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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乱心复止心 ...

  •   久翔和秦逸说笑着沿原路刚刚回到梧桐树顶,就有一个蓝衣少年迎面跑来。
      “久翔哥,王和长老找你,说是黄泉那边又有消息了。”
      久翔眉毛一挑,立时一把拽住他,急问:“是跟麒麟有关系的?”
      “我也不清楚,总之你快去,别让王久等。”少年指指议事厅方向,“在议事厅,你自己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久翔动容,抬脚就往前跑,跑出几步,又想起来扭头挥手道:“悠然先回去吧,我有空再去看你。”
      秦逸颔首,看着他跑得远了,自己才慢慢走向落花阁。

      议事厅,流焰端坐正中,正低头看着掌中一块丝绢。
      久翔飞奔进来时,他眉眼不抬,随手把那轻飘飘的白绢平平掷过去。
      “这是?”久翔吓一跳,忙伸手接住以免被兜头罩在脸上,连行礼都忘了,低头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一旁座位上的长老玄解释道:“是刚从黄泉边缘所得消息,还未证实,据说带走麒麟的人似乎和水族那边有关系。”
      久翔捧着字迹密布的丝绢飞快扫了一遍,看到最后几行,失声道:“怎么会?!若三年前有人见过麒麟出现在黄泉边际,他根本就没落入幽冥,那岂不是我们一开始就追错了方向?”
      玄点头:“所以才要从头查起,你一直负责此事,也就没必要另寻他人,回去准备一下,这几日就动身罢。”
      “是,属下明白!”
      久翔把白卷叠好,恭恭敬敬送到凤凰面前。
      流焰没接,定定看他一会,问:“你身上的气息,刚才与那人一起?离了梧桐?”
      久翔明显一呆,一时连规矩都忘了,抬头直视凤凰的双眼答:“是。”
      流焰一双艳红的凤目空洞无情,但若细看,又觉冷冰冰的红瞳深处数不尽的思绪飞快交替闪过,幽深而让人琢磨不定。
      “久翔。”长老玄沉声唤他名字,“你失礼了。”
      久翔一惊,终于觉察到自己在无意中的不敬,忙低头,把手里的白绢往前递了递。
      流焰这次接过了,挥手道:“那凡人身份特殊,以后不要轻易带他外出,下去罢。”
      久翔弯腰行礼,慢慢退着出了议事厅,只觉额上竟渗出些冷汗来。

      “王?”玄见流焰起身,试问。
      “你去准备给久翔的接应,另外找人暂代他守卫一职。”
      “是。”
      流焰抖抖衣角,沉吟一会,大步跨出房门。留下玄先露出满脸茫然,后转为沉思,面上神色变幻几次,盯着凤凰的身影消失在楼阁的转角处。

      这一次,落花阁里有人气,自己带来的人正坐在窗口发呆。
      他在花圃的侧面站定了脚步,远远打量窗边呆坐的凡人——对了,自己其实还不知他的名字。
      许是一直不好好吃东西,他比印象里瘦了不少,下颌尖削,抵在压着窗框的苍白手肘上,视线飘散,又像在凝视嫩绿的草芽,修长的眉习惯似的拧着,只有一头长发漆黑如初,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有几缕披散下来,更衬得脸色白得透明一样。
      流焰盯着他看了一会,不知是不是他体内那两根翎羽的关系,总觉得这人应该与自己很亲近,甚至有冲动想要伸手抹平他眉间的浅皱……

      秦逸发了一会愣,忽觉手肘支了太久,从指尖到手臂都是酸麻的,这才略直起身活动活动,视野的边缘却有暗红色的身影。
      他僵直了身体,脖颈不受控制地慢慢转向那个方向。
      再熟悉不过的身形,高挑挺直,暗红的衣摆在风里轻扬,脸上却没有记忆里对自己温柔至极的笑容。
      有一瞬间不知今夕是何年。

      流焰踱过去,站在窗口,面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淡淡地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秦逸很快收回茫然,浅笑答:“秦逸,字悠然。”
      “秦逸……”流焰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住得还习惯吗?毕竟是我硬带你来,若有哪里不便的尽管和他们说。”
      “都很好,谢谢。”秦逸眼里划过一丝失望,接着又勾起个自嘲的笑来。
      想什么呢,自己居然盼着能从他口里吐出“悠然”这两个字,即使冷冰冰的温度不再,也只是想听他再这么叫自己一次。
      低头,掩饰眼中自己无论如何抑制不下的惨淡。
      两人相对默然无语。

