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我心思明》如意金箍

10、训练 过目不忘的

　　武林中各门各派的弟子，照理说都是在卯时晨起继而进行一天的课业。鉴于华山寒冷，故课业被推迟到了辰时，然而在沈逍遥看来，就算推迟到午时，照样没什么用。

　　华山长寒，就算雪息天晴，天边那轮乌金也一样是形同虚设，松梢上凝的冰碴一年四季就不曾融过。

　　论剑场下多数弟子都在冷得发抖，台上只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那人眉目硬朗，华山衣冠，负手执着一把木剑。

　　“诸位师弟师妹好，我是你们师兄，名唤苗剑。受高亚男师姐所托，来探探你们的身手。所以今日课业的题目就是――执木剑与我对战。不过，点到为止。以上，我说得可明白？”

　　“明白！”

　　“那好！现在排好队，一个一个上！”

　　“是！”

　　沈逍遥下巴枕在方思明的肩头：“苗剑师兄好厉害，慕昀兄，你有把握赢他吗？”

　　训练过半，贾富贵才打着呵欠优哉游哉地寻到校场，老远就瞅见沈逍遥环着方思明的腰把人当汤婆子取暖，贾少爷的心底陡然涌上一股恶寒。

　　这俩人……怎么看着就这么别扭呢？

　　更叫他匪夷所思的是，被冒犯的方思明竟也没动怒，只漠然道：“还是多管管你自己吧。”

　　昨日受了风寒高烧不说，夜里还犯了胃疾，身上好几处冻疮，若不是他来上药，怕再过些天皮肉都烂了，不知道是说沈逍遥心大还是嫌命长，今天还爬起来跟他们一起上课。

　　“我？”沈逍遥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我怎么啦？”

　　方思明：“没怎么。”

　　沈逍遥“哦”了一声，他松开搂着方思明的手，“慕昀兄，该你啦！上擂吧。”

　　沈逍遥看着方思明上了两级台阶，忽见那人回头望了他一眼。

　　沈逍遥：“嗯？”

　　方思明看着他，却是半个字也没说，然后默然转身，上了擂台，剩沈逍遥在原地莫名其妙。

　　对战开始不久，方思明就渐渐处了上风。苗剑与他过招几轮，只觉那人身形走位变幻莫测，犹如隐于夜中的鬼魅，看不清来路。

　　这身法招式眼熟，似乎在哪见过，只是方思明出剑太快，苗剑来不及细想。

　　之前二十八局连胜，从未有哪一个给过他这样气场阴冷的压迫感。苗剑额角滑下一滴汗，暗道：“这群弟子中竟有这么厉害的人？！”

　　后脊兀地一凉，苗剑这才惊觉方思明竟不知何时绕到了自己身后，木剑的剑刃横在喉前。他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感知到那股凛冽的杀气……

　　有站位破绽！

　　发现这点，苗剑忙抓住机会，手臂后倾使出一记肘击，方思明见他动作，迅速快身闪退。苗剑趁机回身使剑上挑，方思明迎剑回击，两剑相撞，一时间竟难分上下！

　　僵持片刻，终归是方思明的木剑被打落，在空中几番回旋后，破入冻土。

　　“师弟，承让。”

　　苗剑看着方思明，觉得这个人年纪虽小，武功却深浅莫测。给他的感觉就像一条时刻埋伏在草丛里的毒蛇，行踪诡异，小心等待着机会，而后亮出毒牙，给人致命一击！

　　而且最后那个破绽，怎么看都像是卖给他的。

　　方思明不作声，下阶将木剑从土中拔/了出来，自然而然地递到沈逍遥手中：“该你了。”

　　沈逍遥还怔在方思明刚才那一式诡秘的身法里，直到方思明又唤了他两声，沈逍遥才堪堪回过神，接剑上擂。

　　“他昨天刚生过病，怎么不在寝房歇着？”原是云娆不知何时又逃了剑修的课，跑来新生训练场看热闹。

　　她手里拿着早饭时发的苹果，搭住方思明的肩，也不讨嫌，将红润饱满的果实送到对方面前：“吃吗？”

　　方思明没说话，不动声色地将自己从那人的臂弯里挪出。

　　云娆见状挑起眉梢，好奇地道：“哈？刚刚沈师弟那么抱着你都没见你有动静，现在这是怎么了？”

　　方思明不屑解释，只道：“男女授受不亲。”

