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仙尊共享系统》天雷无妄

35、赤珺娘娘

　　虎老大卧在黄花梨木的床上，床底下点了暖烘烘的火盆，它身上还盖着用好几件衣裳拼接起来，织成的花花绿绿大被子。

　　自从去天云城转了一圈儿回来，见识过人间的繁华，它就有些不太愿意继续过原本那种住山洞，吃生肉喝生血的日子了。

　　幸而它运气不错，遇到这座山君庙。

　　这山君庙原本供奉的那头母老虎倒是有些本事，真要打一场，虎老大不是她的对手，但她掉进了钱眼里，听路过的行商说从天云城贩盐贩糖去大青山，再从大青山贩兽皮蛊虫之类的到天云城，走一趟就是百倍的利润。

　　那母老虎顿时也不要这山君庙了，立刻动身去当她的行商，贩糖盐去了。

　　她一走，丢下这座山君庙，虎老大立刻就打破门窗住了进来，将这座山君庙占为己有。

　　就此过上了好日子。

　　夜深了，虎老大打了个哈欠，裹紧自己的大被子，有些困倦，想睡觉了。

　　但它知道，正式夜深人静，才是它捕猎的时候。

　　这山君庙好归好，不漏水，不刮风，还有专门扔垃圾和排泄的地洞，每次吃完饭，吃剩下的肉骨残渣，直接伸长爪子推进地洞去就行。

　　就只有一个问题，不如山里。

　　山里到处都是飞禽走兽，虎老大在山里从来不为今天吃什么发愁。

　　住了这山君庙，一天到头儿，连只鸟儿都没有，只有时不时路过几个行人，还不是天天都有。

　　它上次捉了一家四口，吃到肚子里，已经过去三五天时间了，它再没开张过。

　　饿倒是不饿。

　　它现在高低也算是个妖怪，可以吸收那劳什子日月灵气，轻易是饿不死它的。

　　但是馋。

　　嘴里淡出个鸟来了。

　　虎老大真的非常非常想吃肉。

　　它瞪圆了一双虎目，透过山君庙中的神像往外看去……

　　从庙门口走进来一个新鲜的女人，一个美味的壮汉，今天能不能开荤，就全看它之前养的伥鬼有没有本事了。

　　只要他们想办法把他们引到屋后，那里有个陷阱，只要他们去碰那个机关，就立刻会掉到一个布了木刺的地坑里。

　　那些人类又蠢又贪。

　　只要那四个伥鬼当中，最小的那两个小孩儿，貌似无意地说出，他们在屋后挖出了金银……基本上没有人不上当的。

　　虎老大舔了舔舌头，得意洋洋的想，愚蠢的人类，天天在外奔波受罪，还不如老老实实住在它虎老大的肚子里去呢，它的肚子里面暖和又柔软，风吹不进雨打不着，让它吃了，可算是这些人运气好呢。

　　这样想着，它就听到那壮汉直接道：“这不是人，是鬼。”

　　虎老大一个跟头儿就从黄花梨木的大床上栽了下去。

　　哎，这不对呀！他怎么认出来的。

　　难道今天又要饿肚子了？？？

　　*

　　虎头双手抱着手臂，哼道：“我说过了，我讨厌这庙里的腥气，五娘子你非得回来这里住，这就遇见鬼了吧。”

　　孟秋躲在虎头身后，探出一点脑袋，小声说：“你别生气了，这、这，这会儿真不是置气的时候。”

　　她又扯着虎头的衣角，道：“那、那我们现在再走？”

　　这会儿那四个伥鬼却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女子连忙让她的丈夫并一双儿女都闭嘴，自己上前柔声道：“姑娘莫怕……我们没有害人的歹心，我们只是、只是身世可怜的苦命人。”

　　孟秋露出一副毫无戒心的模样，闻言立刻就从虎头身后出来了。

　　虎头作势把她往身后拨弄，她也没理它。

　　这次她的人设是软弱天真的富家小姐。

　　“哦？我看你长得好相貌……看了让人亲近，确实不像是歹人。”

