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
-
说起霍允她便是一脸娇怯,子沅顿时明白过来,这傻姑娘果然是是冲着霍允来了。
自打皇后那边应承了张灵然将来与子沅一道嫁入紫华宫,张灵然这个没心眼儿的就想着将来是要和子沅相处一辈子的,她一心一意把子沅当成自己的亲姐姐对待,和子沅几乎无话不谈。
子沅叹了口气,目光看向水边的阁楼,“他已经来了,男宾席设在阁楼那边。”她连霍允的名字都不愿意提起,只用一个他字代替。
她顿了一顿,郑重嘱咐道,“你不能去,一会颛王也在那边儿休息。”
子沅是真的有些怕了,张灵然向来一根筋,到时候她可千万不要脑子一热跑去对面,冲撞了颛王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灵然失望极了,忍不住小声向子沅抱怨道,“明明是他让我来的,来了又见不到面有什么意思呢?”刚一说完就连忙捂住嘴,差点忘记了允哥哥不让她说出来的。
看她做贼心虚的样子,心中疑惑更深了,居然是霍允让张灵然来了?他明知道皇后有将张灵然册给他做良娣的意思,他却让张灵然来赴这春日宴?万一颛王真的看上了张灵然怎么办?难不成他竟想让张灵然给自己做婶婶?
脑中乱成一团,好多事像理不清的线团缠绕在一起,子沅不敢大意,心中惴惴不安起来。先不管了,总之今日要让她们看好张灵然。
张灵然一想到见不到霍允心情也低落了不少,话也少了。齐姌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虽然拘谨倒也能大着胆子应对交际。子沅极力想要藏好张灵然,一心想着让她藏在哪里会是阁楼那边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
三人各怀心思,带着贴身侍婢沿着曲折游廊慢慢走着,早春的日头渐渐露出端倪,温暖的的光线照在院中的池水中,如宝石般闪烁这柔和的光。阶下石子铺陈雪白的小道,蜿蜒向竹园深处。齐姌为眼前的景致一再惊叹,惊叹长公主府的奢靡,也感叹着齐家的没落。
到了临仙楼,齐姌和张灵然依次见过了长公主。
果然晋阳站在窗边看清楚来人露出了子沅一样的好奇,“哦……张娘子也来了?”不明所以的晋阳心中冷嘲起来,这邢国公夫人真是滑不溜手,她女儿不是闹着非霍允不嫁吗?怎么颛王这边也来凑热闹啊,他们家还真是两头的好处都想拿。
下人来报又有女宾来了,子沅来不及向母亲解释许多,只吩咐紫檀照顾好齐姌和张灵然,自己连忙向门外走去,边走边想今日的娘子们怎么都来的这么早。
由门口的婆子引领着一位蜜蕊黄衣衫的娘子走了进来,走得近了子沅越发尴尬,这位娘子是谁家的?子沅倒不是脸盲,她是真没见过。
还好来的婆子脑子转得够快,连忙向子沅递上请帖向她禀报,“翁主,是御史大夫顾大人内侄女孔娘子来了。”
这位孔娘子身形比子沅高,此时正愣愣地看着子沅,似乎在想什么。
子沅想起名册上的顾修外甥女孔昀芝,被母亲翻出来放在第一页的孔娘子,她终于对上号来,连忙唤了一声,“孔姐姐里面请。”
孔娘子被她喊了一声终于回过神来,刚才婆子已经向双方介绍了身份,她明白对方是什么身份,怎么敢受她长公主之女叫一声姐姐。她连忙屈膝行了一礼,“翁主叫我昀芝即可,怎么当得起翁主叫姐姐。”
她心中倒是自信得很,我毕竟是冲着给你做舅母来的,怎么能先当你的姐姐?这不是乱了辈分吗?
还不知道面前这位什么来路,还有这么大的心胸抱负。子沅于是依言唤了一声,“昀芝姐姐。”她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抱歉道,“失礼了。说起来抱歉得很,子沅素闻御史顾大人清名,想来姐姐家风严谨也不常出门,所以从前倒是没有见过昀芝姐姐。”
孔昀芝干笑了一声,这个问题她不好回答。
难不成她老实说,我是父亲亡故后孔家容不得我母亲和我,我们孤儿寡母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搬回建安舅舅家居住。你没见过我很正常,大约是因为我们门户不对吧,你是长公主之女,你的宴会什么时候能是我这样的人能参加的?
