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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奇葩们又一 ...

  •   开学在即,薛简的眼睛好得差不多了,张罗着出院事宜。娃娃临时接到系里的通知,赶回学校参加钢琴选拔赛,石头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于是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拎着行李出院。
      三院地方比较偏僻,薛简走了几分钟,耳朵跳了跳。他佯作无事继续走,转到三院西边的一个胡同口,他摘下墨镜,举在头顶试了试透光,看到身后坠着两个尾巴。他不动声色地戴上眼镜,转进胡同中,然后猛地把行李向后砸去。两个尾巴下意识躲了几秒,探出头时薛简已经不见了。他们骂骂咧咧地朝着胡同末端的居民区追了过去。
      薛简从屋檐上跃下,嘀咕道:“我招谁惹谁了?”他正准备打电话报警,地上突然窜过来一个乞讨的男孩,十三四岁的样子,穿打补丁的破校服,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他撞上薛简的刹那,碗的硬币哗啦啦滚落在地。小乞丐愣了三秒,立刻抱住薛简的腿嚎啕大哭。
      这哭声绝对能把那两个尾巴给召回来。
      薛简裤腿被抓得死死的,他又不能把小乞丐踹飞,弯下腰想哄一哄,没想到小孩突然从布袋里掏出一瓶喷雾,对着他的眼睛一通狂喷。
      他眼伤初愈,疼得站也站不稳,眼前花花绿绿的。脊椎就被钝器敲了一下,他浑身发麻,落入一个漆黑的麻袋里,尿素味刺激他的嗅觉。
      小乞丐一脚踢在他的太阳穴上。
      薛简苏醒时,发现自己就被绑在一个冰冷的石柱上,四周很安静,他大概能判断出这是一间地下室。绑匪用冷水和热水泼在他的身上,不断鞭打他。他的羽绒服被乞讨的小孩抢走,身上只有一件短毛衣,鞋子也掉了。
      “小子,密码究竟在哪儿?”
      薛简曾参与处理一起走私案,截获了犯罪团伙的交易密码,集团头目闻风自首。负责这个案子的老警察不久前复发心脏病,抢救无效。薛简作为警校后辈代表出席了他的葬礼,这个案子写在了他的悼词中以致哀荣。
      他的双脚已经麻木,膝盖以下完全没有知觉,人像是被凌空束缚着,没着没落的感觉很揪心。
      “小子,你再不说,爷爷现在就戳瞎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老二。你何必呢?你不是警员,他们不会处分你。”
      薛简冷笑着问:“你打算先戳眼睛还是先动下面?”
      “啥?”
      “我建议你先戳我眼睛,说不定一刀戳下去我就招了。我下半身估计会伤诸位自尊,能不看就不看吧。”
      “……”
      在对他动刑的几个人之外,似乎还有个始终沉默的男人,闷哼了一声。他做了个手势,三个人猛砸薛简一通之后向他聚拢。薛简听见沙沙的一顿一错的声音,仔细分辨应该是在写钢笔字。
      一个绑匪用冰冷的针管抵上薛简的脖子,说:“你信不信俺就把这根zhan给你打下去?你知道这是啥不?这叫bian毒。”
      “是冰*毒吧。你门牙是不是磕没了?”
      “……”
      “这针管是第一次使吧?别给我传什么病。”
      绑匪气得咬牙切齿。
      “小子,你别得意,待会儿有你好受的。咱们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究竟选主动说,还是针打下去你求着招啊。”
      “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你大可以试试药狠还是我狠。”
      “我操你妈!”绑匪一拳砸在他脸上,猛地把针管戳进他的后颈,“让你嘴贱!”
      薛简打了个哆嗦。他心里根本没数。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他产生了诡异的感受,满脑子嗡嗡嗡响,身上的疼痛也被无限放大,尤其是眼睛,他感到瞳孔里正在燃烧一场大火,火越烧越旺,他渐渐胸闷气短,精神却高度紧张。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他苦思冥想,正当要摸到线索时,突如其来的精神刺激将他的情绪拱上最高峰,那一缕灵感被冲散了,身体的排斥反应达到巅峰,他哇地一声大吐特吐,苦胆都吐了出来。
      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出入,一个厚重的声音问:“他还什么都不说?”
