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沉沧海》星夜琉璃

14、误解 他居然是明

　　短暂的杀机似乎就此过去，回到了图木，夏汐决定把这件事就此忘掉。眼前的开心时光极有可能很有限，她不想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她只想努力把握眼前的幸福，即使日后要分离，也不要有遗憾。

　　而阿征也始终没有问起什么，他们都不想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光。

　　“头儿，咱们已经把这陶窑绕了几回了，您要是实在想进去，就算开个小差也没什么，我不会说出去的！”石田在一边嬉皮笑脸。

　　这几日的夏汐格外心情好，连带几个衙差也敢跟她开玩笑了。

　　“多事！”夏汐瞟了石田一眼。

　　“夏头儿，不是我说，您这几天真是春风得意啊，连这眼神都有小女儿的娇态了！”

　　“我踢死你！”夏汐笑骂着抬腿就是一脚。

　　“哎——您可小心！”石田一边跑开一边说：“我去方便，您抓紧时间啊！”

　　“猴崽子！”夏汐啐道，却还是悄悄踱进了陶窑。

　　“征哥哥，我的手指好痛，你看是不是红了？”铃儿哀戚的声音自小屋传来。

　　“我看看……没事，冰敷一下就好了！”

　　心情没来由地低落，虽然知道阿征只把铃儿当妹妹，但她还是忍不住不开心，转头就走。

　　“夏汐，你来了怎么不进来？”阿征瞥见夏汐，忙追了出来。

　　“看你忙着，所以不打扰喽！”夏汐故作轻松地说，语带埋怨。自从不再逃避之后，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便又恢复到最初的样子，而且，又更近了一层。

　　“说什么傻话！”阿征自然地牵起夏汐将她拉到一边无人的地方，轻笑，“果然是小气！”

　　“我是小气啊！”夏汐冲他皱鼻子，细着嗓子学到，“征哥哥，人家的手指好痛，你看是不是红了！”边学还边夸张地柔媚舞动自己的手指。

　　阿征挑眉，唇畔有一丝狡黠的笑，他执起夏汐的手指，凑到唇边轻吻，然后正色道：“这样就不疼了吧！”

　　脸顿时染上红色，夏汐抽回手指，咬唇笑瞪他，嗔道：“狡猾！原来你之前的正经都是装的！”

　　“若我也让你冰敷，你又该闹脾气了！”阿征笑得自在。

　　“不理你，我去巡街了！”夏汐红着连转身离开。

　　“等等！”阿征自身后虚拢住夏汐，将一个小香瓜塞到她手中，“晚上等我回家吃饭！”换来她甜甜一笑。

　　她不想去想这样的美好会有多久，只要此刻她在努力珍惜，就已经足够了。

　　或许幸福里还会有一点不太和谐的小插曲，衍生出许多无奈的喜感。

　　里正的公子申福，自那次意外之后，经常会到衙门来探视夏汐。

　　用他夸张的说法是：那一块汗巾，惊醒了我酣睡的心，自此柔肠百转，情有独钟。

　　夏汐的分析是自己下手太重，把他砸傻了。

　　“夏汐姑娘，你为何行色匆匆不作停留？”

　　在衙门里转了很久试图摆脱申福的夏汐终于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公子，您跟了这么久不烦吗？”

　　“姑娘言重了，怎么会烦呢？能跟在姑娘身边，我就觉得此生无憾了！”

　　其实是很动听的甜言蜜语，可是申福独有的极度抑扬顿挫的说话方式真的是太诡异了，夏汐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
　　夏汐姑娘，你这一笑真是和煦如春风，滋润了我的心田！”

　　闻言夏汐只是闷头笑。其实申福并不招人讨厌，只是夸张了些，待人还是很真诚的，只要别再让阿征撞见就好。

　　“这几天夏汐姐姐好像很开心呢！”小雅笑眯眯地说。

　　“是吗？那是因为最近小雅做了很多好吃的呀！”夏汐笑意不自觉地蔓延过眼角眉梢。

　　“那好，我以后做更多好吃的给你，夏汐姐姐你要每天都开心，那样哥哥也会开心啦！”

　　“嗯，小雅果然是了解哥哥！”阿征在一边不经意地说。

　　夏汐窘得拿筷子去敲他，“你瞎说什么！小雅，别听你哥哥乱说！”

　　“咦，夏汐姐姐，你们刚才好像成大叔和成大婶吃饭时候的样子啊！”小雅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多暧昧的话。

　　阿征笑了出来，“小雅越来越聪明了！”

　　“当然啦！我早就知道哥哥喜欢夏汐姐姐呢！”小雅开心地边吃饭边说。

　　夏汐一口饭呛住，好半天都没说话，阿征在她耳边低喃：“看吧，小雅都知道我的心意呢！”

　　夏汐的回答是拧他的手臂一下。

　　“对了，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你也该见见他了！”

　　夏汐本想拒绝，在触到阿征期待的目光后，只有忍了下来，点点头。

　　第二天，为了阿征说过的很重要的人，夏汐特意换回了女装，认真打扮了一番，然而白日里巡街训练留下的痕迹还是让她颇感打击。

　　预备出门的阿征忽然看见装扮过后的夏汐，不由微怔，目光深浓，让夏汐有些不好意思。

　　“喂，看什么啊！”夏汐红着脸低下头抬眼瞪他。

　　阿征忍不住收回原本要出门的脚步，转身走向夏汐，轻轻扳起她的下颌，俯身靠近，“害羞吗？”

　　夏汐捶一下他的胸口，“不许你笑我，欺负人！”

　　阿征低笑着轻拦她的腰身，将她圈入怀中，“要是我还想欺负你呢？”

