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的故事［ＳＪ强特］》♀颖蔓缘￠

1、上

　　（一）
　　韩庚曾对他说：你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在乎他，可就是不让他知道。
　　所以，他的他疯了，走了，去了大洋的另一头。

　　他开始有个坏习惯，每天清晨都会站在窗口，遥望西方，有时脑子里会想很多，这个那个；有时可能什么都不想，脑袋空空，微眯起眼，知道看到很远很远的远方，朦胧的自由女神像。
　　对收藏没有兴趣的他开始收藏糖果纸，各色各样的糖果纸，一张一张整齐的叠放在一起。他甚至买了专门的保险箱来放这些糖果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做。韩庚曾打趣地说，如果有小偷不长眼的偷了这个保险箱去，一定很失望。他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那我会把那个小偷的脖子扭断。
　　他会在午夜梦醒时，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再从那个房间回到这个房间，打开所有的柜子，箱子，似找是东西，可又没有东西。最后对着花白的电视直到天明。
　　他会关心明天美国下雨，而忘记在雨天出门带伞。
　　甚至走路的时候都会无意识的向左靠，左拐弯的时候也会照顾左边，拐过弯，他会茫然的回头望，最后苦笑离开。

　　为了不再想起，他忘我工作，不给自己清晨遥望的时间，不给自己收集糖纸的时间，不给自己睡觉的时间，不给自己关心的时间。他住在公司的办公室里，他吃每日送到的无营养快餐，他喝不家奶精和糖的浓咖啡……
　　而那天，在满是烟味，咖啡味，酒味的办公室里，埋在大堆文件里的他听到——
　　“英云，正洙下个星期回国。”

　　希澈曾对他说：你们两个是属弹簧的，闹得不是心诚而是倔强。
　　所以，他走了，他来了美国。
　　其实，他并不是真疯了，只是精神缺陷，有严重的自虐倾向。三年前的突变，不知轻重的摧毁了他所有的精神防线，他开始自虐，跳楼，割腕，服安眠药……直到后来，打下强镇静剂的他被送到美国就医。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发病，他都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像灵魂与□□抽离，他能感觉自己分外冷静的站在一边，微笑着看着他所做的一切，他的心理医师说，他可能还有精神分裂倾向。
　　他的心理医师，叫金基范，也是韩国人，所以金医师能耐心的听他用半韩语半英文断续的讲他自己，思绪混乱的他有时会把一件事翻过来覆过去的讲好几遍，金医师只是笑着点点头，然后在本子上记些什么。
　　陪他一起去美国的是在中，由于韩庚，希澈不能跟他一起去，但希澈每年过年都会梢上韩庚飞来美国看他，每星期也有例行的视频语音，几人围坐一起，都会有意无意的绕开某个话题，但事情总是这样，你不提，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他也会跟自己说话（金医师说，这也是精神分裂的病症），说很多话，如窗外的云朵，家俱的颜色，天花板的团，有的时候会不停的说很久，但中间停顿一下，如喝口水什么的，他就会忘记自己先前在干什么，说过什么，所以一切从头开始，窗外的云朵，家俱的颜色，天花板的图案……
　　在中把公寓雨里的金属统统换成木头，玻璃杯也换成塑料，给桌角，椅角所有尖锐的地方都报上海绵，在中是个很细心的人，所以希澈放心把他交给在中。有天早饭后，他对在中说，“以后，不要再做韩国料理了。”在中点了点头，从此餐桌上没有出现过韩国料理。
　　他原是个画家，他喜欢蓝色，他喜欢画大海与天空相接，大片大片蓝色的铺张。但他现在开始喜欢画宗教画，他喜欢画小天使，婴孩童稚的脸庞，肉肉的身体，他不画翅膀，因为他忘记翅膀的样子，然后他会指着画中没有翅膀的天使说，我就是他。
　　他依然喜欢吃糖，所以在治疗的时候，金医师会特别带一包糖果给他，他会很高兴的剥开糖果纸，将花花绿绿的糖果放进嘴里，会下意识的将糖果纸放入口袋，愣一下，把糖果纸拿出来，丢掉。
　　雨天，天气转凉。他会翻箱倒柜的找一件衬衫，一件袖口绣有“KT”的衬衫。在中会奇怪的问：我们有买过这样的衬衫吗？然后他会在半夜惊醒的瞬间，记起那件衬衫，在他第一次割脉自杀的时候，因沾太多血迹而报废扔掉了。然后他开始大喊大叫，他在屋子里面乱窜，他打开所有的柜子，光着脚在清冷的晚上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再从那个房间回到这个房间……在中安抚着他在床上躺下，然后跑去寻找镇定药。躺在床上的他看到细长的白色电话线，然后脑子开始混乱，他看到自己用那根电话线勒住了自己的脖子，实际上，他真那么做了。拿着药片回来的在中惊慌的拉住他用力的手，扯断缠在他脖子上的电话，抱着伤痕累累的他哭了，“何苦呢？何苦呢？”他也边哭边笑，跟着在中道，“何苦呢？何苦呢？”
　　当他的病情转好，他会跟在中，金医师一起上街买东西，他喜欢站在左边；习惯在拐弯时向内靠，留空间给右边的人；看到好东西会下意识的卖两份，付完钱后才顿悟，多出来的一个无用。他把这些“多出来”的东西放在床底上的一个箱子里。

