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饮醉千秋》夜来双月满

18、一生心事醉吟中，可怜此会意无穷。

　　绿径朱阑，暖烟夜临春来早。谁家竹草。不问人寻讨。
　　携酒提篮，翠筱迎云霄。乌云罩。醉欹山廖。索共绿水遥。
　　竹林里，陶醉抚摸着眼前一片片的竹叶，刚才见她的样子，她……还是一样温柔与娴静。陶醉抚摸着一片竹叶，将竹叶缓缓穿过指缝，那一层层回忆也随之像是划过指尖。
　　“我的身世，你都知道了？”
　　“嗯。”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不能接受你的原因了吗？”
　　“因为你是竹子精。”
　　“之前，我一直都想告诉你，可是我怕吓到你。现在，你终于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我不在乎！既然，我已经清楚的知道了你的一切，你的心里就不在有重担，我心甘情愿的跟随你！希望你可以坦然的接受我。”
　　陶醉手指的动作一顿，思绪翻转，仿若听到了那个喊他“陶哥哥”的声音。
　　“陶哥哥，钟姑娘对你……，你打算怎么办呐？”
　　“钟姑娘对我好，我真没想到……。虽然，我拒绝了她的感情，让她难堪。但是，长痛不如短痛，我一定要快刀斩乱麻。如果发展下去的话，那我对她造成的伤害，我是负担不起的。”
　　“如果人妖可以相恋，钟姑娘真的很适合你。”
　　陶醉身子一沉，他扶向竹身，他的指尖从竹节滑落到下一个竹节上，摸着那竹节凸起的地方，像是心中也有一个疙瘩，堵着他难受的紧。他仰头看向竹稍，它看起来与白云那么近，可是，又有谁知道当真的飞到竹稍时，那份纯白，却是离它遥不可及。思绪翻转，仿若那个含情目光就在自己的眼前。
　　“待沉冤得雪，水落石出之后，陶公子，你……还会走吗？”
　　“陶公子，时隔多年，若旧话重问，你……能不能……”
　　“你总是默默的为她着想，可曾想过自己的感受？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陶醉，你既无心于我，为何，连一片忘忧草都吝啬？”
　　“陶醉。你可知，多希望你对我也有那样的目光，多想问……你可放我在你心上？”
　　陶醉仰天而笑，他能吗！能吗？！他不能！是的！他……不能……！陶醉干笑了一声，呢喃道：“花姑子，你说，如果人妖可以结合，钟姑娘会很适合我。可谁都知道，人妖是永远没有如果的……！永远没有……”
　　陶醉低眸，叹了口气，他又在迷错些什么？他明明心里眼里都是花姑子的，又为何要去想那人妖殊途的事情？！那些他根本抓不住碰不到的，他又何必自扰？陶醉甩了甩头，有一个他该疼该护着的人就够了。一个就够了……
　　“陶公子……”是钟素秋的声音。
　　陶醉一刹那甚至以为是幻觉，他敛了敛心情，向声音望去。钟素秋穿着素净，走了前来。
　　“钟姑娘……”陶醉微忡，才道。
　　“陶公子。”钟素秋轻声道：“见你神情，我看得出来，你似是有些忧虑。”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也已经十年了。看着这片竹林，它们还在，可有些东西……,却已经物是人非了。”陶醉幽幽望着竹林深处，淡淡道。
　　钟素秋看向身边的竹子，温和道：“物是而人非的，是那些改变的，我们却舍不下，留不下的。”
　　“钟姑娘……”陶醉看向钟素秋，她的眼神，亦如当年。也是这样的眼神，让陶醉有些不敢去直视。陶醉将视线拉回到了别处，“那些舍不下的，放不下的，恰恰是永远无法改变的。这么多年，钟姑娘，我以为，你……已经找到属于你美好的一生。”陶醉向远处走了几步，悠悠道。
　　钟素秋没有上前，望着陶醉，道：“陶公子，你曾说，没有深爱过的人生，那是虚度的人生。我已经经历过一次，即便它不尽美满，那也是够了。”
　　陶醉低眸，“钟姑娘，你知道的，我……只是这林间的孤魂野鬼，年华骤息而变。我也说，我会永远记得你，你……也可以永远记得我。但芳华尚短……”
　　“我不在乎。”钟素秋坦言，“哪怕这样一辈子，我也不愿违背自己的心，”
　　“可我在乎。”陶醉看向钟素秋，道。“我不想你因为我，蹉跎孤单一辈子。你……明白吗？”
　　钟素秋声音微颤，她问，问的小心。“你……在乎？”
　　陶醉别过脸，轻声道：“你已经等了十年，可我是不可能给你任何回报，你要是为了我，牺牲一辈子，我会内疚一千年，一万年……”
　　钟素秋苦涩一笑，他在乎的，好像……并不全是她。
　　今夜无风，整个竹林显得寂静，
