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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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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门没有关,院子里的风沿着走廊凉凉吹了进来,间或夹杂着院里的花香和草木味道。
成晗走到门前,还未来得及关门,就已经注意到门前站立的宫女丫鬟都局促不安地站着,怕自己责备?不对。
她抬起头,不远处长身玉立的一人就闯入了视线之中,一袭深水海蓝色的修身长袍,腰间一块儿清透的白玉环,坠墨绿色缨子,看起来清雅夺目。视线上移,斯人正站立葡萄藤畔,目带探究地看向她。
宫中的男子?男子!
成晗与人对视的那刹终于通了心窍,浑身都僵硬起来,她正要屈膝行礼,却见那人天人一般优美的脸庞左右微微摇了摇。
素来知晓公主是绝无仅有的美人,从未揣测过与她一母同胞的太子相貌,如今得见,秀美却又不失气势,眼神温和中透着漫不经心的凌厉,使人失神的同时却又要暗自感叹:自当如此。
成晗一见惊讶下,七魂六魄仿佛失了一半。还好她及时反应过来对方身份,虽然不可行礼,但还是行到院中,太子身前,行了半礼,低声唤道:“太子殿下。”
这是真儿另一个同学。
那边司马清看着眼前的小妹妹,心里却是想得另一桩事。她看起来比那江宜盈更加稳重知礼些,只是胆子好像太小了,难怪真儿不喜欢其他人。
屋里还有几个人,不知道还有没有有意思的人。
“太子殿下。”
成晗站到他的面前,司马清才回过神来,点点头嗯了一声。
与她解释道:“我只是好奇你们和真儿平日怎么相处,你不要害怕,也不必惊动旁人。我在这里站一会儿便走了。”
成晗小声应道:“是。”
司马清捻着初露翠色的葡萄叶,不经意地笑道:“春天来了,长新芽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气,语调却不似少年,反而给人阅尽千帆之感,成晗琢磨着这句话,不知如何回答。
司马清挥挥手,“你回去吧。”
成晗坐回原位,几人已经开始玩了,本来人多牌少,正好错过了她。她经此事,也没心思看其他人打牌,虽然仍盯着石月明手中的牌,心神却一直恍恍惚惚的。
直到其他人也发现她不对劲,石月明也没法帮她遮掩,遂轻声问她:“怎么了?”
成晗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强笑了下,也没顾忌桌上还有一位皇子,竟然直接说道:“我月事来了,身体不舒服。”
好在司马苦玩起游戏就十分沉迷,压根没有抬头看她,其他人都点了点头,也不知真信假信。
成晗仰头看向门前,却发现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江宜盈和公主自然知道她失态的原因,只不过也不必告诉别人,众人就这么或清醒或迷糊玩到了傍晚。月光洒下,窗外有宫人走动开始点亮灯笼,屋里的油灯也已经亮了一会儿了。
司马真总算连续赢了几局,心里舒畅,看看窗外天色,舒口气道:“我也饿了,我们今天就散了吧,下次有空再来。”
其他人自然都应是。
她拉起江宜盈的手,“你陪我回宫,我们多点几个菜,我可饿死了。”
江宜盈心知此时公主宫里不一定还有哪位贵人等着,何况平日她也不怎么与公主同用晚膳,这边就想着借口拒绝。
可是司马真不容她多想,直接将她拉了出去。
留下的人也慢慢散了,司马苦一脸意犹未尽,冲着石月明喊道:“小月儿,下次有类似聚会可还得喊上我。”
一下午大家都熟悉了很多,小月儿是石月明闺中的小名,也没遮掩告诉了大家。
没想现在倒是被这小鬼占了便宜,石月明一边指挥着丫鬟收拾这屋里的东西,一边无奈地笑笑应下。
其他人都走净了,成晗看了挚友一眼,回想起自己进宫的原因,她凑过头来,咬着石月明的耳朵,小声说道:“下午太子殿下来过了,他——”
石月明看不到的地方,成晗手臂轻轻颤抖着,闭上眼睛继续道“他确如传言所说风度非凡,是月儿的良人,我一定会帮你夺得太子妃之位。”
她抱住自己的好友,脸上浮现一抹苦笑,很快又掩饰过去,被真心的喜悦替代。
石月明表面花团锦簇,是右丞相府唯一的嫡女,从小到大受尽宠爱。可是却没人知道,嫡系只有她一个女儿,却另有一个庶兄,一个庶妹,那兄妹俩都十分争气,连带她们的母亲都恶狠狠地盯着家里的主位。偏偏石月明的父亲更宠爱姨娘,母亲又性格温雅懦弱。
纵然有爷爷喜爱支持她,右丞石峰澜年纪终究还是渐渐大了,很多事都没有精力去管。最多等她嫁了人,离开石府,母亲便眼看得要把最后一点体面也被欺负了去。
所以她一定要嫁给天下最尊贵的人当正妻,看看府里旁人还敢不敢欺负她母亲。
成晗也正是她的处境,才愿意一同入宫,为她帮衬。
至于她自己的心意,相比之下,不足挂齿。
离开空房时,成晗移步到葡萄藤前,摘下了曾被太子抚摸的那片叶子。
石月明看着这葡萄架,不可置信地说道:“后院来得少,从前竟好像没注意过还有这么一架葡萄藤。”
成晗点点头:“我以前也不曾发现,兴许是冬天的时候太冷,宫人将它埋起来,如今才重新架上。”
她抚摸着那片叶子,回忆起那人的语气,说道:“春天来了。”
*
江宜盈一路上拒绝无果,硬着头皮跟着司马真来到长乐宫,刚到门前,看到两面增加的宫人,就加倍意识到不对劲。
“公主公主,你看这里多了好多人,你是不是有贵客?”她靠到司马真身边,小声提醒着。
有客人就快放我走吧!