　　虎头不快道：“你又知道了？光看人长相就知道他是好是坏？”

　　孟秋小声道：“长得比你好看呢。”

　　虎头怒道：“好啊！你是说我长得丑？！”

　　孟秋连忙又哄他。

　　那女子见他们两个人吵闹，怔了一怔，迟疑地道：“这位是？”

　　孟秋道：“这是我爹爹为我请的护卫。”

　　那女子面露惊诧之色：“护卫？？”

　　有这么牛气的护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公子哥和他的婢女呢！

　　孟秋顾不上她，千辛万苦把虎头哄得不生气了，才擦了一把汗，对那一家四口行礼，通报姓名。

　　“在下是孟氏五娘子，这是我的护卫黑夫，我们此去天云城，要投奔亲友，却不知道诸位，呃，朋友，是怎么个情况？”

　　那女鬼笑道：“巧了，我们也是去天云城投奔亲友的，我们本是大青山的人，不知道五娘子又是哪里人士？”

　　孟秋道：“我们从东方净土、”

　　“好了，和一只小鬼这么多话。”虎头一挥手打断了孟秋的话，把她往后一推，孟秋委委屈屈站直了身体，送给那女鬼一个歉意的眼神。

　　虎头怒目圆睁，道：“你们几个孤魂野鬼，在这山君庙里呆着，又是想做些什么？有话老实讲明白，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他本就是老虎成精，发怒时自有一阵戾气。

　　偏偏又遇到这四个伥鬼。

　　他虽不是伥鬼的主人，这四个伥鬼看见他，却也止不住得害怕。

　　那女鬼顿时笑不出来了，连忙解释道：“我们是孤魂野鬼，但真的没有害人的心思，若不然这山君庙的女主人也不会许我们在此乞食。”

　　说着说着她忽然就落下泪来。

　　一个模样姣好，望之可亲的女子，说话间忽然泪水涟涟，旁观者任是铁打的心肠，也该软烂下去了。

　　孟秋露出了十分同情且愧疚的眼神，站在虎头身后推他，骂他道：“你把她弄哭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那女子连忙道：“不不不，黑夫大哥也是担心五娘子的安危，五娘子莫要怪他。”

　　她娓娓道来，为孟秋讲了一个故事，来解释她们一家四口，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原来，他们变成鬼已经好长时间了。

　　大概是在十几年前，他们路过此地，正巧夜黑了，不敢走夜路，见到山君庙中有烛火的亮光，就来敲门投宿。

　　为他们开门的正是一个瘸腿儿的老头儿。

　　那瘸腿腿儿老头探出脑袋，把他们好一通盘问，问清楚他们一家四口，只带了头驴子，并一个板车，没有护卫，势单力薄，就张开嘴巴，一口把他们全吃进了肚里。

　　孟秋听她说到这里，立刻大惊失色道：“难道就是这里？这座山君庙？”

　　那女鬼和男鬼都是连连点头。

　　“就是这里。”

　　孟秋急的连声道：“黑夫，我对不起你，你别生我的气了，快护着我，我们走吧。”

　　这时候却又轮到虎头来留孟秋了。

　　“走？这会儿天色这么黑，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女鬼又道：“五娘子莫怕，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了，那头瘸了腿儿的老虎，早就死了。”

　　她说，他们一家四口被那老虎吃下了肚子，却没能死个痛快。

　　那瘸腿儿老虎把他们留下来做了伥鬼，日日要他们洒扫庭院，清理供桌，指使他们做活儿，把他们当奴婢使唤。

　　“这真可怜。”孟秋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那女鬼道：“天老爷开眼了，我们给那老虎足足做了十年的奴婢，后来忽然有一天，路过一位赤珺娘娘。”

　　“赤珺娘娘？”

　　孟秋听得入迷，凑得更近了。

　　“她救了你们？”