　　“陶公子，我并不求什么回报。对感情，对生活，我只想做到无愧自己的心。”钟素秋半晌，顿了顿，又道：“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就先且不说这些了。我这会儿来，是想帮你们出一份力，探讨一番如何擒获疑凶的法子。”
　　陶醉正色，转身看向钟素秋。“钟姑娘，你可想出什么线索或者思路？”
　　“我想起一事，也不知可否帮到陶公子你。”钟素秋道，
　　陶醉看着钟素秋，等着钟素秋的话。
　　钟素秋认真道：“今日我与巧燕去往庙会，途中……”
　　“吱唧……”一只飞鸟飞来，打断了钟素秋的话。
　　陶醉伸手让那鸟落在自己手臂上，鸟的嘴巴叼着什么，陶醉伸手拿下，定眼看去，原来是一根羽毛。
　　“这鸟儿为何叼着一根羽毛而来？”钟素秋问。
　　陶醉一扬手，让鸟飞了去。道：“这是小葵的朋友。”
　　“小葵？”钟素秋更加狐疑。“这羽毛呈色黝黑，不知是想传递什么些什么？”
　　“这羽毛恐是……”陶醉想着，不免心中一提，“黑太子……？！”陶醉转身，对钟素秋忙道：“钟姑娘，黑太子再次接近花家恐有其他目的，暂时还尚且未知，我得去花家看个究竟。”
　　钟素秋轻柔点头，看着陶醉离去的背影，不禁想起跟陶醉刚来时的对话，心中莫名一阵儿凄然袭来。她抚着竹叶，或许，只有在这儿，才可能感觉到陶醉离她近一点。
　　醉影乘风将赴行，闻得酒香熟耳声。
　　三棵柿树崂山峰，踏入院门问故声。
　　章伯两颊红彤彤的，他喝着酒，瞧见陶醉的身影，忙端着酒壶上前，道；“陶老弟啊，你怎么回来也不来家里坐坐。害得我都没酒伴儿了！”
　　陶醉嘴角上扬，平平道：“近日有些俗事欲查，想着事情告一段落再特来拜会。”
　　“你这个陶老弟啊，你可是一直主张不管人的闲事，现在怎么反倒是为民请冤了起来？瞧这天气黑压压一片的，走走！咱们喝酒去！”章伯忙说着。
　　陶醉瞧着乌云密布的天，心中不觉沉了几分，视线落到树檐鸟儿飞起的地方，认得其中一只正是刚才叼着羽毛的那只。陶醉问“章伯，小葵呢？”
　　“那丫头啊！”章伯拿着酒壶指了指外处，“她说想去陪陪花姑子，即便在仙云洞外跟咱丫头说说话也是好的。”
　　陶醉眼神微转，心下更是疑惑。未露神色。陶醉笑着随章伯进了凉棚，本想进去坐下后，问问黑羽之事究竟何故。却见陶醉的目光投进棚内，笑容收了收。
　　“陶公子，许久不见了！”一身黑衫的男子站起，作揖道
　　“不久，黑太子怎会在此？”陶醉问。
　　黑太子低眸一笑，道：“陶公子好像不太欢迎在下。”
　　“陶某有一事不明。”陶醉直视着黑太子，从袖口拿出黑羽，道：“黑太子，敢问可认得此物？”
　　黑太子一笑，道：“这是在下的。”他上前拿过黑羽，看着它道：“我是见章伯许久未跟陶公子一聚，便好意让小葵的朋友带陶公子来此。”他把羽毛移开视线，目光投在陶醉身上。“不然陶公子你可就不知还要等何时才肯来了。”
　　“是啊是啊，陶老弟，黑太子是一片好意。”章伯又道：“来来，咱们坐下说，坐下喝酒！”
　　陶醉坐在桌案一边，对黑太子道：“黑太子此次而来，不知又何目的？就不怕我将你之前行径公之吗？”
　　那黑太子一笑，仰头喝下一口酒。
　　章伯给陶醉满上一杯酒水。“陶老弟，黑太子都跟我们说了。”
　　“他都说了？！”陶醉显得尤为不信。
　　“都说了。”章伯举起酒杯，示意跟陶醉碰杯。陶醉见状，举杯饮尽。听着章伯徐徐道来的话，陶醉神色越发不明。
　　夜波远逐行云去，疏星时作银河渡。花影卧秋千，
　　无风人不眠。
　　玉指拨素琴，凤髻淡钗簪。忆语翠蛾低，泪湿沾绣衣。
　　画堂昨夜星辰过，绣帘时掩朱门锁。惊梦不成云，
　　双黛忧上颦。
　　鼎炉烟袅袅，烛暗纱窗晓。残月似镰弯，素筝和泪弹。
　　兰花随入谁家笛，行云半夜凝空积。夜静不成眠，
　　思君人不还。
　　云遮残月绝，空断雷鸣起。雨落下重檐，淋满素花帘。
　　回廊远砌生春草，梦魂千里何归道。淅沥怨长更，
　　纸笼幽光横。
　　声声玉筝音，又入谁心扉。
　　雨淅淅沥沥的开始下了起来。
　　钟素秋拨弄着琴弦。忽听巧燕的声音传在耳盼。“陶公子，小姐在弹琴。”
　　琴声渐止，钟素秋望向虚影处，只见巧燕连连退避，口中喊着：“陶公子，你……你做什么……？”一声碎瓷声，身影一晃，竟没了踪迹。
　　钟素秋忙站起身，她追了出去。门口却见得茶碗碎成一地，茶汁洒落成一道水流，混入雨水中。
　　这未过多时，陶醉怎这么快就回了来？钟素秋心下奇怪的紧，顾不得其他，顺着泥印追了出去。
　　雨水淋的钟素秋全身湿透，她喊着陶醉，追到一处荒山之地，见陶醉还一直往上而行，钟素秋一咬牙，追了上去。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