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随风飘（展昭同人）》东方无痕

32、第三十二章 柳家村老宅分尸案 王捕头濒死细陈情

　　“柳家村西南角的宅院，应该就是那一家了吧。”白影一指脚下一排房屋中的最后一家压低声音说道。
　　展昭点点头，拉白影轻身跃下屋脊，朝那宅院赶过去。
　　月华朦胧，清冷的光芒扫尽浮云，从云畔流泻而下，笼罩着脚下的小山村。恐怕惊扰了村中早已深睡的人们，展昭和白影将马栓在村外的老榆树上，运足轻功，徒步飞檐，很快找到了这座宅院。
　　宅院院墙高耸，在周围低矮民房的映衬下，显得很有气势，可想而知，当年苏默祖上在村里也应是极富贵的人家，可等他们赶至近前，却见那高高院墙的青灰色墙砖，早已斑驳剥蚀的不成样子，当年想必也甚是威风的大门，此时也已是乌漆脱落，光秃秃一片一片的露出里面的木板，其中一扇门板的门轴还脱出了槽，杵在地上，歪斜着摇摇欲坠。
　　从远处看的那种气势顿时荡然无存，整座宅院笼罩着一股萧瑟颓败的气息，院内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传出，展昭和白影望了一眼那门板，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翻墙而入。
　　宅院很深，是两重门结构的，第二重门大开着，及膝高的木制门槛上不知是不是拜老鼠所赐破了个大洞，地砖间隙里长满了杂草和小树，没有铺设地砖的地方，有的树已有脚腕粗细，因为没人修剪，从很低的地方开始就长满了杂枝，虬曲缠绕，四处横斜，暗影幢幢。
　　白影紧紧跟着展昭，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原因，总觉得这里有些鬼气森森的，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两个人小心地走着，展昭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白影则紧握手中的剑，心里抑制不住地有些紧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那个投书人还没有来，还是他们来晚了，那人已经……？
　　“咔嚓——”
　　一声轻响打破了这几乎让人窒息的静谧，展昭和白影同时低头，就见脚下一根枯朽的树枝被他们一人一端给踩成了两截。
　　几乎是同时，墙边的草丛里发出“嗖”的一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急速穿行，展昭拨开乱枝一个箭步冲向那边的草丛。
　　紧跟着，就听“吱呀——哐——”的一声，第二重门的其中一个门扇自己重重地关上了。
　　白影本想跟展昭过去，听到这声音，有些滞涩地犹豫了一下，最后几步跨到那扇门里。
　　门后什么都没有，白影轻轻蹙起眉头，心底不舒服的感觉不由变得强烈起来，目光扫过内院草木，仍然是没有任何动静，转回目光，白影迷惑地看着那扇因为刚刚关上时受到重击而犹自晃荡不停的破门板，好一会儿，抬头望了望树梢，月色下，树梢微微晃动，今天晚上有风。
　　今天晚上有风，白影拍了拍身边厚厚的门板，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神经不自觉地绷紧，白影一只手按在剑柄上，提着心慢慢向内院走去。
　　内院的情形并不比外院好多少，同样的杂草野树遍地，其中还有几棵特别繁茂的树，枝桠低矮，大概是苏家以前种植的观赏性花树。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味儿，淡到几乎难以闻出，但白影的鼻子这两年多来被二师父和公孙策训练的足以跟警犬媲美，所以还是被她捕捉到了这香气的来源。
　　就见那是几朵黄色的小花，花瓣和茎叶都细细长长的，零散地分布在杂草间，白影看着那明亮的黄色花儿，越看越觉得邪行，这么冷的天，这细弱的小花怎么竟能开得如此妖冶？
　　不过白影不是个以貌取花的人，她是个医生，在闻到这花香的一瞬间，她便察觉出这香气隐约有些镇定作用，于是不由对它产生了好感，至少，她现在的神经不用像刚才那样绷得几乎快要断掉了。
　　白影对那花儿笑笑，抬眼的一霎那，忽然看见仿佛有一个影子从她眼前一晃过去了，心头顿时一惊，四下里看了看，没有什么人，白影握紧手中的剑，决定朝那影子晃过去的方向看看。