　　“岂止呢！”那女鬼道：“赤珺娘娘也是一头老虎，却是个好的，她游历四方，没有落脚的地方，就想找个山君庙住下，刚好就到了这里。”

　　“赤珺娘娘神通广大，只一个照面，就一剑把那吃人的老虎捅了个透心凉，就此占了这山君庙，在这里住下了。”

　　那女鬼抬起手指向供桌上的雕像，笑道：“所以姑娘莫怕，你看，这庙里如今供奉的，真是赤珺娘娘。”

　　孟秋眯起眼睛往那桌上看去。

　　桌上的雕像，竟然还真是一头穿花裙，戴耳环，手持利剑的母老虎。

　　“赤珺娘娘见我们虽被那老虎役使做了伥鬼，却整日只是洒扫庭院，并不曾害人，又知道我们无路可去，几个孤魂野鬼，走在外面山路上，只怕一阵风都能将我们送命。”

　　“于是就留下我们住在这山君庙中乞食，若有人前来供奉山君，那香火她总也分我们一些，她若出门在外，我们就留在这里看家护院。”

　　孟秋肃然道：“这般说来，这位赤珺娘娘实在是个好人。”

　　那女鬼道：“不错！这赤珺娘娘实在是我见过最好的老虎。”

　　孟秋听她这么说，立刻斜睨了黑夫一眼。

　　这时，那女鬼身旁紧紧依偎着她的两个小孩儿，忽然怯怯地开口说道：“你们要给赤珺娘娘上香么？”

　　孟秋：“唉？”

　　那女鬼面露愧色。

　　“赤珺娘娘允我们在她离开时候，看护庙宇时，如有人前来上香，香火就全由我们享用……我们大人倒无所谓，小孩子嘴馋……”

　　“没事没事。”孟秋一派天真烂漫：“小孩子嘛！嘴馋一些又有什么呢？”

　　供桌旁边就有线香和火折子，孟秋不会用火折子，从袖中取了一只打火机，将香火点燃，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为赤珺娘娘献上香火。

　　而后她后退几步，看那两个小鬼急匆匆上前享用，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那女鬼也在笑。

　　那女鬼心想，好了，就算是被那护卫看破他们是伥鬼又如何呢？这五娘子不照样还是被她一席话说的，放下了戒心？

　　她道：“五娘子是个慈悲的好人……说到这里，我有一件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说。”

　　孟秋道：“是什么事呢？”

　　“这山君庙的日子虽然快活，但我等的尸骨在外曝尸荒野，到底让人难堪。”

　　“我想……求五娘子帮忙，为我们收敛尸骨，在庙外挖个浅坑，把我们埋葬了吧。”

　　说到此处。

　　噗通一声，四只鬼一起跪了下去。

　　顿时孟秋耳边响起了四只鬼哀切的祈求声：“还请五娘子帮忙，免去我等遭遇曝尸之苦！”

　　那男鬼又道：“五娘子若愿意行此善举，我们有重金回报！”

　　孟秋差点儿没绷住乐了，她死死咬紧下唇才没笑出来。

　　“重金？”

　　那男鬼道：“我们虽是孤魂野鬼，却知道地下哪里埋着金银，五娘子如果愿意帮我们的忙……”

　　好传统的志怪小故事，某旅人好心收敛路边尸骨，得到鬼魂托梦告知宝藏所在，掘地而取之。

　　孟秋轻轻一推虎头。

　　虎头瞪圆了两只眼睛，轻蔑道：“呵！你看我们像是缺钱的样子？”

　　孟秋却笑吟吟道：“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就算是没有金银，我也会帮你们。”

　　她看了看天色，却又道：“可是现在外面夜色已深，我不敢出庙门，明日吧。”

　　“明日一早，我肯定为你们做这件事。”

　　那四个伥鬼又再次跪谢：“我们感激不尽！”

　　孟秋看着那四个伥鬼，心想，就这样？你们的故事讲完了？

　　那就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