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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汤卓良先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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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卓良先走了,陆津南开车送黎施宛去附近的KTV。
他问她打什么工,她说帮人热场。
“陪酒?”陆津南早就觉得不对劲。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把我送到就好了。”黎施宛提醒陆津南,现在是他找她办事,“车我会帮你留意的,你就等消息吧。”
车开过去了,陆津南和黎施宛一起下车。
黎施宛狐疑道:“你不会想去场子里逮人吧?”
陆津南无言。
若有若无的感觉萦绕在他们之间。说不准、说不好,但心照不宣。
黎施宛率先往楼梯上走去,也不管身后的人。
粉红粉蓝的灯光从旋转灯箱打下来,陆津南看着那浸在灯光中愈发模糊的身影,跟了上去。
黎施宛进了包厢,除了傅星柏她一概不认得。几个穿着时髦的男孩一看就是世家子,傅星柏和他们熟稔,帮他们找了些女孩一起玩。
这个哥那位少,黎施宛同他们打过招呼,手上就多了瓶酒。她不太能喝酒,不过傅星柏这人还是勉强信得过,有他在,不会太出格。
黎施宛仰头吹瓶。
门上有扇圆形玻璃,陆津南看着,看着,转身离开了。
黎施宛有所察觉地回头。
她一直记得上次,陆津南请吃红豆沙,给她讲的故事才说了一半。
中学的时候他做了街头飞仔,然后呢?
*
入冬的咖啡店,点上了许多香氛蜡烛,比往日更明亮温暖。今晚是爵士夜,黑胶唱机在转,带些许噪感的萨克斯乐声传出。
常客们围在吧台,喝加了肉桂的热咖啡,吃刚出炉的松饼。说话间都是快乐的热气。
陆津南没和客人们打招呼,上楼去了。
陆韵诗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晚,他没答话,过会儿从楼梯口探身下来,“家姐,等一阵我有话和你说。”
陆津南是严肃惯了的,但很少和陆韵诗也如此。陆韵诗愣愣地应了,过了会儿,抽空上楼去。
陆津南陪麦家章玩拼图,大人小孩都缩在地上。陆韵诗说多冷啊,让他们赶紧起来,坐沙发上去。
“什么事啊?”陆韵诗甚至有点忐忑。
“之前阿宛帮O记做了一点事,我问过凯文,可以申请批经费,但如果是好的女中,需要推荐信。”陆津南一口气说。
“等等。”陆韵诗捋了捋思绪,“就是说阿宛帮警方做了事,你想送阿宛重新回学校念书,经费不成问题,就是需要找人推荐信。”
“嗯。”
“你要让阿宛念拔萃书院?”拔萃书院数一数二,陆韵诗就是女校毕业的,陆津南当年也就读的男校。
“就在佐敦道,近。”陆津南本来不想说的,可这话都说出来,倒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方便看管。”
陆韵诗不加多想,关心道:“阿宛怎么了?”
“没处可去,和烂仔厮混度日。”
“哦……”陆韵诗叹息,“听说她以前拿全额奖学金,做起事来也伶俐,不念书是可惜了。”
“有没有办法写推荐信?”
“中秋才去拜访了老校长,我问问看,能不能拜托校长写封推荐信。不过你要把阿宛之前的成绩单和奖项情况给我。有了推荐信,还要带她去面试。我不保证一定能办到。”
陆韵诗顿了顿,说:“你对阿宛很上心。”
“既然有这个缘分,就帮人帮到底。阿妈过去也说,做善事积德。”
陆韵诗赞同地点头,“这倒是。”
“这事你放心上。”
“你和凯文说一声,周末得空,让他和我一起去校长那里。”
陆津南笑,“家姐,让我传话,不如你直接打电话给凯文。”
“还不是你找我办事。”
“好,我让凯文给你打电话。”
陆韵诗轻哼。
*
没过两日,他们找到了陆津南的重型摩托。原本就是猛虎会的孩子偷走的,傅星柏找起来全然不费劲。
傅星柏和黎施宛商量收多少钱,“那阿Sir是你朋友,我勉为其难打个折,这个数——”
黎施宛一手挥过去,手指上还有铜锣烧的味道,“你敲诈阿Sir,想进去啊?”
其实黎施宛已经摸清傅星柏的背景了,傅星柏不差钱,做飞仔是闲得无聊,外加气他在大公司做财务经理的老爸。
“那你说多少?听你说起来,我觉得那阿Sir对你凶巴巴,我们应该敲诈他一笔!”