　　凝神倾听着周围的动静，白影慢慢移步过去，旁边的树枝划过脸颊，一滴露水粘在了脸上，白影起初没在意，然而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慢慢往前走着，白影一边在心里一遍遍回想刚才那一划的感觉，伸手想擦掉脸上的水渍，在手指触到脸的一霎那，白影顿时僵住，那哪里是树枝划到皮肤的感觉，那分明是人的皮肤，更确切地说，是人手指上的皮肤划到脸上的感觉呀！
　　想到这里，白影闪电般回身探手一抓，正好捏住那只胳膊的脉门，果然有人隐在树里，然而在制住那人脉门的一瞬间，白影呼吸不由一窒，她的手下，竟感觉不到半点脉搏的跳动。
　　竭力忍住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跳，白影深吸了一口气，想将那人从树枝间拉下来，心中纳闷，这人怎么会死在这乱枝交错的枝桠里，同时暗暗希望他死的不要太恐怖才好，白影虽然看惯了尸体，但大半夜在这种鬼地方，展昭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还是有点儿胆怯。
　　缓缓将那胳膊从枝桠里往外拽了拽，白影就觉手上忽的一沉，那胳膊被她从密密的树枝中拉出来一截，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白影的手抑制不住地颤了一下，这感觉，怎么不像是在拽一个人呢？
　　忍不住鼻尖冒汗，白影又将那胳膊往外拽了拽，手上跟着又是一沉，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顺着胳膊缓缓看上去，预感得到了证实，那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断臂，在肩膀处被什么生生跟身体撕开，筋肉白骨清晰可见，血淋淋的，惨不忍睹。
　　白影“啊”的一声轻呼，下意识地将那断臂丢在地上，往后退了几步，还待要再退，忽然被人从身后拦腰挡住，白影惊魂未定猛然受阻，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惊恐地转头，却被一只手紧紧捂住了眼睛。
　　“别动！”
　　“后面有东西比这断臂可怕。”
　　是展昭的声音，白影停住挣扎，松了口气，心道，后面不是你么，你有什么可怕的？！
　　“可准备好了？”
　　好一会儿，展昭开口问道，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白影点点头，展昭缓缓松开捂着白影眼睛的手。
　　白影回身仰头去看展昭，额头光洁、飞眉入鬓、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没有什么不对呀，白影挑起嘴角想笑，居然吓唬我。
　　展昭不安地望着白影，眼睛里仿佛仍有些犹豫，少顷，他缓缓移开身体。
　　白影正纳闷，一眼瞥到他身后的东西，瞬间头脑充血，仿佛炸开了一样，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见在展昭身后不足一米的破烂窗子上，斜斜地吊着一个断掉的人头，那人头被一只铁箍紧紧地箍着脖子，下面鲜血淋漓，惨白扭曲的脸上，两只大睁的眼睛鼓鼓的向外突着，怨气逼人地瞪着前方，鲜血从眼眶中渗出来，在脸上形成两道狰狞地血痕，仿佛心有不甘要报复世间的讨债恶鬼。
　　白影不受控制地尖叫了一声，几乎是反射性地抓住展昭跳开两步，紧紧拽着他的衣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白影被那断头吓得不轻，展昭也着实被白影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心道，不是说准备好了的么，怎么还被吓成这个样子？
　　见她面色惨白，愣愣地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展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任由她紧紧地抓着，心里不禁有点内疚，这次确实是他疏忽了，那断头，就连他刚刚看到的时候，心中也是一惊，白影虽然跟尸体也打了半年多的交道，但毕竟是个女孩子，实在不该高估她的胆量。
　　好一会儿，白影稍稍缓过神来，一头栽到展昭胸前，脑子里满满的，仍然全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怖情形。
