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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从发梢溢出来的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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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小的动静让秦思远身子一僵,说话声也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见陈茗苍白的笑颜,呼吸差点跟不上。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问:“醒了?”
陈茗眨了下眼睛,发现秦思远仿佛老了十几岁,样子就和街边的流浪汉一样。
乱糟糟的头发,深刻的黑眼圈,铁青的胡渣,凹陷的脸颊,无一不昭示着这个男人为他不眠不休,连命都不顾了。
他眼眶微热,想叫他去休息吧,却知道他不会听,现在他急需和这个不要命的傻子聊聊。
——水。
他用口型说。
秦思远慌忙撑起身子,晃了晃,终于是没倒下去,他对陈茗说:“等一下。”然后脚步虚浮地跑到床的另一边,按了铃,又从水壶里倒了些温水,拿棉签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涂到陈茗干裂的双唇上。
他的声音很哑,喉咙里像被刀子划过,火辣辣的疼,但他感觉不到,他全身心都在陈茗身上。
显然陈茗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却因为自己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干着急。
在他给陈茗喂完水之前,医生领着护士浩浩荡荡地来了。
“让我看看。”
陈茗很配合,被医生翻来覆去地掀眼皮、压舌头,没有任何不满。
最后,医生也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你总算醒了,你爱人都快急死了。”
他说的爱人自然是指秦思远,进院时要家属签字,秦思远毫不犹豫地在关系栏那里填了“爱人”。
医生也只是开始惊讶了下,后来也就慢慢接受了,毕竟没有哪个非恋爱关系的人会为对方做到这个地步。
陈茗还不能说话,闻言把眼神转向秦思远,眼里是要溢出的心疼。
秦思远似乎还没接受陈茗醒了的事实,呆愣愣地不出声,后来医生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又劝说道:“你也休息下吧,四天没合眼了吧?”
他只是摇头,眼睛没从陈茗身上挪开过。
得,当个医生也避免不了成为柠檬精。
医生颇有感慨地仰头望了望走廊的顶灯,接着去下一间吃狗粮。
醒来的第一个小时内,陈茗都没法说话,秦思远也就盯着他一言不发,那双陈茗最喜欢的眼睛渐渐地有了些高光。
外面在下雨,窗帘拉得很严实,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刻不停地传入秦思远的耳朵里,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深切的感受过,雨声是如此的动人心弦。
陈茗伸出小指,祈求他的爱抚,秦思远温柔地回应,十指和眼神都纠缠着,两人是一样的心安。
想说话的心情愈演愈烈,可陈茗张了几次嘴,都没法发出声音,让他怀疑那些人是不是在他气管里塞了棉花。
秦思远知道他的心情,但这种事也急不来,便安慰他说:“慢慢来,我不走。”
他仿佛一夜长大了,成熟且沧桑。
陈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早知道秦思远会变成这样,说什么他也要立刻从地狱挣扎回来。
大雨将歇,陈茗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过来。”
秦思远弯下身,与他面对面,隔了一只手的的距离。
呼吸喷洒在彼此的脸庞上,陈茗启唇:“对不起。”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泪水磅礴。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你担心了这么久。
秦思远的眼圈是青色的,眼眶却红得发亮,泪水在他眼里打转。
他哽咽着质问:“你的准备呢?”
那张纸条写得很张扬,说能把幕后之人一举拿下,并且他做了万全的准备,保证自己不会有事。
可是那时他找到他人时,他就剩一口气了,说什么准备好了,都是骗他的。
陈茗自责地望着哭泣的爱人,雾气模糊了他的脸,他就自己在心里勾勒着,说出最动人的情话:“你就是我最万全的准备。”
秦思远眼里有一瞬间的不解,然后恍然大悟,这个混蛋,惯会说些好听的来哄他。
可他依旧不能原谅这人冒险的举动:“胡说八道,你根本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你知道我看到你一动不动的时候在想什么吗?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为什么都不跟我商量一声就去了?万一我来晚了,结果会怎么样?”
毫无疑问,结果就是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哭成狗了。
一连串的问句把陈茗砸得心上烂了几个洞,秦思远定是又惊又怕,才会一次性憋出这么多问题。
说什么都于事无补,秦思远无意识地将他的手指捏得生疼,他微微皱了下眉,秦思远就连忙松了手劲儿,心疼地问:“疼?”
他摇摇头,唇角微扬,想抱抱他。
他说:“抱抱我。”
秦思远便迫近他,隔着被单轻轻环住他,眼睛紧紧盯着他,生怕他有什么不适。
这样的距离,能让陈茗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血丝,眼下的青黑以及鬓角的白发。
他心里刺痛,喃喃道:“你长白头发了。”
秦思远浑不在意地说:“少年白。”
是少年白还是愁白发,陈茗一眼就看得出,眼泪顺着之前的痕迹又流了下来,秦思远蹭蹭他的脸,说:“别哭了,我心疼。”
陈茗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随口撒个小谎:“我困了,陪我睡会儿。”
秦思远摇摇头,怕这一睡,梦就不会继续下去了。
“我看着你睡。”
他眼里的倦意在翻涌,而他却不自知,陈茗一心想让他好好休息下,就说:“你拉着我的手睡,就睡一会儿,不然我就一直哭。”
这种说话方式确实很幼稚,虽然起不到什么威慑力,但至少让秦思远真真切切感受到,陈茗已经醒了。
他小声犯着倔:“哭就哭。”打定主意不会睡,他一点也不累。
可等到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疲惫,仅仅一会儿,他的上眼皮就开始和下眼皮打架了。
他缓缓趴到陈茗身畔,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握着他,侧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认输了:“我就睡一会儿。”
陈茗艰难地抬起一点脑袋,嘴角扬起一抹笑,温柔地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