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沉沧海》星夜琉璃

26、重整斗志 她会好好活

　　第二日，明御朗便下令启程前往帝都苍南。

　　夏汐坐默默地坐在马车里，环抱着双膝。封祁已经给了她解药，然而一切对她而言已经没有分别，行尸走肉是不会带来麻烦的。

　　她不吃，不睡，不言，不动，就只是那样坐着，所有的感觉都已经离她远去，她不敢去想了，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是北辰夜，日后挥军旭曜，驰骋沙场，骁勇无比。

　　他会力挽狂澜，振兴帝星，威胁昭昱，所以，他绝对不会有事……

　　可是，心还是无法遏止地被寸寸撕裂，她和他，已经再也没有机会了，曾经有过的誓言，再也不可能实现。

　　短短一个月的行程，除了被强迫灌下药汁和米汤续命以外，再没有任何进食，抵达明御朗的云轩宫的时候，夏汐已经虚弱不堪。

　　是不是只有死去才可以摆脱所有的爱恨纠缠，才能遗忘所有过往，如果死去可以让她不再奢求那些再不属于她的幸福，那么，好吧……

　　“夏汐姑……属下是说汐夫人似是一心求死，完全没有活下去的意志，殿下……”封祁的声音低低地自屋外模糊的传来。

　　“一心求死……本殿偏不如她所愿！看顾好她，要是她有什么事，本殿唯你是问！”明御朗似是怒极，厉声下令之后，便大步离去。

　　夏汐无力地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恍然微笑，然后闭上了眼。

　　都不重要了……

　　白昼，黑夜，日升，月落，周而复始。

　　不知道自己这般在床榻上躺了多久，只能依着御医来问诊和被迫灌进补药汤汁的次数计算，像是曾经感官剥夺训练的日子一样，她平静的等待着。

　　冷清的偏僻殿阁，在云轩宫毫不起眼，除了封祁和几个侍女，从来没有人会来。

　　“夏汐姐姐……”有个软软怯怯的声音自殿门处传来。

　　缓缓转头，夏汐看见查查瘦小的身影有些惊惧的站在晨曦里，脸上有残酷杀戮后留下的伤痛，却也有清澈眼瞳深处的坚毅和勇敢。

　　不过十几岁的小小少年，在经历过那样的变故之后，还是可以这样好好活着，为了曾经用生命保护自己的母亲，坚强的活着。

　　查查看见夏汐目光转向他，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夏汐姐姐，你生病了吗？好些了吗？”

　　莫名的情绪自心底深处涌起，夏汐强撑着自床上坐起，虚弱地试图走向查查。

　　“夏汐姐姐，你身体不好，别动，我这就过去！”查查乖巧地走到夏汐面前。

　　夏汐扶着雕满精致纹理的床榻边缘，强撑着站起，却晕眩得不得不蹲下，她悲伤也感动的仔细检视眼前的查查。

　　查查好像长高了些，也比从前懂事了许多，还是那么聪明，可见他被照顾得很好，夏汐伸手抱住眼前小小的身子，仰头想对他微笑，却忽然落泪。

　　“夏汐姐姐，别哭，你会好起来的！”查查坚定微笑着擦去夏汐的泪水。

　　这是她曾经拥有过的幸福的最后一点证明，眼前笑着的查查让那段美好安详的岁月忽然间涌上心间，百感交集。

　　“查查……”夏汐抱着查查哭泣出声。

　　“夏汐姐姐，要吃东西病才会好的，我告诉那个人你最喜欢吃蛋羹还有甜饼，他让厨子做了，你吃一点好不好！”

　　看着查查期待的眼神，夏汐恍然惊悟，自己竟是放弃所有生机在敌人手中求死！

　　若是爱到可以为了一个人去死，又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去改变所有注定残忍的结局！

　　她来到这个时空不就是为了这些吗？怎么可以忘掉？她终于点头。

　　“喂，大黑脸，你快拿进来啊！”查查开心地喊。

　　话音刚落，封祁已经端着食物大步走进了殿内。

　　夏汐有些自嘲的低笑，自己果然是被看透了，为了让她振作，连查查也用上了。

　　“夏汐姐姐，我喂你吃啊！”

　　“夫人，殿下要我转告你，若是一心求死便先赐死这孩子，若不殉葬与你，他日后在王城之中也只是受尽欺凌，悲惨度日而已！”封祁刻板的传话。

　　闻言查查瞳中立刻浮现了恐惧，夏汐轻握住她的小手吃下汤匙中的蛋羹，对他微笑，“查查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她会好好活下去，守护自己在意的每一个人，再也不要失去！

　　“封祁话带到了，夫人请好自为之！”

　　忽然，一个身着皇族华服的清秀的少年踏入殿内，气质温雅，神情淡然。

　　“四殿下！”封祁恭敬行礼。

　　夏汐没有抬眼，继续缓慢进食。史料记载的四皇子明律非，与明御朗是同母所生，为他争夺帝位贡献颇多，为人平和明理，宽厚大度，深受爱戴。

　　恐怕是做思想工作的来了。

　　“封祁，你先退下吧！”明律非吩咐完，很有礼貌地在离夏汐有一定距离的地方落坐。“今日是律非冒昧打扰——”

