姐把辞职申请递交到了总裁室。
林父看到信封上“辞职信”三个俊逸的字体,不小心打翻了手中的茶叶。二十多年前,就在这间办公室里,曾孟面容平静地向他递交了辞职信,从此再也没有出现。他的眼前时空错乱,寂静的马路上人仰车翻,他想要看看弥留的故人,凑近才发现倒在血泊里的人是曾葭。
他找来林隽,说:“你务必让曾葭把辞职信收回去。问清楚有什么不满意的,我都可以满足她。”
林隽试探道:“您的底线是什么?”
林父说:“如果她想把你赶出公司,我没意见。”
林隽:“……”
他按着地址找了过去,邻居正好出门扔垃圾,问:“小伙子,我没见过你呀。”
林隽说:“我来找人。”
邻居说:“你找薛简?诶,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在医院住着呐!”
林隽一怔,说:“我找曾葭。”
邻居一拍脑袋:“奥,小曾不在家,她给我孩子辅导功课去了,在小区阅览室里。您先进来坐会儿?”
林隽说:“不,我在这里等她。”
没多久,邻居家的孩子先回来了,曾葭跟在他后面,专心地打电话,没想到刚收线就撞上了一堵肉墙,抬头看见林隽,她面色微变。
林隽沉声说:“你和薛简住在一起。”
“你有什么事?”
林隽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不请我坐坐吗?”
邻居还在一旁看着,曾葭不想让人看笑话,只好请他进去。
关上门,林隽问:“你为什么辞职?”
“我在信里写清楚了。我最近健康状态不太好,想出去修养一段时间。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会心理阴暗。”
林隽骂道:“曾葭,你有病吧?你知道你现在的职位多少人挤破脑袋想替你吗?”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不能这样下去了,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林隽不信:“薛简住在三院的时候,我倒从没见你关心身体。”
曾葭走到厨房,问:“茶还是咖啡?”
林隽白了她一眼:“茶。”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全方位地打量这间屋子。
薛简家不大,和林家的别墅比起来简直是狗窝,但林隽静静地坐在陌生的空气中,居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温馨。客厅的主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奖章、奖状,有薛简的,也有曾葭的,足见他们意气风发的过往,正中间是两人的合照,他们笑得很灿烂。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整整齐齐地摆着一身蓝色的警服,已经有些褪色了。鞋架上摆着两个人的鞋子,门后还挂着薛简的夹克衫,餐桌下一左一右有两张椅子,遥控器放在茶几中央,沙发上的杂志都是两人份的。
林隽觉得眼睛有些疼,他突然控制不住自己,说:“曾葭,我分手了。”
“你分手关我什么事?”
“我……”
曾葭把茶端给他,说:“你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误会?无论我和薛简怎么样,无论你和年糕怎么样,和对方都没有关系。”
林隽费劲扯了扯嘴角,说:“曾葭,我也说过我没有喜欢你的理由。倒是你反反复复的,你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你开心就好。”
林隽想了想,进一步说:“我承认,我的确对你有点儿想法。但我爱的是另一个人。五年前的夏天,我和一群发小在越人歌,奥,当时还叫暮色之都……”
曾葭不耐烦地说:“我能不听吗?”
林隽仿佛没听到似的,侃侃而谈:“那天晚上,我多喝了几杯,输了大冒险,于是他们找来了一个服务生。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曾葭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整张脸埋在披肩发里。她的头发不算长,但很厚,接过酒杯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发质真好,可是发梢干枯分叉,一看就是没做过护理。她的脸上上着适宜的烟熏妆,工作服穿得很讲究。我当时竟然在想,真是暴殄天物,这么耐看的女孩子怎么忍心糟蹋自己的头发。”
“我已经有点后悔了,但是架不住几个孙子催,和她开了玩笑。她的脸红一片白一片的,愣是没哭出来。我知道过分了,正想道歉,她居然反击我,我当时就懵了,直到现在还被人笑话。大约过了两三个礼拜,我故意去找她,石头说她已经辞职走了。”
“……”
曾葭违心赞叹:“真是童话一般的相遇啊。”
“我后来死乞白赖求我爸,他终于同意给我资金,从石头手里把暮色盘了下来。我一直在等着,说不定有朝一日,她突然就出现在那儿了。后来,肇源找到了年糕,我以为就是她。前几天,我发现年糕根本不认识石头,她从来没在暮色工作。”
原来,肇源起初见不得他为了一面之缘的女人翻遍璋海的服务业,后来又见不得他为了曾葭总往宜归跑,便找来年糕,设了一个巧局,冒认了他的梦中情人。
他提出分手时,年糕哭得惨兮兮的,声泪俱下地控诉:“我们近一年的感情,难道根本比不上那个女人的一面之缘吗?”
林隽面无表情地说:“比不上。”
怎么能比得上?林隽知道自己很不好,唯独这段没有任何瑕疵的爱情令他自豪。他这辈子第一个动心的女人,她是他感情世界里所有的美好与理想,在这个世界上,谁也比不上她。
“如果你不想和我纠缠才离开公司,你不必有这种忧虑。我虽然总会调戏你,但我不会认真的。我会找到她,然后把我最好的爱情都给她。”
曾葭听得心里发酸:您连人都认错了,怎么还有底气在这里充情圣?
“祝你早日找到幸福。林隽,我辞职与你无关,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策划部的二宝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请转告董事长不必担心。”
林隽当着她的面把辞呈撕碎,说:“我爸不会批的。你可以休病假,但你不能辞职。”
“好,我亲自向董事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