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美眷》轻浅格格

23、宫墙雪（23）

　　红的火映着红的血红山河，野人山山顶遥遥看向无忧河，红色坚硬岩石山顶中央此刻早已架起一口巨型铁锅，炉灶内各种动植物油脂混在一起被火焰吞噬，火舌吱吱作响。
　　“公子，你真的就这样等死吗”？金刚生平第一次有种万般荣幸的错觉，虽然此刻凌空的十字架上，她正同野百合背对背绑在一起。
　　电流随跃动的火蛇一般一次一次折磨的爬上她的心头，这就够了，死而无憾，金刚想。
　　“死有何惧”！太阳烤的野百合浑身无力，近要虚脱，整整三天拜这个岳父所赐，滴水未进，滴米未食，原本以为这个岳父大人会按照他们妮美族的族规将沉入无忧河底，可叹，算盘打错了，居然上火刑。
　　无忧河，野百合努力睁大眼睛想将远方河流看个清楚，“儿啊，你且记住，到了漠北一定要找到杜礼成将军，有他在，寂月便可保”！
　　“可是父亲，礼成将军的杜家大军不是十多年前就在漠北全部遇难了吗”！他不解。
　　“儿啊，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当年的父王脸色枯黄，“这不过是漠北王的说辞罢了，事实上礼成将军带领大部分人马早已安全逃过了无忧河”。
　　“那此事杜老宰相一定知道吧”？他燃起一丝希望，在他看来，没有杜宰相办不成的事！
　　“不要相信那老滑头的”！听到此后的父王极速的咳嗽好几声才停住，“你以为那漠北王那把烈火是谁烧到咱寂月来的，全拜他所赐”。
　　“我不明白，父亲”。当年的他确实不解。
　　“你无需明白”，蜡黄脸色的父亲干枯粗糙的手握住他的双臂，重重的，仿若使出了全身力气，
　　“父王这一生罪孽深重，但幸好将你保护掩藏的很好，这天下放眼望去没几个识得你真面目，寂月沦陷后，那漠北王定全力搜罗你，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你只要坦白你是真的寂月少主，漠北王一面君子一面小人，定然将信将疑留你性命”！
　　“父王，孩子恐怕跟无忧河无缘”！野百合无力的闭上眼睛，身后金刚重重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疼，他居然还能感觉到疼，
　　“公子，你不能死，我们还没有成亲呢”，金刚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若在平日这些话她是万万不敢说，不可说。
　　“成亲”？野百合很想嘲笑自己，他的二十岁以前有过多少女人，他记不得了，他的二十岁以后有个多少女人，他也不记得了，
　　喝酒，吃肉，女人！
　　女人，吃肉，喝酒！
　　“让你辜负我姐姐”！一盆冷水从天而降，他努力睁开眼终于认清了怒气冲冲脚踏一个纤细竹竿立在眼前的女人，妮美娇，他的小姨子。
　　“我没有辜负她”，野百合虚弱的申辩，来这个陌生的城，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漠北王给他的，包括女人！
　　“混账”！妮美娇重重一巴掌过去后，野百合突然觉得自己当初眼睛瞎了才会给她取个如此娇媚的名字。
　　“不许虐待我家公子”！金刚忍不住挣扎了好几番，若她不被束缚，定拼尽全力不让公子蒙羞受辱。
　　“你也配跟我说话”！妮美娇猛一甩手中的长鞭，野百合直觉耳边凌风一道，随后便听金刚忍不住惨叫一声。
　　“她是无辜的”！野百合瞪了一眼妮美娇，他希望他的眼神还如昨日般威严有分量，
　　“是么”？妮美娇一声冷笑，“她无辜，我姐姐呢”？不待野百合回答，她对着身后众人命令道：
　　“把这个女人先炖了”！身后走来四名踩高跷的巨人，老鹰抓小鸡般将金刚架了起来。
　　“美娇够了”！野百合之恨自己嗓音不够大，“我对这个女人没有半分情感，你折磨她又是给谁看”！
　　原本还在激烈咬牙挣扎的金刚猛的静住，
