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净心 瞎做什么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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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浩然台。
枯梅伫立在高台上，一如过去她驻守华山的数十年。终年与严寒为伴，数十载的光景，一头青丝也被霜华染成了白发。
凛冽的寒风削去了她眉目间女子特有的柔情，浑身威严的气势似极这巍峨险峻的峰，犹如欺雪凌霜的梅。
就连方思明这般孤高的性子，也不由得对这个已近迟暮的女人生出几分敬重。
高亚男恭敬地冲枯梅作揖：“师父，新来的弟子都在这里了。”
枯梅望着一众新晋门生，点了点头，嘱道：“带他们去龙渊洗浴净心，七日后再往誓剑石宣誓。”
高亚男颔首：“是，师父！”
“慕昀兄。”
去龙渊的路上，察觉自己的衣袖被身边的人扯了扯，方思明偏过头：“怎么？”
沈逍遥掩着唇，小声道：“你刚刚有没有发现枯梅大师的左手有些不对劲？”
他从一开始就很在意了，不过碍于刚刚枯梅大师本人在场，不好轻易问出口。
“哼！连这点小事都不知，还敢上华山拜师？也不怕教人笑掉大牙！”
出言讽刺的，自然是被沈逍遥戏弄过一番的贾家大少爷。贾富贵从小痴迷戏本里仗剑走天涯的故事，自然也对江湖之事颇有几分了解。
话说当年青海“冷面罗刹”送来战书，枯梅的师父饮雨大师练功不巧走火入魔，事关华山成败存亡，枯梅只好代师出战。
枯梅知自己绝非冷面罗刹敌手，抱定必死之心要和冷面罗刹同归于尽。冷面罗刹当然也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就让枯梅出题决战。
谁知枯梅大师竟以大火燃起一锅沸油，从容地将手探入油中，笑道：“只要冷面罗刹也敢这么做，华山就认败服输。”
冷面罗刹见状顿时大惊失色，从此足迹再未踏入中原一步，但枯梅大师的左手，也因此被烧成了焦骨。
而这也是“枯梅”二字的由来。
贾富贵说完，冲沈逍遥得意扬扬地使了个眼色。不知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沈逍遥后脊一麻，淌水离他远了些。
然正走着，脚下却一阵发虚，像是踩在了云上，差点跌下水里。沈逍遥勉强站定，甩了甩头：“怎么回事……”
“你们可记住，剑之道，寒彻；握剑之人，炽热。唯有炽热之人，才可御极寒之剑！”[1]
“谨记风师兄教诲！”
“且先洗着，我去鸣剑堂叫你们谷师姐将衣裳拿来。”
“谢师兄！”
相比龙渊池里的水，沈逍遥还是觉得窝在雪里要更暖和，奈何时候不到，只能继续忍着。
他抱着臂浑身战栗，耳边跟绕着只恼人的苍蝇似的，嗡鸣不止，甚至都没听清风无涯在说什么！
方思明就不一样了，之前多少学过其他门派的武功，有点底子在身。
从小被朱文圭当作杀手养大，察觉背后有人接近，方思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池里掠起。
正欲出手，转头却发现竟是沈逍遥，方思明又连忙撤下掌上的力，不料对方就这么直直地倒进了他怀里。
稚气的眉头轻皱，方思明抬手扶住他：“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沈逍遥突然哼了一声，视线下移，方思明才发现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对方身上的冻疮。
伤口疼得要命，沈逍遥还是从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对方思明道：“又不准抱是吧？慕昀兄我知道的，但是你现在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说真的，我有点头疼……”
方思明闻言怔了怔，鬼使神差地果真就不再动了，任沈逍遥趴在自己身上，乖觉得像只兔子。
之后，沈逍遥好像睡着了似的，不知过了多久，方思明觉得贴在自己背后那人的身子仿佛是愈来愈热，不像是身在龙渊，倒像是进了蒸笼。
方思明偏过头，沈逍遥一头发湿漉漉的，脸色煞白，嘴唇也是毫无血色，明明体温这么高，双腿竟还在打战。
多半是在发烧。
脑子里莫名闪过沈逍遥将自己予他的斗篷披到云娆肩头的模样。
“瞎做什么烂好人。”方思明不耐地从鼻腔呼出一气，架起沈逍遥棉花一样无骨软塌的身子，将人背上了岸。
沈逍遥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夜半三更。
一身汗水浸透里衣，黏糊糊贴在身上的感觉让他有些难受。
屋内的陈设极为陌生，周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小时候被人锁在过柴房里，这让他有些畏惧于这样的环境。
沈逍遥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四周，却听得“吱呀”一声。
“谁――”
“我。”方思明推开门，携了一身风雪进屋。
“慕……慕昀兄？”熟悉的声音让沈逍遥的心绪镇定了许多，“你怎么来了？……这是哪？”
“你发烧了。”方思明点燃桌上的烛台，坐到他床前。
方思明借着火光，没想到眼前这人洗净身子，换了件正经的衣裳之后，倒也有了几分俊俏的模样。
“发烧？”沈逍遥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咂巴一下干裂的唇，抬手摸上自己温凉的额头，“我好多年都没生过病了……怎么会发烧？”
方思明掀起眼皮，一副莫名的语气：“还好意思问？”
不知道他又在为何事生气，沈逍遥识趣地缄了口，默不作声地看着方思明抬手捏住他肩头的衣料，然后……往下一拉――
沈逍遥被方思明这番举动吓了一跳。
他戒备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惊道：“你干什么？”
方思明面无表情，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沈逍遥裸着半个肩头，动了动唇，欲言又止。见他半天没有动作，方思明耐着性子重复：“过来。”
沈逍遥见他一副欲怒不怒的模样，终归是不想惹方思明生气，重新凑上了前。
孱弱的身躯在凉薄的空气中瑟瑟发抖，方思明利落地除下他的衣物，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圆盒，里面装着白色的凝膏。
“这是什么？”沈逍遥好奇道。
“药。”言简意赅地一声答，方思明用指腹沾了点脂膏，顺势就往沈逍遥冻伤的地方抹。
听见对方微不可觉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方思明顿住手上的动作：“疼？”
“没有……”
于是方思明又低下头，继续为他擦药。察觉一向话多沈逍遥莫名安静了许多，方思明：“怎么了？”
“没什么。”沈逍遥看着他的脸，“只是发现，好像很久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了。”
方思明头也不抬：“我不过是谢你今日在山门前帮我出头。”
“爱逞英雄惯了。”沈逍遥自嘲地笑笑，“不然怎么会想上华山拜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净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