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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奇葩怀疑人 ...

  •   薛简直觉很准——曾葭的厄运的确没完。她的求职之路风波迭起。履历表上精简夺目的学术背景和能力证明使她非常突出,但准备给她发应聘通知的单位总会莫名其妙地收到一封匿名邮件,详细地阐述A大刚结束的绯闻风波。虽然不少校友极力为小师妹解释,但辟谣的言论没有谣言打动人心。
      曾葭投递的一份份简历石沉大海,一个关系不错的学姐将HR的意见偷偷反馈给她,她才知道被人坑了。
      傍晚,薛简回了家,曾葭向他抱怨道:“你说我哪儿来这么大脸?谁要跟我过不去?”
      薛简问:“会不会还是她?”
      曾葭立刻否决:“你不懂女生之间的友谊有多么深,何萘不会对我赶尽杀绝。”
      薛简冷笑道:“你们还不如赶尽杀绝。”
      曾葭正在切胡萝卜,一不留神切了手指,闷哼一声,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薛简马上跑到书房,拿出创可贴和碘酒给她包扎。
      她不好意思地说:“没这么严重……”一边说一边把手指朝后撤。
      “别乱动!”薛简瞪了她一眼。
      他将酒精棉消毒袋放在腿上,右手拇指和食指一起用力,刺啦一声撕开了。曾葭见状,用健全的手替他打开了碘酒瓶,然后和他合力撕开了创可贴。
      薛简抬头朝她笑了笑。
      “这两天我做饭,你别沾水了。”
      一般只要曾葭和薛简在一个屋檐下,做饭的差事她就揽了,所以她还没好好品尝过薛简的手艺。这一吃不要紧,大大刷新了他的魅力值。
      曾葭调侃道:“你的技能都点满了,我还有什么用呢?”
      薛简得意地说:“如果我左手好好的,你更有口福!”
      曾葭撇嘴道:“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
      薛简拿起筷子,作势敲她的脑袋,不过没舍得,而是夹了一片牛肉给她,说:“白菜炖牛肉,这是我学的第一道菜。”
      曾葭满怀享受的心情把牛肉吃了,牛肉片上沾的胡萝卜没有动。
      薛简不让:“瞧你,瘦得像竹竿似的,不许挑食。”
      曾葭把胡萝卜夹在他碗里,取笑他:“还是你更需要它,多吃点儿,壮阳补肾。”
      “……”
      薛简脸绿了,执意不肯吃,表示不用补。两人为了这片胡萝卜在餐桌上展开了筷子战争,最终谁也没占便宜,一人一半分了。
      玩闹归玩闹,晚上曾葭躺在床上看书,薛简脱下鞋子坐在她身边,严肃地说:“我们谈谈。”
      曾葭立刻说:“我不去。”
      “研招考试在半年后,这半年你安心在家准备,然后继续回去读书。”
      “我说了,我不去。”
      “我知道,但我想把话说完,不行吗?”
      曾葭用被子挡住脸,没说话。
      薛简枕着胳膊躺在她旁边,说:“我知道你放不开许教授夫妻的死。”
      人们总爱捕风捉影,她的绯闻已经和老许夫妻绑在了一起,随着她的离开,A大的师生会逐渐找回对老许的崇敬,但她若回去,老许的名誉必然会蒙尘。
      “但是,丫头,你得这么想,许教授……”
      “没有但是。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曾葭偏过头看着他,眼神坚定。“如果我不找工作,谁养活你?就你那点工资,还不够塞牙缝的。”
      “那你牙缝真宽!”
      几天后,曾葭找到一份夜班工作,薛简抱怨道:“哪家单位这么变态?你确定他们有营业执照吗?”
      “有钱赚就不错啦!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知道菜市场鸡蛋又涨价了吗?”
      “你总是有理。”薛简打开冰箱,拿出两个李子,扔了一个给她,顺口说,“家里没米了,明天你出去买点儿。”
      曾葭被李子酸的龇牙咧嘴,没好气地说:“我不去,扛不动,你下班买回来不就好了。”
      “我明天休息。”
      “那后天……”
      “后天我值夜勤。”
      “那就大后天呗,反正我不去。”
      “你不去我们这两天吃什么呀?”