      “駃哥,他不肯说。”
      駃哥捏起薛简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薛简也很想与之眼神交流一番,可惜无能为力。駃哥这才发现他双目微眯,眼角有一丝干涸的血迹,脸颊红肿像得了腮腺炎,呼出的气息灼热刺鼻。
      薛简笑道:“駃哥?幸会啊。”
      “你们给他打药了?”
      “是,这小子嘴硬,我们就来软的。”
      駃哥骂道:“一群蠢货!成天用这种滥招,白白浪费老子的药!把人给我带上来!”
      因为药物作用,薛简的听力各位敏锐,推搡和凌乱的脚步声中,夹在这细微的呜咽,阴冷的屋子里多了女性的气息。
      他的身体颤了颤,说:“你放过她们。”
      “凭什么?”
      “我求你了,你放过她们。”
      “以你的处境有什么资格求我?”
      “凡事留点余地好,没准将来你也有求我的时候。比如你儿子被鱼刺卡住,你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路过的我正好会急救。”
      駃哥笑道:“你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好,我答应你,但是我就放一个人走。这样吧,小警察,让你媳妇留下陪你,另一个老子放过她。你说吧。”
      薛简一愣,答道:“我没结婚。”他的声音似乎镇定,“她们都不是,请你把她俩都放了。”
      駃哥说:“你别得寸进尺。”
      薛简麻木的脚掌恢复了知觉,像一根根针从脚心扎进去,一路穿透他的心脏,扎到喉咙里,心神激荡之下,他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已经浑身是血,这口血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对别人却未必。几个绑匪中突然传来咒骂声,从他们的吵嚷里他得知,有个姑娘晕血昏了过去。
      薛简心一横,说:“昏倒的那个是我女朋友,高高瘦瘦的个子、扎着马尾、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和我没关系。”
      駃哥眼底流露出浓浓的鄙视,笑道:“我当你是有点意思的角色,原来也道貌岸然。”他蹲下来拍娃娃的脸,巴掌声很响亮。“臭丫头,冤有头债有主。你如果报警老子还能再抓你一趟。”
      薛简大声争辩:“你弄错了!”
      “那就照错的来。”
      駃哥让人把娃娃扔了出去,然后低头看向曾葭。从这个丫头被绑进来到现在,他一直没仔细看过她。这一看就了不得,他从未见过如此深邃的眼睛。她的神情毫不掩饰害怕,但目光波澜不惊,仿佛没有把任何事情放在心里。
      駃哥摇了摇头,交代道:“你们把她松开,让这小两口叙叙话。”
      属下无比忐忑:“哥,不能松,这小混账压根不是女人,她身手厉害着呢,砣子半只耳朵差点被她撕下去。如果不是我挟持另一个丫头逼她停手,咱哥俩这会儿早就躺在抢救室了。”
      “……”
      駃哥破口大骂:“废物!你们给老子滚!”他撕开粘在曾葭嘴上黏着的胶带,意味不明地说:“果然是人以群分啊。”
      曾葭咬着牙,说:“薛简,我谢谢你。”她缚在身后的双手十指交缠,恨不得把指缝里每一卷空气都捏碎。
      薛简说:“不客气。”
      駃哥看了看表,嘱咐道:“伺候这二位喝点水,给他们挪个地方,好好休息。”
      薛简被掰着脑袋灌下一碗温水,他边咳边问:“你们给我喝了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
      駃哥自问是个枭雄,颇有几分怜香惜玉的心,他解开曾葭的一只手,问:“你自己喝还是我像灌他一样给你灌下去?”
      曾葭老老实实地把一碗水喝了干净,由于害怕手一抖,碗落在地上摔碎了。
      駃哥啧了两声,嗤笑,掉头就走。
      曾葭和薛简被扔进了一个闭塞的房间里,两个人五花大绑,紧挨着彼此,像断鳍的鱼。
      “你们怎么会被抓住?”