　　云娆撇撇嘴，也不与他争辩，冲方思明做了个鬼脸，而后便将视线转向了擂台。

　　沈逍遥吃力接下一记苗剑的下劈，二人光是年龄体格就已经悬殊，更别说沈逍遥大病初愈，正面硬接下这一剑已是为难。

　　苗剑劝道：“师弟，撑不住就认输吧。别勉强自己了。”

　　这紧张对峙的局面，沈逍遥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心思，还有闲情向台下瞄了一眼。

　　方思明在看他。

　　苗剑见沈逍遥嘴角突兀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我偏要勉强！”双手忽然涌上力气，沈逍遥将手里的剑迅速上抵，趁苗剑毫无防备时，连续向后闪出几步。

　　苗剑稳住步子，正预备迎接沈逍遥的攻势，谁知这沈逍遥竟不见了踪影！

　　奇了怪了，人呢？

　　“苗剑师兄，小心身后！”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苗剑连忙回身。迎面而来的是锐利的木剑尖端，停在他眉间不足一寸的地方。

　　这下不仅苗剑震住了，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就连方思明此次也不能例外。

　　云娆惊得目瞪口呆：“慕师弟，沈师弟这一出简直和你刚刚一模一样啊！”

　　方思明也有些不可置信。

　　他方才在台上用的，是当初他在暗香偷师时学到的武功飞星逐月，能掩掉自己的声息，以近于隐身的方式接近敌人。修成此功还花了他不少时日，这沈逍遥怎么会？！

　　终归是大病初愈，一番比试下来，沈逍遥满头大汗，喘息也微微不稳。他一手执剑，冲苗剑抱拳道：“师兄，承让了。”

　　苗剑被沈逍遥那惊天动地的一剑给刺得神魂尚未归位：“不……不……没有……”

　　沈逍遥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下石阶，兴冲冲地跑到方思明的面前：“慕昀兄，我赢啦！”

　　方思明打量着他，可以确定的是，沈逍遥此前种种表现已足以说明他不会武功，想必不会是暗香来的人。

　　“你是在哪学的那套身法？”方思明问。

　　沈逍遥拿袖子擦擦额上的汗：“是慕昀兄你教我的呀！”

　　“我何时教你了？”

　　“就刚刚啊。”沈逍遥笑了笑，“过目不忘是我天生的本事。”

　　方思明抿着唇，饶是他再如何早熟，也到底有几分少年心性，当初他花了不少精力去琢磨的“飞星逐月”，没想到居然一盏茶的工夫就被沈逍遥一整套给复刻了过去。

　　“不说这个了。”沈逍遥一把揽住方思明的肩膀，“慕昀兄，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还没待方思明做出什么回应，就已被沈逍遥拉到了华山的食堂。

　　华山寒冷，鸣剑堂专门熬制了祛寒的胡辣汤。羊骨熬出的高汤鲜味浓郁，肉粒多汁，香辣可口。不过入喉下肚片刻，额上就会因体热冒起了豆大的汗珠，即使嘴唇被辣得胀麻红肿，泪水直流，也还是舍不得放下手中那把汤匙。

　　习武劳累后来一碗咸汤是最合适不过了。

　　然而轮到沈逍遥，盛上的却是一碗清汤寡水的小米粥。

　　“怎么又是粥？”

　　方思明原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听见沈逍遥这句，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所幸没人注意。

　　云娆喝了一口自己的胡辣汤，在旁幸灾乐祸：“沈师弟，你这是荣幸啊！亚男师姐听说你病了，吃食需以清淡为主，特别吩咐潇潇师姐专门给你熬的！”

　　“嘿嘿，别看我们大师姐平时跟个大老爷们似的，要真温柔起来那也是弱水一样的女儿心思！”

　　“我太感动了……”沈逍遥咽着自己碗里索然无味的白粥，欲哭无泪。

　　“瞧你那点出息。”苗剑嫌他，将自己面前那碗胡辣汤推过去，“喏，一勺未动的。”

　　在食物面前，沈逍遥向来没什么骨气，他连忙伸手，一副狗腿的模样：“谢谢师兄！谢谢师兄！”

　　哪知碗还没挪到面前，就被一只手从一旁端走了。

　　沈逍遥站起来就要抢：“慕昀兄！你这是做什么？”

　　趁他近身，方思明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量道：“再犯胃疾，别指望我再照顾你。”

　　沈逍遥闻着汤直咽口水：“可是我现在已经不疼了……”

　　“不行。”方思明置若罔顾。

　　“慕昀兄，你不仁道！”沈逍遥泫然欲泣。

　　“不行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