      曾葭嘲笑他:“大少爷,你以为全天下只有米饭一种主食啊?明天夏至,咱们吃面。后天……我包饺子给你吃吧。”
      薛简严肃地表明态度:“我打死不吃韭菜馅儿的饺子了。”
      “我也打死不吃白菜馅儿。”
      “……实在不成你去楼下挖点儿荠菜吧,冰箱里还有一束粉丝。”
      “这个可以,但我还是要烙两块韭菜馅饼吃。”
      薛简美滋滋地吃了面条和饺子,第三天却没有把大米买回来。这天下班回家,他看起来没精打采,倒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肯多说。曾葭只好自己出去买大米。
      小区外有家时润超市,物美价廉,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老板家来了一个度假的大外甥,曾葭在挪威登山时与之狭路相逢,如今一见曾葭就变得十分热情。往常曾葭还有心躲躲他,但今天薛简心情不好,她抱起一袋米结完账就走,对于大外甥的撩拨熟视无睹。
      大外甥很泄气。
      曾葭买完米回到家,又做好晚饭,已经六点半了,她得赶去上班。然而薛简的根据地已经从客厅沙发挪到了卧室的大床,任凭风吹浪打,他就是不肯起来。
      曾葭一边看表,一边说:“你发脾气也得吃饭啊,不然明天怎么工作?”说这就要拽他的被子。
      薛简被她烦的不得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吼:“我说了现在不想吃,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曾葭一愣:“我招你惹你了?你没事儿吧?”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没烧,那是怎么了?
      薛简没好气道:“你出去!别管我!”
      “神经!那我先走了,你待会儿别忘了吃饭。”
      曾葭本来蹲在床边劝了他很长时间,脚都麻了,又被他突然发脾气吓一大跳,走到卧室门口时险些歪倒在地。薛简心一紧,但他还没来得及从床上爬起来,她已经扶着墙走开了。
      入夜,薛简辗转反侧。
      曲络桦一案后,他从重案组调到第二监狱做狱警。虽说狱警不如重案专员风风火火,他有些失落,但人民警察总归为人民服务,在其位谋其政就是了。和他搭班较多的是一个刚毕业的同志,年轻热血。他俩无意中撞破科长徇私受贿,抓住证据后向上举报。然而纪检部门查无所获,证据系伪,反倒找着几名犯人做认证,说他俩和上级不和已久,故意挟私报复。
      搭档全家老小靠他这点固定工资养着,被请去喝茶时直接哭了。薛简虱子多了不怕痒,一个人把锅顶了下来,被勒令停职检查。科长摸着圆鼓鼓的大肚子,叹息道:“小薛,我还是很欣赏你的才干的。但做人有时候不该太聪明,也不该太不识相,你不能怪我呀。”
      薛简面对科长,并没有预想中的义愤填膺,他冷静地说:“我没什么可怪您的,人各有志。”一开始被纪检审查时,他还声称证据被人故意抹去,事到如今他倘若意识不到这是个圈套,那他就白干这么多年的警察了。
      三监室的9号还有十五年刑期,前不久他忍受不了心理折磨,趁着劳动磨尖了一根软管自杀。如果不是薛简发现及时,当班的两个狱警都得被扒了警服换上囚服。他们拦截了9号自杀的意图,没有上报,而是坐在一起交谈,说说各自的烦恼,说说城市的变化,说说这几年冒出来的新名词。谈话末尾,9号又哭又笑,他抱着一个狱警说要改邪归正,争取早日出去,再看一看璋海城的大好阳光。
      他彼时的决心信誓旦旦,如今作证声讨他们也信誓旦旦。