　　“是我不好，刚才应该再说清楚些。”展昭伸手搂住白影，轻抚她的后背。
　　白影不说话，只整个儿将头埋在展昭胸前，一颗心犹自怦怦跳个不停，好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那头颅不过是样子惊悚了些，说到底也就是尸体的一部分，这样想着，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憷。
　　再次回想起那颗头颅时，白影忽然觉得那面孔有些熟悉，心中一悸，仰头向展昭道：“我怎么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展昭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白影垂目思索，很快一脸惊讶地道：“雷天平？！这人是雷天平！！他不是应该在县衙大牢吗？怎么会死在这里？”
　　展昭皱眉摇了摇头：“所以我们必须赶快找到尸体的其他部分，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白影心有余悸地又瞅了那头颅一眼，就见它根本不是被利器削割下来的，而是和那胳膊一样，像是被大力生生从身体上扯下来的，脖子上那只铁箍应该就是凶器，白影望着那血肉模糊的创口皱了皱眉，竭力忍住胃里的翻腾，道：“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这么残忍！”
　　展昭对着雷天平的头颅愣了片刻，转身去寻刚刚那支断臂，白影跟过去，就见那断臂上也有一个同样的铁箍，不过比脖子上那个要细一些，白影惊悚地望着那铁箍，怎么看上去有点儿五马分尸的感觉？那剩下的尸体岂不是也是一块块的，白影想着，就觉得头皮发麻，眼皮直跳，心想，要是公孙竹子在就好了，凭她现在的道行，这种碎尸案，她顶多也就是在旁边给公孙策打打下手，根本轮不到她动手。
　　“看样子像是被活活分尸的，其他的尸块应该就在附近。”展昭拿起那铁箍看了一会儿道。
　　果不其然，很快，他们就在附近的树上和另一扇窗子上找到了其他的尸块，加上之前找到的胳膊和头颅，一共六部分，每个上面都有一个铁箍，大小不一，铁箍上有一个锁扣，用来固定绳索铁链。
　　“天，还真是五马分尸，这些人也太残忍了吧！”白影皱着眉头看地下破碎的尸体，恐怖的感觉早已没有了，现在她只觉得很恶心。
　　展昭默默的只是皱眉，也不答言，白影见他面色凝重，以为他是为破案烦心，于是开口劝道：“杀害雷天平的至少有五个人，而且雷天平功夫不差，当时肯定发生了激烈的打斗，说不定会留下什么线索。”
　　“他不是被人分尸的，是机关。”展昭淡淡道。
　　“机关？”白影不由诧异。
　　“你看那边的窗子，那儿的树，还有这里……”展昭指了指那些发现尸块的地方，白影恍然发现，这些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很方便固定绳索，却容不得人站立打斗，这时就听展昭道：“两年前曾经发生过一起凶杀案，和这次很相似，凶手就是用的机关，那机关非常复杂，公孙先生研究了大半年才发现一些端倪。”
　　“那凶手呢？是什么人？”
　　展昭抬眉看了白影一眼，道：“是牵红衣。”
　　“牵红衣，又是她。”白影无力地皱了皱眉，这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展昭点点头，接着道：“不过这种机关需要提前布置，凶手之前一定来过这里。”
　　白影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就只发生过一起这样的案子么？”
　　“目前知道的就只有这一件。”展昭答道。
　　白影点点头道“这机关如此复杂，连公孙先生都要研究大半年才看出一点端倪，肯定也不是好学的，如今牵红衣死了，你说这凶手会不会是跟牵红衣有密切关系的人，必须得牵红衣乐意传授，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学习，才能掌握自如。”
　　“你是说……”展昭面不改色，仿佛早已想到了这层。
　　白影点头。
　　两个人心照不宣，跟牵红衣有密切关系的人里，排第一位的，应该要算那位她临死前都念念不忘的王捕头王质了吧。