　　当他的病情得到控制时，金医师对他说——
　　“正洙哥，正常的生活，请加油。”

　　（二）
　　他很喜欢他搭乘回国的这架飞机，浓重的宝石蓝，在阳光下反射令人愉快的光线。他是个画家，但他不认为蓝色等于忧郁。他靠在椅背上一样一样的在脑子里清点行李，镇定药片放到蓝色的塑料瓶里，左边裤袋里也有两颗……塑料箱里应该还有些白色的药丸……金医师并不赞成靠药物控制病情，这样虽然病会好得快写，但会有后遗症……他又想了一遍回国后新房粉刷的眼色，天花板是蓝色的，墙壁上白色的，地板是绿色的……然后有想了想窗帘的颜色，被单的花纹，新换钥匙圈的样式……当他对养只贵宾犬还是香猪忧郁不决的时候，在中笑着摇醒他，“哥，我们到了。”
　　希澈拖着韩庚来机场接机，一见到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还钱！”
　　“啊？”他愣了愣，有些迟钝的大脑慢慢的回忆是否有借人钱不还。
　　希澈吃惊的看着他当真低下头认真思考的样子，怎么回事？
　　在中挨近希澈，耳语道，“药的副作用……反应……反应会迟钝些。”
　　他低头想了很久，最后抬头，笑道，“希澈，你又乱扯~我没有欠过你钱~”
　　希澈深看着他，咬了咬下唇，大眼睛一瞪，单手插腰，“在没有！我每年往返美国的飞机票钱！每星期的网费，电话费！我们在中的‘保姆’费！为你担惊受怕的心里损失费！今天，庚特别请假来接机这段时间里少赚的工资！你，都还出来……”
　　“可……可我没钱……”迟钝的大脑一时难以消化希澈的这番歪理。
　　“你没钱，难道我就有了？！”希澈用力的眨着泛红的眼睛。
　　“你没钱，庚会养你啊~”他巧笑如花，梨涡绚烂。
　　“啊！啊！很好！很好！还会讽刺别人！真是……”希澈伸手，抱住他，“真是太好了……”