      “医生说你出院了,我和娃娃去你家找你,他们守在你家门口。我们该怎么办?”
      薛简眨了眨眼睛,说:“我看不见。”
      “什么?”
      “我眼睛看不见。”
      短暂的沉默后,曾葭说:“他们或许有别的安排,刚才那个駃哥领着他们陆续朝外走。这里有一张床,床头有张桌子,半人高,上头摆着一个玻璃瓶香薰。屋顶有绿色的光点……不,没了,也许我看错了。”
      薛简蹭着床单,说:“这是摄像头。”他顿了顿,表情似乎很不适,试图做无用功挣开手铐。“你没感觉不对吗?”
      “我有点儿热。”
      “他给我们喝了药。”
      “什么药?”
      “少儿不宜。”
      “……为什么?”
      “摄像头正开着。璋警对作风要求很严,我猜他们想威胁我。”
      “威胁你为什么坑我?”曾葭哆嗦着嘴唇,费力地朝床的另一边滚动,心里盘算着脱身的方法。“你离我远点儿。”
      薛简一直在试图挣脱手铐,闻言动作停了片刻,黯然道:“对不起,我总是连累你。”他勉强一笑,有气无力地说:“我受伤了,有点疼。你给我唱首歌,好不好?”
      这是薛简第一次在曾葭面前示弱,她满心的怨恨突然间找不到宣泄的对象。
      “我不会!”
      “那你说个故事,转移我的注意力。”
      “不会!”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曾葭偏头看见他手足无措的狼狈样,心里又恼又疼。
      薛简长得真好看,刀削斧凿的一张脸,哪怕在这样困窘的时刻,仍美好得像浑然天成的纳尔希索斯像。她仿佛跌入滚滚热浪中,每多看他一眼,就深一寸沉沦。
      “从前,有一个漂亮姑娘,爱上了和她一起读书的穷小子。姑娘家里很富有,脾气骄纵,行为任性,家人对男孩处处刁难。后来,男孩忙于事业,加上双方家庭的压力,他们渐渐疏远了,女孩和另一个男孩日久生情了。”
      曾葭擦了擦额头的汗:“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讲一场爱情战争?”
      “没有战争。男孩主动退出成全了他们。但是女孩结婚后并不幸福。她找到了爱情,却看错了人。当一个陌生的女人抱着孩子找上门之后,她患上了抑郁症,和丈夫离了婚,浪迹天涯去了。”
      “那她丈夫呢?”
      薛简露出一个诡异的苦笑。
      “他重新结婚生子,组成了幸福的家庭,他是人生赢家的典范,所有人都羡慕他。”
      “很多年后,女孩变成了阿姨,她偶尔会说起年轻的事。她背叛了初恋的爱情,多年后她的爱情也遭到背弃。丫头,你相信报应吗?”
      曾葭没有答复,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她似乎在哭泣,声音细弱蚊吟,薛简几乎听不见,只嗅到她身上的墨香,感到身边空气的颤抖,滚滚热流从小腹涌上。
      他哑着嗓子,艰难地说:“曾葭,对不起,我忍不住了。我会对你负责的,等我们脱险,要杀要剐随你。”他突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两人呼吸交错,意乱情迷,肌肤相亲。金属手铐碾过手腕的皮与骨,火辣辣的疼直钻心窝。他发现自己没有瞎透,能看见迷蒙暧昧的光和影。
      这时,他冰凉的体温让曾葭有一瞬间的清醒,她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见恍惚的自己。她想起娃娃欢快的笑,在他埋下头的刹那躲开了。
      薛简的唇从她脸颊擦过,他把她揽在怀中,用额头死命地撞床。
      曾葭又哭又笑:“这算什么呀?我不想对你负责。我想办法解药,我想办法……”
      薛简听到床的另一侧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哗啦啦铺满一地。
      “不要!”