　　或许他曾经是位受人敬仰的捕头，但若当年他确实因为苏默一案被人谋害，而后又侥幸逃脱的话，他便忍辱偷生了四年，四年后一重提此案，立即就牵连薛大人被害，如今再查四年前的案子，证据全无，到底还有几分还原真相的可能性尚不能定，而且还可能牵连他人，这样报了仇倒是干脆利落、一了百了了，还有，他今天让他们前来，会不会根本就没什么想说的，而只是让他们来给雷天平收尸的，否则，为何到现在还不现身？还是……，白影心中一紧，他还打了别的什么主意。
　　望了展昭一眼，白影暗暗将几枚银针执在手中，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你刚才追的是什么？”
　　“猫。”展昭尽量轻描淡写、风轻云淡地一个字打发之。
　　白影本来心情沉重，没有心情开玩笑，却被展昭警惕她的样子逗得不由笑了出来，笑声未止，忽然听展昭提声高喝了一声：“谁！”
　　“师哥，白影姐姐，真的是你们。”
　　随着展昭一声高喝，一个少年自树影里闪了出来，欣喜而焦虑地望着他们。
　　“飞羽？！”展昭不由吃了一惊。
　　乔飞羽看到两个人一脸吃惊，也不解释，只是着急道：“快跟我走，我带你们去见他。”
　　说罢，乔飞羽嫌恶地避开地上雷天平的碎尸，拉了展昭就走。
　　“去见谁？”白影问。
　　“那天的投书人啊。”
　　“他在哪里？为什么不过来？”白影一把抓住乔飞羽问道。
　　“别问了，没时间了，到了就知道了。”乔飞羽似乎很着急。
　　白影还想要问清楚，那个牵红衣是展昭杀的，而她又不知道那王质和牵红衣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可不想展昭因此遇到任何危险，谁知展昭却对他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白影只好放弃，跟着乔飞羽一路踏草穿廊，来到苏家老宅的后院。

　　“莫师傅……”
　　一到后院，乔飞羽便飞快地冲进一个柴房模样的小房子里，搬开角落里堆放的柴草，里面露出一个人来，展昭和白影看见那人顿时一骇，就见他脸色苍白，嘴角不断有血丝渗出来，腹部的衣衫已被鲜血染成一片，而且仍有少量的血从伤口流出。
　　“莫师傅，我师哥他们来了。”
　　那人缓缓睁开双眼，看见他们，神情有些激动，咬了咬牙关强忍着不让自己晕厥过去，吃力地从怀里摸索出一柄勺子递给展昭，口中含混不清地念着：“账册，账册……”
　　白影早已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口，伤口极深，但幸好没有伤到心肺，不足以危及性命，白影搭手摸了摸他的脉象，又在他伤口周边轻轻按了按，这一按心里不由一惊，抬头道：“他腹中有锐器留在里面，得赶紧取出来。”
　　说着，手指在他伤口周围轻轻划动，斟酌着该怎样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她这次出门只带了些简单的药品，消炎止血倒是没有问题，只是没有器械，要靠手指从中将那锐器取出，那种疼痛定然非常人所能忍受，更何况，他失血过多，此时本就已十分虚弱，肯定经不住她撑开伤口慢慢折腾，所以一定得一次性快速搞定。
　　谁知那人看到白影想要他取出肚子里的东西，混沌中一下清醒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艰难道：“不，先不要动它，我还有话要说。”
　　白影的手被他攥的死紧，又见他面色决绝，知道他是怕自己撑不住死过去，而她心里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一定能闯过这一关，心中犹豫，目光不由转向展昭。
　　展昭望了那人一眼，道：“先让他说吧。”
　　白影只得停手，随手将几枚银针捻入他身上的几处穴位，又在伤口上敷了些止血药，好一会儿，那人面色渐渐有所好转，神志仿佛也清楚了许多。
　　“账册，苏默留着四年前粮仓的出入账册……”那人指着展昭手中的一柄勺子说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有点儿晕，账册？他不会疼的辨物不清了吧，要不怎么对着一只勺子喊账册呢？
　　正当三个人一头雾水，哑然不知所为的时候，就见他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缓缓睁开眼睛说道：“四年前，皇上下旨清查全国粮仓，钦差查出县仓里有猫腻，仓内粮食与账目相差甚多，于是下令彻查，最后查出苏默的私账和家里的脏银，将苏默判了死刑。”