　　“是么”？妮美娇轻掩一笑，“那我姐姐呢，你可有爱过她”？
　　“自然”，不知何故一滴泪从野百合眼梢落下，“你姐姐她失产落下很重的病根，这些年我为了给她寻药，踏遍了神山的角角落落，你也知道神山，它岂非我这般常人轻轻松松便能入内的”！
　　妮美娇怔了怔，她姐姐失子的事情她是知晓的，一连三个，就连她爹都说奇了怪了，他们族的女人还没有如此娇弱不堪的！
　　“跟我姐姐抢男人的女人都该死”！妮美娇扬了扬手，金刚在悲哀失落中再次被架走。
　　“妮美娇，你就清醒清醒吧，你看看你爹这个族长给你找了多少个后妈，再看看你自己的男人，他又背着你娶了多少女人，你姐姐去了，我总不能守着她的墓穴过一万年吧”！野百合眼神尤其冷淡，生死，女人，他总是傻傻分不清哪个比哪个更重要，又或者二者皆重要！
　　“放了她可以”，妮美娇托腮沉思，片刻后，道：“姐夫，你娶我吧，现在，马上”！
　　野百合努力睁大眼，金刚高大的身躯候在铁锅旁，热气腾空已将周遭熏的烟气缭绕，
　　他又努力看清眼前女子的脸，以前他从未仔细打量过她，现在看，她跟她姐姐简直长的一模一样。
　　“好”，他垂下头，有些事，今天左右不了，明天也左右不了，但活着却比什么都重要。
　　“公子，不要这样”，金刚挣脱掉被护卫架住的两只胳膊，“金刚贱命一条，此生有幸能伺候公子，若公子因金刚而遭人胁迫，金刚可以不活”！
　　说完，金刚一头栽进红红烈焰中，“公子，下辈子我想做个男人，这样或许便能长久的守在你身旁”。
　　“受人胁迫”，野百合痛苦的闭上眼睛。
　　“是她自己不想活的”，妮美娇还是闪过一丝震撼的表情，她耸了耸肩，“我跟姐夫的婚约继续有效”。
　　“松绑”！野百合虽冷冷道了一句，妮美娇还是被吓了一跳，当年他第一次来她们妮美族，来她们家求婚，他爹说这男人身上有一股帝王之气，果真！
　　野人山山脚下，妮美族部落散居在山间的河谷地带，野百合蒙着眼被带入妮美娇在族中的闺房，众人散去后，妮美娇上前笨手笨脚的将他眼睛上方的红布条摘除。
　　“我饿了”，他对她吩咐道。
　　“好，我马上安排人去办”，妮美娇有些慌张，她私自打算跟姐夫成亲的事情她那族长老爹还未知情，不过不消一刻便知道了，她会死的，她想。
　　“你亲自办”！野百合使唤人的本领与生俱来，他不忘记挥挥两手间的铁链子，示意妮美娜打开，她摇摇头，赶紧飞快奔去了厨房。
　　“一念地狱，一念天堂”，野百合再也管不了那么多往身后的软床上随意一倒时，突然看见雪白的帐篷穹顶上一排如墨黑字，
　　地狱，天堂？“少主，人若微尘，如梦幻影”。隔着厚重的帷幕，当年的杜丞相对他说。
　　“是啊，丞相大人”，当年意气风发的他丝毫意识不到未来，那时他有大把的未来，“既然丞相大人如此通达，又何须要将令府千金许配与我呢，您老人家想必早有耳闻，我这个人风流成性，并非良人”！
　　“少主年轻有为，人中之龙又何必自轻，等他日继承大统，定圣贤明德，人敬人爱，敢作敢为”！老宰相答。
　　“丞相大人，您若想提点本少主一二无须拐弯抹角，更不用兴师动众嫁孙女于我，本少主自知才疏学浅，实在高攀不起博学多才的令府千金”！
　　“少主说笑，我们杜府的姑娘同一般女子无异，博学多才委实算不上，但我杜忠良乃寂月三朝元老，杜家一门入侯拜将者更是无数，婚姻大事，门当户对，于国于民，岂能不慎重”！
　　“杜丞相，罢了”！独坐高堂上的他已经很是不耐烦，杜府的千金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就连父王都亲自在他耳边提了很多次，可叹，那时的他只喜欢热辣风情的女人。
　　“少主莫要后悔，告辞”！老宰相愤然离去，他冷冷一笑，人人都说要给杜府面子，他偏不！
　　当然他得意没多久，杜丞相回去后特意差亲信送了一幅帖子给他，他还是有些忐忑的打开，上面只有两行字：
　　一念地狱
　　一念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