　　夏汐正要抬头说什么，却忽然被吻住，瞬间失去了语言，连呼吸都乱了频率。

　　只是很清浅的一吻，阿征吻得很克制，浅尝辄止，他脸色微红地抵着夏汐的额头轻声说：“现在不是时候……”

　　“那你还……不知忍耐……”夏汐微恼。

　　阿征攥住她又捶上他胸口的小手，“你怎么知道我没忍？”

　　“不许挑逗我！”夏汐几乎是咬牙切齿。

　　“等我回来！”阿征终于放开她离去。

　　小雅听话地在厨房忙碌着，夏汐则在屋内有些焦虑地等待，直到天色暗下，心里越来越紧张，忍不住对着水盆整理仪容。

　　眼角闪过一道黑光，夏汐猛然抬头，凌厉的气流已经袭上颈侧，她猛地撩起水盆扔过去，躲开了攻击。

　　蒙面的黑衣人身形高大，气息莫名熟悉，夏汐一惊，是那个冷面大汉！对方再次进攻，身着裙装的夏汐应付的格外吃力，只有趁低头避开之际抽出小腿处的匕首。

　　对方眼光再次闪烁，忽然间就转向屋里的柜子，快手一阵乱翻，待夏汐近身，虚晃一剑，便逃出门去。

　　想起小雅，夏汐忙追了出去，却正撞上奔进来的阿征，忙抓住他焦急地说：“你看没看见一个黑衣人，他——”

　　阿征起先忧心的目光在触及某一点的瞬间，奇异地霎时冷却至冰点，一瞬，他狠狠僵住，迅速松手。

　　“阿征……”夏汐不解，手中的匕首忽然就被卸下，到了他手中。

　　阿征低头冷冷的注视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胸膛剧烈的起伏，气息狂烈紊乱。

　　他误会了！夏汐惊慌的解释：“不是，这是我——”

　　阿征骤然暴怒的攫住她，一手锁住她的喉间，急遽呼吸数次，却还是没有施力，只是红着眼恨声说：“原来你要找的人……竟是明征廷！”

　　夏汐一怔，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震惊，“你冷静一点听我说，那只是防身用的！”

　　“防身？天下闻名的‘锐影’？上面还有明家的印记？”阿征眼中除了怒火，还有深入骨髓的痛楚。

　　夏汐终于第一次审视厉言随意交给她的匕首，果然，纹饰都是古代的样子，还有一个古体的明字藏在其中。

　　原来这就是传言中最锋利的“锐影”，曾经也是他们这些人的代号。

　　“说！是明徇绎还是明御朗派你来的？”

　　明徇绎，明御朗，昭昱，成武，……一切的细枝末节忽然串联起来，隐约的真相呼之欲出，夏汐震惊地瞪大了眼。难道，他居然是明征廷，史书记载着久病体弱，不治而死的昭昱三皇子。

　　那么，小雅很有可能便是史书里记载于十二岁早夭的倾国美人，淳贤公主，明衡雅！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越是焦急就越是心绪紊乱，所有的误会竟像是一个死结，无从解起。

　　阿征狠狠扭住她的手腕低吼，“倒在沙漠深处还能维持气力，掌心有茧子，随时随地的警觉，有胆子进火场救人……我早就知道，居然还是想要相信你！”

　　一柄闪着寒光的剑猛然架上夏汐的颈间，身后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征廷，你死心了吧？”

　　“震叔！”

　　“这个女人不能留！你手上的令牌是个祸害，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是您派人来揭穿一切的……没错吧？”明征廷愤怒而痛苦，“自我提及她起，您就疑心了，所以居然命人趁我不在去客栈纵火！”

　　夏汐震惊，原来之前的种种杀机竟有如此背景。

　　“没错，我说过这其中必定有诈，你不肯相信，我便亲自正式，我派去的杀手和她交手的时候发现她随身携带着‘锐影’。而那时你早已情根深种，若我不设下如此计谋引她露馅，你根本不会相信！”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谁让你执迷不悟，居然告诉我你要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在一起！她在你身边不过是要骗到令牌而已，你难道还看不清吗？”

　　“别再说了！”阿征吼道，勉强定神走到夏汐面前，紧紧盯视她，表情如同濒临灭顶的人一般，“你告诉我……你对我，究竟有没有真的……你，有没有一点爱过我？”

　　爱吗？夏汐也忍不住问自己，却答不出口，她只知道自己面对他的真情难以抗拒，却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爱。眼前的危机下，她该肯定回答的，可是她却迟疑了，关于自己她唯一对他说过的真话便只有一句来找人，她真的不想再欺骗他……

　　短短的迟疑，已经足够击溃阿征所有的强自坚持，将他推入深渊。

　　他笑了，笑得令人心疼也胆寒，“所谓步步为营也不过如此，等我将整条性命交到你手上，你才会对我坦诚一切吧……”

　　好久夏汐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却那么干涩，“我再说一次，相信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住口！”震叔高声吼道。

　　“震叔！”明征廷深凝夏汐，“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如此之快，可笑我还记着当日的约定，那么我便再傻这最后一回，你走吧……”

　　夏汐瞪大眼看着他，不敢置信，明白了他的意思后，霎时心潮汹涌起伏，连她自己也难以辨别究竟是痛还是什么。

　　终于，他还是别开脸，将匕首扔在她脚下，“震叔，让她走！”

　　“你是不是魔障了！”震叔又惊又怒。

　　“我会带着小雅远走！至于能不能走出库也——”阿征转过身不看她，“就是她的造化了！”

　　怎么会傻到相信如此短暂的感情可以换来至深的信任？是她苛求了。还好，她和他都有太过复杂的过往，所能拥有的前途太过渺茫，在没有弥足深陷的时候即使抽身，实在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只不过是心有些痛罢了……捡起匕首，夏汐转过身，茫然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