要不是上元节时见过他一面,被他天人之姿所吸引,她便时时刻刻想再见他一次,知道他是位高权重的颛王,她也知道他不是自己能求的,她知道能再见一面便是奢求了,怎么还敢奢望嫁入王府。
她这辈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合,要不是母亲知道她的心思便求着舅舅去向陛下要了请帖,她还是建安街头那个四处游窜的野丫头。
看卫家翁主举手投足的优雅便知道她的优雅不是一朝一夕伪装出来的,她羡慕得不得了,她知道自己这辈子也不会成为翁主那样的人了。
来前舅舅训诫过,她原本不该心生妄念去求那不该自己的泼天富贵。她知道她也决定了,今日事毕,不论成与不成,她便安安心心在家中待嫁了,绝不再有妄想。
再看这长公主的别院中无数精巧玲珑的楼阁,优美精致的回廊,绿林掩翠,百花齐放,这样的美景她见都没有见过,子沅却能如数家珍向她介绍,她生出一丝迟疑,有件事不知自己该不该说。
半晌她才说,“翁主,其实我们不久前见过的。”
子沅一拍脑门子,就说她为什么一开始就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原来自己和她真的不久前才见过,可是在什么地方呢?她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孔昀芝讪讪一笑,不好意思的提醒道,“上元灯节我还送了翁主一盏花灯。”
上元灯节。花灯。
电光火石之间,子沅也终于想起来了,上元灯人群拥挤,她就是当时撞到颛王的那个小娘子?当时她为了赔礼回赠了一盏河灯,不过颛王没有收,为避免尴尬子沅替他收下了。
一说起这个,子沅仿佛被人揪光了外衣暴*露在外,她原以为自己和颛王上元节偷偷游玩至今无人察觉,只要自己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谁料这个当事人今日竟然自己撞上门来了,真是尴尬。
子沅期期艾艾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想挖个地洞将自己藏起来,这个怎么向孔娘子解释,舅父和外甥女相携同游上元灯节?
孔昀芝并没想那么多,拉了拉她的手,“谢谢你当时替我解围。”
要知道她当时鼓着胆子向他送花灯他不接收时自己是多么难堪,幸好翁主在一旁接下了花灯才使她不那么难堪。
“没什么,颛王就是那样的人,昀芝姐姐多担待。”子沅握了握她的手,表示安慰。
子沅发现,好像她并没有追究自己为什么会和颛王同游,她关注的重点并不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上,不由的松了一口气,这事就这样轻轻揭过了。
“你倒是说说看,本王是什么样的人?”熟悉的声音阴恻恻的响在耳边,像晴天里突然一声炸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颛王来了。
子沅缩缩脖子,可见不能背后说人,她原以为颛王并不十分在意这场春日集会,一定只是来点个卯就走,毕竟前两日他拿着名册也没有认真在看,谁料到他来得这样早,子沅有些惆怅起来。
她讪笑着回过身去,朝着来人行了一礼,“颛王安。”
身边的孔昀芝还在愣神,子沅赶紧拉她衣角,孔昀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埋下头行礼。
他走过来哼了一声表示收到了,叫她起身,看样子还是对她刚才背后说他表示不满。他今日穿着玉色长袍,大病初愈的他轻袍缓带,看上去像个文弱公子,雕琢般的五官轮廓,又使他脸庞显得英气逼人,果然是天人之姿。
他一向美色如此。子沅叹了口气逼自己转移注意力,自顾自与他说话,“颛王来得这样早。”
“倒比不了你勤勉。”他瞥眼看她,看她这副兴冲冲的样子他就心中气愤,搞清楚一点这是在给他选王妃,真不知道你热情个什么劲儿。多选几个难道以后好给自己做姐妹吗?
真不知道他这火气没由来的这样大是因为什么,好说歹说子沅今日算半个主人家,一面替他操持着终身大事一边还要忍气吞声。
她真是委屈,“为小舅父办事理应更加勤勉。”
一句话差点没噎死霍凤语,不理子沅。没看到自己想看的她拈酸吃醋的一幕,他有些失望地朝身后唤了一声,“徽女。”
这时从他身后款款走出一人来,子沅努力按耐住自己的吃惊,他身后走出的竟然是身着女装的陆校尉,陆徽女。此刻的陆校尉身着女装,宝蓝色的长裙倒很衬她的气质,妆容淡雅显得大方,可她的举止和表情显然有些不自在。
她不是惯常出席宴会的人,一抬手想抱拳行礼,手刚抬到一半时又觉得不妥,临时改成拱手,看上去笨拙极了。
陆徽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敢怪颛王,心里早已骂了一百八十遍陆齐,若不是为了陆家传宗接代的大事,她才不会听王爷出的这个什么馊主意,穿着女装混到赴宴的娘子中,天知道她穿军装时惯行抱拳礼,一时让她改成屈膝拱手礼她还真是不适应。
子沅顿时明白了颛王的意思,他是想让陆徽女参加春日集会,也好让她封妃师出有名。
也好,他和陆校尉多年的感情,终于要有个结局了。
她一面替陆校尉高兴,一面又有些难过起来,可难过做什么呢?她也不知道,有些失落是真的,尽管早前已经无数次对自己说过,只要他能顺顺当当大婚生子,自己甘愿做任何事的。
颛王道,“你去吧,别忘了本王吩咐你的事。”见陆校尉面有难色,他顿时面色一凛道,“还不快去!?”