      狱警这职位算是极考验耐心了,稍微有些年纪的同事都表现的比较沉稳。和薛简处得好的多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做事有干劲但也会毛躁。他们找到9号,悲愤地质问:“你对得起你的良心吗?”9号蹲在马桶边,一言不发地洗衣服,不搭理他们,把众人气得够呛。这时薛简路过,敲了敲木桩子,对大家说:“我得走了。”9号终于抬起头,无力地说:“薛警官,您还年轻啊!但我已经老了。”他的确岁数大了,拧干衣服很费力,薛简习惯性地想搭把手,脚步刚迈出去就被几个同事拦住了。
      薛简和众人道别,他不忍见大家颓丧的表情,玩笑道:“你们别垂头丧气的,咱们又不是生离死别!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众人哭笑不得,他回头看着监狱的方向,说:“我们大家友爱敬重,原因不在于哪个人好不好,而在我们都一样,头顶国徽,代表人民。这次是我弄错了,你们别放在心上。”这话说白了就是让他们不要挟私报复。刚毕业的小狱警擤着鼻涕,带着哭腔说:“薛哥,你还是多操心你自己吧,人家现在有科长撑腰,我们能怎么办。”有人斥责道:“还不吃教训啊,你别胡说!”他们捶了捶薛简的肩膀,别过头,说:“放心吧,大家都一样。”
      薛简笑了笑,这才放心地离开。
      走了几步,他突然听见身后响起狱警的呵斥,转头一看,正在放风的9号扒着铁栅栏,大声叫他的名字:“薛警官!您保重!”他很快被值班的警察带了回去,薛简看不清他的表情。
      美国有个人叫戈夫曼,他提出一个著名的理论,叫拟剧论。薛简也是人,不能例外。他在猥琐的科长面前正义凛然,给年轻的同道中人加油激励,对咬他一口的人心怀悲悯。一旦回到了自己的场合,他就像卸了妆的小生,疲惫地倒在后台,露出最真实的样貌。
      他不过一介凡夫俗子,满腔热忱喂了狗,他怨恨,他愤怒,他狂躁,他想当然地迁怒。
      夜深人静,有一个声音不断地拷问他:“为什么?凭什么?你在做什么?”激荡的回音盘旋在黑暗云层,穿过他的耳膜,刺透他的大脑,震击他的灵魂。
      他努力地开口,倾诉他的理想,重复他进入警校许下的铿锵誓言,他可以想象自己虔诚的目光,他坚信无数道有信仰的目光凝聚在一起,会拧成阳光刺破黑暗一般的强大力量,所过之处,腌臜和罪恶无所遁形。他慷慨激昂地许诺、宣誓,但是,渐渐地,他感觉到不对劲了,他感觉力不从心了。他的面前聚集了各色各样的人,他们无声地大笑,他们笑弯了腰,笑的流出了眼泪,仿佛黑白默片里上演一部滑稽戏。他又气又恼又急,想要分辩,然而对面的人群笑的更欢,他的言辞无关紧要。
      他不得不暂停表白,认真地观察眼前的处境,他提着一把大刀,孑然立在茫茫旷野,四顾八荒,无朋无属。原来自己也是滑稽戏的小丑,是个不尴不尬的哑剧演员,观众兴高采烈地观看他的表演,揣摩他的内心,却没有人听听他的声音——不然那就不有趣了。
      凌晨两三点,窗外传来机翼滑翔的声音。
      薛简睁开惺忪的睡眼,惊讶于自己居然睡着了。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积压在胸口的疼痛渐渐散去。这时,肚子咕噜咕噜闹了起来,他穿着拖鞋走到厨房,电饭煲里的米粥居然还温着。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盛了一碗粥,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喝。喝到最后一口,家里的门被打开了,手电明亮的白光直射他的眼睛。
      曾葭每天这时候下班,从没见他醒着。她气喘吁吁,怀里抱着圆鼓鼓的袋子,乍一看餐厅坐着个人,还以为家里进了小贼,下一秒看清吃饭的人是谁,才松了一口气。
      “你饿了吧?我说什么来着。你先再去睡会儿吧,我买了糯米和芝麻,今天做糍粑给你吃。”
      薛简放下汤勺,用手臂盖住酸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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