司马真也发现了那些人,正是东宫里常伴兄长身边的几个。看来她猜得不错,今晚兄长正是打算陪自己用膳。
她眯眯眼睛,轻松道:“没关系,今晚母后不在,你不必拘谨。”
皇后娘娘不在,不就是说在这里的是太子了?江宜盈猛地吸口气,只觉得更加不自在了。
“太子殿下是男子,我一个外臣之女,来这里不合适啊。”江宜盈结结巴巴继续推拒。
司马真横她一眼:“老二老三老四不是男子了?能和他们同堂读书,见见我亲哥哥又有何妨?”
公主动怒,江宜盈也不敢再推脱。
她平日懒得表现,又热爱武学,旁人都当她憨直可爱。可是江宜盈两世为人,实际是个再敏锐不过的人,公主态度太过热切随意,让她心里深深产生了危机感。
心里有了准备,果真见到太子,江宜盈没太惊讶。反倒是一天里两次看到江宜盈,让司马清的心里开始怀疑。
他自然不会怀疑他的妹妹,就算有什么,也一定是江宜盈欺瞒公主。
怪不得一入宫就和真儿套近乎,原来是看上了太子妃的位置。司马清眼神冷了一瞬,如冰棱般戳向江宜盈,又在司马真看过来时恢复了往日的淡笑。
那凌厉的视线江宜盈自然注意到,她心里一叹。幸好她也没指望过在太子这里留什么好。
坐下后就注意到司马清的服饰。
这位太子人下午见时还是海蓝色长袍,晚上便换成了月白短衫,当真是清雅。
江宜盈想到从前某朝,传闻男子比女子更加爱美,一日沐浴几次,精心打扮自己。可以说是充满闲情逸致。
司马真原本打算借这个机会让两人好好认识一下,谁知道一顿饭上郎无情,妾无意,只有她一个人兴致勃勃说着和两人有关的话题。
饭过半程,司马真心里的气也翻滚上来。她一推碗筷,“我不吃了。”
司马清顿时关切地看过来,只见司马真一晚上都在忙着说话,实际上眼前的饭菜根本没动什么。他立刻怒目望向江宜盈,连真儿都哄不好,这好朋友是怎么当的?
江宜盈本也心疼地想哄司马真多吃点东西,接收到太子的视线,十分无语。要不是不敢,她非得翻个白眼。
这兄妹俩,无理取闹的本事真是一脉相承。
罢了,人在屋檐下,别和人家较真。
江宜盈回忆着司马真刚刚的话题,笑意晏晏,拿起司马真旁边布菜的筷子,给她碗里添了几样平时爱吃的菜,温温和和道:“太子和公主有所不知,当时的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
说着她把公主的筷子递回给司马真,司马真心里舒服了点,也继续吃了起来。
虽是接过了话头,当着太子的面,江宜盈实在无法像公主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讲完了刚刚的事情,她眼睛一转,开始讲从话本上看到的故事。
“从前有一位小姐,家境富贵,性格活泼,喜欢打扮成平凡样子偷溜到市集去玩儿。还有一位公子,家世显赫,位高权重,也喜欢去市井看看民情。于是他们在风和日丽的一天相遇了……”
公主吃着菜,感兴趣地看了过来。
太子冷笑一下,也想听听江宜盈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