明明是殷殷的嘱托非要用冰冷的语气说出来,也只有陆校尉这么多年能忍受他这脾气,明明是关心陆娘子不擅交际怕她在内院受委屈,却偏要这样硬邦邦的说出来。
子沅看陆徽女无奈的点点头朝这边走来,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相处模式,旁人看着都心疼,可陆娘子自己甘之如饴,这大概就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趣吧。
子沅趁机卖个人情道,“颛王放心,我会照顾好陆姐姐的。”
霍凤语和陆徽女同时看了她一眼,并未答话。
她也深知现在不是失落的时候,回身一看珊瑚不知何时走开了,她只得唤来绯衣,“你带颛王去男宾席那边。”一面使着眼色让绯衣小心应对,其他人如绿裳紫檀之流她更不放心,真怕她们说话没轻重惹恼了他。
霍凤语自顾自的往前走,唤了一声子沅,“你还不快前面带路?”
他还真把自己当成他颛王府的奴婢了。
子沅望天无语,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可脚下却不停的朝他走去,试问谁不怕他突然变脸的本领。
绯衣见子沅领着颛王走远,心里无奈只好躬身带着孔昀芝和陆徽女往内院走去。
孔昀芝从一开始看到霍凤语便觉得心里有只小兔跳得砰砰的,不断告诫自己是他来了,可他却没有看自己,她的小兔突然又不跳了,果然他早已不记得自己了。
她失望极了,少女怀春的心思被霍凤语的无视碾压个粉碎。
她木讷的往前走,猜测着陆徽女的身份,估摸着陆徽女年龄比自己大些,又见她与颛王一道前来便大着胆子唤了一声姐姐,想与她攀谈:“姐姐贵姓?”
陆徽女虽然不识得孔昀芝,但今日她怀着找个嫂嫂的心情来的,不愿与人交恶,自我介绍后便相互行了平礼,一道往园中走去。
孔昀芝有些尴尬,身边也没有旁人她只得向陆徽女求助,“姐姐一会可否同我一道?我不识得园中娘子,怕失了礼数。”听说长公主也会在,她终于明白来前舅父的眼神了,她这样的身份即使拿到了请帖也是融不进宴会的。
“好说好说。”陆徽女一愣,其实她想说的是好巧我也不认识里面的小娘子们,你就不要指望我了,我这个年纪了想来无论如何也是和她们聊不到一处的。毕竟今日大家目的不同,她们是来竞选王妃的,我是来相看嫂嫂的。
孔昀芝原本性子活泼,今日这样的场合却使她无论如何活跃不起来,她生生被压制了天性,别别扭扭跟在陆徽女身边,因为她发现这位陆娘子大约和她一样与今日的高雅无论如何是不沾边的。
这厢,霍凤语带着熙熙攘攘一众人正往阁楼走去,他一面观赏着园中景致一面对子沅道,“长公主将这园子打理得倒是精致。”也不知道借着春日集会的由头花了宫里多少银钱。
子沅应了声是,“这次春日宴我母亲很用心。”总盼着他能念念好,不要总是怼天怼地和长公主府做对。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唤了一声颛王,道了一声多谢。
他却一挑眉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问道,“何事?”
子沅笑道,“反正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谢,王爷若是没有做过便罢了。”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说本王,他最近说话经常忘记带自称,这样的语气会令不明真相的子沅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她不想自己误会他的意思。
“我倒是当得起你这句谢,只是我不需要你谢。”
他依旧那样骄傲,突如其来柔情得令子沅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她撇过脸假装看向绿林深处,不想让自己的脸红暴露。
霍凤语环顾四周,羽林卫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这样一来他带来的龙骧军反而有些多余,他对身后的沈织山说道,“让龙骧军在别院外围保护起来。”
他看了一眼子沅,突然轻笑一声,“别吓到娘子们。”
带着这么多人来势汹汹,现在在一一安排在别院周围,不吓到大家才奇怪。子沅舒了口气,还好他还有这么一点点温柔,知道官兵们粗鲁怕吓到前来赴宴的娘子们。
尚未到阁楼便看见霍允已经在楼门口等候了,倒是一副乖巧的后辈模样。
他远远的便拜了一拜,“皇叔身子好了吗?今日看着气色不错。”他像是真心为霍凤语病情担心,如今见皇叔大好了,他眼里都是欢愉的神色。他说,“允儿原该在皇叔床前伺候的,无奈身陷囹圄,还好皇叔助我脱困。”
霍凤语对霍允从来都是竭力端好自己做长辈的架子,他嗯了一声,“知道教训就好。”
霍允连忙道,“是,允儿知道错了。”
听他说自己错了这下他偏又来了兴致,追问霍允道,“你知道你错哪儿了?”
他被羁押在御史台狱便是仙姿儿的缘故,霍允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任性妄为,轻易相信他人。”若是当初不听那舞姬的话,就不会又后来那档子事。
霍凤语不耐烦与霍允说话,只哼了一声进了楼门,只留下一句,“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回过脸看了一眼子沅,柔声道,“这儿不要你伺候了,你且忙去吧。”
自己在他眼里真是伺候人的命,子沅垂首应了声是。
霍允看了看子沅,他更摸不着头脑了,他这下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难不成御史台还有别的事参自己?他唤了一声皇叔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