      “啊——”
      惊呼声惊动了在外间打牌的绑匪,他们很快被重新绑了回去。
      曾葭的后背扎满碎玻璃碴,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駃哥自认见过世面,此刻也被吓个不轻。
      “死丫头,你疯了?一地碎玻璃碴子敢直接滚上去,你不要命了?”
      “皮外伤,死不了。”
      “你知不知道人会活活疼死?”
      “你把我弄到这儿,难不成准备好吃好喝招待我?左右都会疼,谁下手有所谓吗?”
      “你倒是比小警察强,瞧他的熊样,话都说不稳了。”
      “他熊?易地而处你比得上他吗?”
      “我也许没他的骨头硬,但我混了这么多年,起码没有连累我的女人。”駃哥敲了敲鞭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让你男人该说的快说,不然当心你的小命。”
      “我男人?”曾葭为这个称呼失神片刻,“道不同不相为谋。”
      駃哥眯着眼睛,问:“你什么意思?”
      曾葭望向被绑在柱子上气息奄奄的薛简,问:“如果他们杀了我,你可以和我一起死吗?”
      薛简垂首良久,说:“好。”
      曾葭使了个眼色,駃哥见状附耳过去,她轻声说:“我告诉你,如果他为我向你妥协,我一定看不上他。能和他同生共死,这是我的荣耀。”
      駃哥怒极反笑:“好,好,好!我倒想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和嘴巴一样硬!”
      他猛地一挥鞭子,不偏不倚正打在曾葭嵌着玻璃片的后背,疼得她倒吸凉气。她用牙齿咬着嘴唇,鲜红的血液映衬着惨白的脸,从始至终一声不吭,只偶尔咳嗽提醒薛简她还活着。
      她不说话,但是薛简听得见。
      他用后脑勺撞击冰冷的石头,费力想要挣脱束缚,他甚至能感到到血肉飞溅的力量。他谩骂、说理、哭泣、哀求,皮鞭和血肉摩擦的声音没有片刻停歇。
      绵绵不绝的无力感向他袭来,他的呼喊由变得缥缈虚无。
      “丫头,我悟出一个道理。世上的强势和劣势不能只看表象,比如现在,有的人承受□□的痛苦,有的人遭受精神的折磨。谁都别想舒服。”
      他说完就笑了,曾葭也笑,笑出了眼泪。
      駃哥没有听懂他们的默契,他在薛简的眼睛里看到一簇燃烧的火焰,在某个瞬间仿佛能将他吞噬。
      “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和我,我看到了我们的前途。”
      “什么?”
      “你今天有种弄死老子,否则老子将来一定弄死你!”
      駃哥身子晃悠了一下。
      他拦住将要泼在曾葭身上的冰水,大声问:“你们给这小警察用的是什么?”
      “盐水。”
      “换盐水来,让他们小两口有难同当。”
      駃哥的皮鞋踩上曾葭的背,辗转碾压。曾葭疼得咬破了舌头。駃哥揪着头发把她拎起来,说:“你知道怎么折磨一个硬骨头的女人吗?嗯?我真佩服你啊,薛警官,这样的大美女在身边居然能压住药性。你瞧,我这几个兄弟还没吃药就已经垂涎三尺了。”
      “你无耻……”
      駃哥狞笑道:“如果你不开口,我有的是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他使劲一推,曾葭摔出去好远,失去了意识。精致的腕表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这块表是他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薛简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这个举动对他而言没有意义,但他必须用一睁一闭的动作表达情绪的波动。
      “你们放了她。”
      “哦?”
      “我不记得密码,但是密文原件在我的云盘里。你们给我松开,我登录账号。”
      “你一个瞎子怎么用电脑?何况,我松开你跑了怎么办?把账号和密码告诉我。”
      “不行,我的账号里有涉密文件。”
      駃哥恶狠狠地说:“不要和我讨价还价。”
      “不然,你就杀了我吧。不过,倘若我死了,她是不会放过你的。”
      駃哥啐了一口,嗤道:“我会怕这个黄毛丫头?”