　　展昭和白影都点点头，这些他们都知道。
　　“可苏默对我说他是被人栽赃的，希望我能私下里替他找出证据，禀明钦差还他清白。”
　　展昭和白影默默对视一眼，让他接着说下去。
　　那人伤的不轻，喘息了一会儿，接着道：“我和他本是好友，自然是义不容辞，他告诉了我几家粮行的名字，说只要能弄到这几家粮行的私账，就一定能替他伸冤，我当时有些疑惑，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笃定，既如此笃定，又为何不直接向知县大人禀明，而要借我绕道而行，但只查了一家，我就明白了，和那粮行商家有大宗粮食交易的，不是苏默，而是知县大人。”
　　展昭和白影闻言互相望了一眼，果然当年审判苏默的知县有问题。
　　那人停下来合上眼积攒气力，展昭望了他一会儿，开口确认道：“王质，王捕头？”
　　那人脸色稍稍一怔，随即睁开双目点点头，忍痛笑道：“大人好手段，这样一桩被他们反复遮掩、粉饰得几乎无迹可循的陈年旧案，大人居然只用了一日就查了个七八分。”
　　展昭并不答话，只是看了看手中的勺子，不解地望向王质。
　　王质继续说道：“展大人既然知道在下的身份，想必当年的事也知道的差不多了，我当时还没来得及查剩下的几家粮行，就被县太爷差到西山缉匪，我知道苏默在大牢中处境危险，临走前安排了平时最信任的手下去看着他，日常饮食也都是我的手下私下里打理，从来不沾监中一水一饭。”
　　事情跟他们猜测的差不多，展昭和白影都默默听着，乔飞羽也静静站在一旁，专心听他说这些过往。
　　“有一天，彭县尉私下里提苏默说话，苏默临走时对我的手下说，若他这一去回不来，就让他告诉我，勺子……”
　　“勺子怎么样？”白影和乔飞羽等了好一会儿，见他不往下说了，于是问道。
　　“他没时间说怎么样，彭县尉就到了，后来，他安然回来了，便没再提这话头。”
　　再后来，王捕头回来时，苏默已死在狱中，不知情的人都说他是被饿死了，但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于是找来那名下属细细问了那几天的情况，这才从他的手下口中得知彭县尉曾经找过苏默的事，那天苏默见过彭县尉回到牢中，心情很好，对他那名手下道了谢，说，他终于可以得见天日了，王捕头心中疑惑，彭县尉到底跟苏默说了什么，他怎么会说自己快要重见天日了呢。
　　苏默虽然死了，但他心知这是一桩冤案，于是继续暗中调查，最后终于有了些眉目，原来倒卖仓粮的事彭县尉也有份，他开始怀疑苏默的死因，私底下找来县衙里的老仵作给苏默验了尸，结果却仍是一无所获。
　　这时西山那伙儿匪盗卷土重来，他不得不再次去西山，就是那一次，王捕头王质便“死”了，他醒来的时候，牵红衣将真相告诉他，她是受人钱财与人消灾，而托她的人就是县衙的彭县尉。
　　牵红衣这伙儿盗匪在德清也算得上是惯犯，其中很多人都曾在县衙大牢进进出出，要说捕头与他的犯人之间有交情，可能会让不少人笑掉大牙，然而王质为人坦荡正直，平时行为处事多为人着想，又不偏不倚，对这些人从来都是少威多恩，颇得他们的敬重。
　　那次爆炸，牵红衣放过了他，他虽然活了下来，却伤得不轻，也非常灰心，他当然清楚彭县尉为什么这样做，也知道他们必定早已将那些证据销毁了，能够下地走动之后，他到苏默家，带上他家里所有能被称为“勺子”的东西，化名“莫问”，开始了他在湖州几个州县的辗转，养伤谋生，过平常的日子，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已不将这件案子放在心上了，可当他再次来到德清的那一刻，那种一定要将当年的事查个究竟的执念便死死地将他抓住，他知道，为苏默伸冤是一个原因，但他更想报仇，当年被害的愤懑和不平并没有消失，而只是被他压在了心底。
　　不久，薛大人接任德清知县，几番观察试探后，他将当年的一切和盘托出，希望薛大人能帮苏默伸冤，也帮自己报仇。
　　薛大人虽然初来乍到，但极其精于办案，没用几天，便暗地里将当年的事情弄了个通彻，并且很快找到了证据，只是没想到，当年发生在苏默身上的事又一次发生了，薛大人一夜之间暴毙而亡，没有任何征兆，也没留下任何痕迹和线索给他，那些证据也跟着很快就消失了。
　　直到后来，有一天他听人说县衙要为薛大人开棺验尸，他就开始盯着这件事，验尸结果出乎意料，甚至有点匪夷所思，然而却解开了他心底多年的疑惑，于是，那天晚上，他到客栈留了那张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