　　机场依然喧嚣，人来人去，各种肤色的人，说着各种语言的人，硕大的满是人的机场，这样喧闹的机场里多出一个无关的人也不会惹人注意。
　　希澈搂着正洙穿过机场大厅，在中讲着电话跟在后面，拖着大堆行李的韩庚被赖在最后，韩庚经过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拿着报纸看的男子身边，侧身轻道，“英云，你的报纸拿倒了。”
　　淡如墨迹饱水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人声鼎沸的机场，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一阵微风吹起拿倒报纸的一脚，行路带风，气宇轩昂。
　　他收起报纸，自嘲的轻笑，已经结束的……该结束的……

　　（三）
　　他到了他的新家——一个小公寓，他兴高采烈的拉着金家两兄弟上街，买了蓝色的，白色的，路色的油漆，糖果图案的窗帘，米黄色的床单……哦！他还养了一只小香猪，粉粉小小的……他叫它特特……
　　他回到他的新公寓里，所有金属被换成木头或是塑料，在中已细心的将桌脚，椅角这些尖锐的地方包上海绵。他把香猪特特养在每天都能在清晨，傍晚晒得到太阳的阳台。他又找了份工作，是由希澈帮忙介绍的。他现在在一家SJ室内公司上班。每天7：00出门，在街角的点心店里吃早饭，点心店老板娘会做皮薄馅大的馄饨，还有浓浓糯荷香的粽子。8：00是开始工作的时间，作为公司普通职员的他在这样大的公司里可以轻松的和他的客户交流和画他喜欢的画。在公司楼下的餐馆里吃完午饭后，要喝一杯清茶，金医师说这有助于缓解疲劳，以减轻他的精神压力。下午5：00，下班时间，非优秀员工且无意向上爬的他会准时下班回家。晚饭会在家里吃，不过不是自己下厨，而是有在中特别过来帮他做晚饭。愉快的饭后，在中及几位来蹭吃的朋友会陆续走，他会笑着送他们到楼下，笑闹一会儿，再一个人回到家里，看会儿电视，便早早睡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生活开始规律了。”他笑着对希澈说。
　　“是啊~是啊~”希澈不耐烦的回应他。
　　他微笑，梨涡绚烂。
　　如前所说，有些事，你不记起，并不代表它不存在，所以他又是还会在半夜惊醒，脑袋空空的盯着天花板，重复的想某个人，某些事。有时他会很冷静的呆想到天亮；有时他会头疼，意识混沌前，他总记得拨通远在大洋另一边的金医师的电话，“我又想起他了。”
　　因为时差，金医师可以陪他聊到天亮。
　　他告诉金医师，那个在秋叶纷飞的午后，眯起眼笑的人曾对他说，你好。
　　那个在天明朗的过分的清晨，穿黑色大衣的人曾过他说，再见。
　　金医师说，难过就忘记吧。
　　他会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忘不掉。
　　金医师会轻轻的笑，忘不掉就不要忘。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他也会笑着说好。
　　然后，他会在那落叶纷飞的微笑里入梦，梦里面也是遍地的金和黄。

　　在过了一年超负荷工作后，在一次每月例会上，他终于晕倒了。
　　“微酒精中毒，咖啡瘾，肺炎，疲劳过度。”韩庚冷静的把一叠医院检查报告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
　　他迁了迁嘴角，“哪有那么严重。”
　　“……英云……”韩庚开了开口，欲言又止，有很多话想说，却又找不到该说什么，“……这不是你的错……”
　　他摇了摇头，“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正洙！如果我当年没有执意要兼并朴氏，正洙的父母就不会在辗转各大银行贷款补足资金亏空的路上出车祸，而正洙也不会在参加完葬礼回家的路上被人……”
　　“英云！”韩庚厉声打断他越来越激动的回忆。
　　“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正洙……”他双手捂住清瘦的脸，有液体从指尖流过。
　　韩庚双手抱胸，靠在一边的椅子上，回头望向窗外，又一年冬至，南方温暖气候保存下来的树叶稀稀落落的凋落，在阳光下，纷纷扬扬，纷纷扬扬……韩庚眯起眼，喃喃道，“英云……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抓到当年污辱正洙的那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