　　“四殿下不必多言，请回吧！”夏汐看也不看他。

　　“若是你不愿意我称你汐夫人之类，那我可以直呼你的名讳吗？”明律非并不恼火。

　　夏汐心下诧异，没想到他居然会提出直呼名讳这类于礼法绝对不合的要求。

　　“我知道你叫夏汐，也知道你是三哥……的心上人。”提及明征廷的瞬间，明律非有些犹豫，而后又很快释怀。

　　果然是同母所生，居然连这样绝密的事情都知道，看样子封锁所有消息的明御朗并没有对他隐瞒。

　　“我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与三哥也算是同胞兄弟，实在不忍看你如此自残。”

　　“有劳四殿下关心！”

　　“或许你怀疑我的意图，无妨，我也只是想提醒你，现在身处王城，而你已经是二哥的侍妾，他身为二皇子自然在你之前还有娶妻，若是你再如此与他对峙，恐怕在这后宫日子会很艰难！”

　　夏汐回复他的仅仅是一个不屑的低笑。

　　明律非叹息一口气，“我言尽于此。此次前来，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取你的鲜血一盅，不知你的身体可否承受？”

　　夏汐猛地睁大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胭脂醉的解药已被你服下，若有你的血入药，便有办法解他所中剧毒，眼下度震找到了名医为他一时续命，我想也就独缺这药引了！”

　　夏汐当即心潮澎湃，却要强行压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的确没有理由信我，这不过是一个赌，端看你是不是如此在意他的性命。”明律非目光淡定澄澈。

　　夏汐毫不犹豫地掀起左腕，“说得好，那我就赌这一把！”

　　明律非微皱眉头，似有不忍之意，从袖内拿出匕首仍有迟疑，夏汐却迅速接过匕首，熟练的避开要害放血，他忙以容器接下。

　　明律非收集好血，郑重地说：“今日之事是我欠下三哥的一份情，请你放心，他不会有事，若你还想他日与他重见，务必珍重自己！”言罢，便礼貌地离开。

　　夏汐虽然有些晕眩，但却无法抑制心中的希翼，她知道的，他一定不会有事，一定。

　　明律非劝告中所说的危机，很快便上演。

　　因失血昏沉午睡的夏汐是被侍女粗鲁的叫醒的。

　　睁开眼，不大的宫殿里已经坐着三个女子，衣着华丽贵气，神色骄矜冷淡，即便有笑容也是让人不舒服。

　　单看面相夏汐便确定这几个全是明御朗的妃子。

　　“妹妹真是娇贵，初来这云轩宫就卧病在床，姐姐等不到你奉茶，只有自己上门来了！”坐在主位的女子开口。

　　关于明御朗妃嫔没有任何研究的夏汐无从知道她的身份，只是根据她的气势判断她的地位稍高于其他两人。

　　“妹妹大概对这云轩宫还不了解吧！”坐在一侧的蓝衣女子娇笑着介绍，“这是咱们殿下的正妃宁妃，我是侧妃康妃，这位也是侧妃秀妃，妹妹暂时地位低些，也不用多礼，叫我们姐姐就行！”

　　一句话，她们可是纡尊降贵，怀柔完了，下马威该来了吧？

　　见夏汐始终卧在床上冷冷不语，宁妃不由冷笑，“我们说的口都快干了，妹妹倒是一点也不理会，莫非殿下对你荣宠有加，让你连礼也不必行了？”

　　一边的侍女立刻会意，硬拖下夏汐置于冰冷的地面，“宁妃有令，要夫人下跪！”

　　“连个名号都还没有的小小侍妾也敢如此嚣张！”秀妃冷冷道。

　　虚弱的夏汐硬是挺直了背脊不被压下，冷然瞪视着眼前高傲的女子，抿唇同样冷笑，处于劣势也丝毫不减气势。

　　“玉符！玉林！”宁妃一声，侍女已然明白用意，立刻下狠力压迫。

　　夏汐死撑了片刻便满头是冷汗，饶是这样她也以一手撑住地面，死不肯低头。

　　一声清透悦耳的低笑徐徐如春风吹来，随即响起柔和的轻吟，“今日的云轩宫好生热闹，我倒是好奇二殿下娶了个怎样国色天香的新侍妾，居然让几位娘娘如此劳师动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汐只觉得几个妃子都是脸色一变，身畔的侍女已经悉数跪下，“奴婢给华音郡主请安！”

　　夏汐抬头，看到的是一个身材高挑，带些英气却又美得让人心折，一双妙目含着无尽睿智和淡淡嘲弄的女子。

　　女子若有似无的看了她一眼，便转向宁妃，“宁妃娘娘，华音有礼了！”

　　“郡主不必多礼！”宁妃原本肃然的脸色忽然间多了一丝隐约的……畏惧。

　　“多谢娘娘！哟，这新夫人怎么还跪着，可是折杀华音了！”

　　宁妃脸色一变，忽然起身走进夏汐，“是啊，妹妹快请起！”明明是伸手要扶，她却忽然一个踉跄，似是不小心地踩上夏汐撑地的手。

　　夏汐一声闷哼，还未来得及咬牙，就听见一声极脆的轻响，虽然轻，却似是夹着万钧的气势一般重击她的心。

　　“哎呀，妹妹，是姐姐不当心，你没事吧？”宁妃慌乱地抓起夏汐的手，细小莹白的陶屑像握不住的幸福一般自夏汐指间纷纷坠落。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不存在了一般，夏汐凝视着那个铭刻着沧海，代表誓言的戒指碎裂，陨落，再也拼接不回来……

　　她惊恐地伸手去竭力收集那些碎片，像是要挽回最后一点救赎。

　　无法拼凑的悲伤袭来，恍若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气力，夏汐依然分辨不出心头的感觉，只是极度疲惫，眼前的景物也瞬间模糊，直至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