      “你刚才出去过?”流焰对这种静默的氛围渐觉不耐,开口问。
      “是,到下面走走。”
      流焰目光停在他面上,淡淡道:“以后不要随意离开梧桐。”
      “我可以知晓缘由吗?”
      “丹穴山周围虽有守卫,但与此处相比远远不及,你身带与我相似气息,又有翎羽化入体内,易被心怀不轨者觊觎。”
      秦逸抬眼,眼中似有一抹光华掠过。
      “很危险吗?”
      流焰点头,说出的话却让他秦逸刚刚萌出的几许期待如遭冷水当头浇下。
      “凤凰的翎羽带有重生之力,若被用于邪道则可有逆天之力,我带你回来也是担心此力遭人利用,希望你能有所自知,勿再乱跑。”
      秦逸木着一张脸,缓缓从靠窗的小榻上直起身,往外探出一些,手撑着窗框,两人间仅有不足一尺之距。
      略抬头,视线倾斜着相对,呼吸几可相闻。流焰身上的暖意从空气里传过来,带着初春里稍显凛冽的寒,混成了一股淡淡的冷焰香。
      “既有人觊觎凤凰翎羽,你还要我在这梧桐顶困上几百年么?”他唇角勾了抹笑,只将胸中汹涌翻腾的情绪压于云淡风轻之下,“这身子与普通人不同,还能活得很久,你为何不干脆让我从这世上消失,一了百了,也省得再为一个无用的凡人费心。”
      流焰艳红的瞳瞬时一缩,刹那间萌起的杀意令袖中指尖微颤,几乎就要抬起手来,可沉吟片刻还是轻轻出了一口气,道:“我虽不记得,但你有今日困境,凤绝脱不开责任,我总不能无故损人性命。你且安心住着,待我想办法除去你体内翎羽,到时是去是留全由你自己来定。”
      秦逸面上依旧木然,被袖口布料盖着的指尖用力捏着木质窗框,指甲早泛了青白。

      流焰站了一会,只觉越是在离他近的地方越容易出神,控制不住乱跑的思绪,想了想,该问的事该说的话已经问了说了,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秦逸心里一慌,失声道。
      俊朗的面庞转向他,眼里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还有事?”
      “……”一时失措,声音出口却想起,自己就连叫他留下的理由都没有。
      秦逸身后狭小的房间光线略暗,流焰看在眼里,只觉方才好不容易平复的烦躁又有抬头的趋势,不愿再待,只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如此易被影响了情绪,也许当初带这个凡人回来真的是个错误。

      秦逸看着突然对自己避若蛇蝎的人影,连苦笑都挤不出来,伸手拔下发上的玉簪。满头的青丝披散下来,把视野中背对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挡去了大半。
      玉簪依然是深深的绿色,夹杂着些许杂质,握在手里时是冰冷的,要许久才能变得温热。
      视线又飘向窗口的花圃。
      乍暖还寒的春风拂过,嫩绿的幼苗轻颤着,似是怕冷,却又无可凭依。

      午饭按时送来。
      每天给他送饭、收拾屋子的是个看上去十多岁的男孩,跟那时侯的阿发有几分相像,却比阿发标致得多,只是一张小脸从来都绷得紧紧的,把东西往桌上一丢就走,连句话都懒得说。
      秦逸不以为意。
      丹穴山对禽鸟来说就如同世间的京城,只有各个种群里出类拔萃的族人才能居住在这里,而山中的这株梧桐则更是它们的圣域,寻常禽鸟连靠近都不可能,被选为凤凰身边的侍从是无可比拟的荣耀,而秦逸一个小小凡人竟然平白无故就能被允许住在这里,早就犯了众怒。
      若是略知内情的长老,对自己更多了几分不喜——让他们奉为王者的凤凰曾将尾上仅有的五根珍贵翎羽一口气送了两根给他,易地而处,恐怕自己也不会对这样的凡人有任何好感。

      毫无胃口,索性不去管桌上的简单饭食。
      本以为,自己是能在这个角落里安安稳稳等上几百年,但……胸中抑郁在见过流焰之后更难消减,直在喉口翻滚,积成卡在咽上的一块骨鲠,吞不下,吐不出。
      秦逸呆呆站了许久,当阳光渐渐斜下,淡淡洒在他面上时,早就已是失却了温度的夕阳。
      解下腰间所系竹笛,推门走出去。

      丹穴山很高,凤凰所栖的梧桐也很高。
      其时夕阳黯淡,四下里朦朦胧胧的,景色看不真切,更有不知何时漫起的淡淡云雾,从树顶看去,烟岚云岫,苍茫满目。
      拿起笛子放在嘴边轻轻试了个音,上唇突然一阵尖锐的痛楚,低头看,却是有根小刺没被磨平,刚好支起,翠色的竹刺已经染了淡红色。
      舔舔刺痛的唇,只随手拔去立在那里的小刺,按着记忆里许久不曾练习的曲调缓缓吹起。
      笛声悠扬,视野所及已是红霞满天,苍白的云朵也被夕阳染成了赤红,一团团地凝在空中,燃着了一般,终于随着落日的光华渐渐消逝而隐去,空留一片黑沉沉的天幕。

      落花阁,落花阁……配上毗邻的流水亭,取的真是好名字。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闭上眼,带了些许潮湿寒意的山风吹在面上,他以为自己会落下泪来,但眼角却是干涩的,一滴水痕都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乱心复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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