      “你大可以试试看。”
      “你小子在拖延时间吧?”駃哥感到怀疑,再拖下去说不定就有人给他报失踪了!“好,算你狠。咱们各退一步,让她替你登。”
      曾葭被一桶冰冷的盐水浇醒了。
      她在一群绑匪的包围下艰难地爬向薛简脚下,颤巍巍地站起来,搂住他的腰。这样亲密的动作仿佛隔着好几辈子的距离,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心如擂鼓。
      “你不要屈服,你知道我不怕的。”
      薛简说:“我不是为了你,我为的是良心。你放心,我一定敢作敢当。”他低声报了一串简短的数字。
      曾葭扶着墙,脚步蹒跚地朝电脑走去。
      駃哥拿刀抵着她的后腰,问:“你抖什么?刚才大刑伺候不是镇定自若吗?”
      曾葭活动两下鼠标,嘲讽道:“我都这样了你还怕我搞鬼?”
      駃哥给了她一巴掌,说:“老子是担心你死了。快点儿!”
      “这不是我说快就快的,浏览器需要缓冲时间。”
      刀子移到了曾葭的脸上,她盯着手表的秒针,五秒钟后登入了系统,点击下载,立刻弹出了进度窗口。
      駃哥大喜过望,近乎失态地推开她,众人纷纷围过去。
      “怎么样?”
      “正在下载,地下室网太慢。”
      曾葭悄无声息地一步步后退,握住了薛简的手臂。
      少顷,忽然有人大喊:“草,这文件有病毒!”
      駃哥立刻回头,地下室中已经没了曾葭和薛简的身影。
      “……”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后,几个手下纷纷冲了出去。
      “他不是被捆着吗?!”
      “绳子被割开了。駃哥,那个女人开始摔了个碗,肯定藏了碎瓷片!她故意的!”
      駃哥气得砸了电脑。
      “哥,你别生气,咱有防盗门,他们出不去。”
      “她能不记得有这个门吗?你们按密码躲着她没有?”
      “没,好像没有。”
      “废物!”
      駃哥一脚踹翻了他,跟着追了出去。
      曾葭和薛简相当于两个残废,一路跌跌撞撞的,哪里能跑得远?薛简说:“你先走。”他什么也看不清,几乎是被曾葭拖着奔跑,边喘边说:“我们能跑出一个是一个,你别管我,跑出去快报警。”
      “你放心,如果他们追上来我会先跑的。现在你别废话!”
      身后追逐的脚步声渐近,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曾葭庆幸劫后余生,连忙冲司机招手呼救。出租车上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朝她瞥了一眼,催促犹豫不决的司机快走。司机难过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刹车。
      曾葭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几个绑匪追上了他们,拳打脚踢。薛简把她压在怀里,铁棍和拳头雨点一样砸在他的身上。他口吐白沫,黏腻的唾液落在曾葭的脸上,渐渐地白色的液体变成了红色,腥味越来越浓,曾葭感到有一股力量在喉咙处牵引着,似乎要把她的五脏六腑全部拉出来。薛简似乎有所感觉,想要伸出手替她擦一擦脸,但是他什么都看不见。手臂摸索的时候一锤子砸了下来,骨骼清脆的断裂声落在曾葭耳朵里,她彻底昏了过去。
      已经路过了三个人五辆车,还有两个人看见这里的场景转身走了。薛简听着脚步声匆匆走近匆匆跑开,车轱辘竭力降低存在感。他想起去年夏天陪着曾葭去听过一个艺术讲座,讲师投放了一幅画,叫作《有伊卡鲁斯坠落的风景》。
      伊卡鲁斯是个有梦想的人,他想翱翔天际,最后溺死在河水里。
      曾葭听完后,在他的手臂上默写了一首诗:
      一切是多么安闲地从那桩灾难转过脸/农夫或许听到了堕水的声音和那绝望的呼喊/但对于他,那不是了不得的失败/太阳依旧照着白腿落进碧波里/那华贵而精巧的船必曾看见一件怪事,从天上掉下一个男孩/但它有某地要去,仍静静地航行
      薛简在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中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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