黎施宛摆手,“哎,再说吧。我还没想好要告诉他。”
“怎么?你缠着我把车找回来,又不想还给人家了。”
“我哪里缠着你?!”黎施宛扬眉。
傅星柏爽朗地笑了。
“哎,柏哥,今天请我吃大餐吧。”黎施宛用手肘碰了碰傅星柏,“你答应的话,我就和你一起敲诈陆Sir一笔。”
傅星柏张了张嘴,没说话。抬手,指向门口。
横在店中间作业区的几辆车已经移走,客人一进门就能看见沙发座。
陆津南和黎施宛相望。
女孩大喇喇坐在男孩旁边,中间放着装铜锣烧纸盒。
上次陆津南就觉得有什么变化,这次才真正反应过来。她不再穿那些旧的运动服或廉价的打折裙子,不再穿他宽大的体恤。她穿着看似很随意,实在做工细致的衣裳和鞋子。
她脸蛋长了些肉,眉眼弯弯,会自然流露情感,发自内心笑了。有人将她照顾得很好。
陆津南捏着手里一个文件袋,忽然觉得自己像傻瓜,比十八岁少年还笨拙。
“陆Sir,”黎施宛起身朝他走来,“你的车还没找到……”
话没说完,就见几位伙计把摩托车推进门,“柏哥,车送来了。不过路上扎到钉子,爆胎了。”
陆津南:“……”
黎施宛“哈哈”一笑,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说:“哎呀,找到了,真是巧了!不过这怎么办啊,陆Sir的车有破损。”
“补胎就是了。”陆津南淡淡道。
傅星柏让伙计们把车推进作业区,架在升降泵上。他戴上手套,蹲下来检查,“排气管也有点小问题。这车改装过,零件都是进口的,比较难找,要修的话,应该要等上好一阵。”
傅星柏绕着车转了一圈,站起来,看着陆津南说,“修吗?”
“修。”陆津南腹诽,不然当破铜烂铁回收了么。
“找车、修车,你等等,我问下老板,算下费用。”傅星柏装模作样走到吧台前,要打电话给老板。
“不用了。”陆津南说,“你直接说多少钱吧,回头我汇给你们。”
傅星柏吹了声口哨,瞥了黎施宛一眼,“两万八。”
“柏哥你……”
也不能怪傅星柏黑心,富家子拿惯父亲开的支票,万字张口就来。
陆津南笑了下,“怪不得现在都想混社会,随随便便就把一沓纸钞装进荷包。”
傅星柏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是咯,哪像阿Sir除暴安良,保护我们市民,游走生死线上,比不了。”
唯恐他们真的吵起来,黎施宛忙说:“我和陆Sir是朋友来着,就打个折吧。”
打了折也不便宜,那车换胎的确比较麻烦,陆津南心里清楚。多余的一点钱,就当人工费,他不想费时间计较。
开好票据,陆津南对黎施宛说:“我有事和你讲。”
“哦……现在?”
傅星柏说:“你去吧,店里我守着。”
陆津南走出店门,黎施宛视线在两个男人间游弋,跟着陆津南走了出去。
傅星柏又拉住黎施宛手臂,叮嘱:“有事call我。”
“放心啦。”黎施宛笑。
陆津南站在不远处看着,觉得那唇角弧度很有些甜蜜。
“去吧。”傅星柏在黎施宛脑袋帽子上按了下,黎施宛咯咯笑着,来到了陆津南身边。
“既然有事要说,那慢慢讲咯。”黎施宛仰头,“请我吃饭。”
夕阳余晖映入少女猫般漂亮的眼眸中,陆津南面上不自觉柔和几分,“吃什么?”
黎施宛没去过高级餐厅,想到的大餐也只是广告打得漫天飞的自助餐。又觉得算了,陆津南丢车已然倒霉,还花了这么多钱找回车,让他请吃饭太破费。
最后陆津南应了黎施宛要求,到改车行附近的云吞店。
*
店里很人多,桌子摆到行道上,吵吵闹闹。
陆津南和黎施宛坐在雨棚下的小桌上,本来有话要说,结果老板领客人来拼桌。
陆津南不是为难人家那类人,便同意了。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你不赶时间的话,车上说咯。吹吹海风。”黎施宛说。
车行驶在海滨公路上,陆津南把文件递给副驾驶座上的少女,“你看看。”
黎施宛打开看了,很久都没说话。
陆津南偏头看,就见黎施宛也抬起头来。他避开视线,目视前方。
“真的可以吗?”这次少女没说插科打诨的胡话,纤细的嗓音里带着些许不可置信,而又小心翼翼。
“要笔试、面试。”
墨蓝的海,对岸星星点点亮着光。
每次,黎施宛看这座城市艳丽夜色时都感到荒谬,光亮中,只有很少的黑暗狭窄的空隙是属于她的。
今晚,黎施宛看着海面,第一次没有生出那随浪潮浮游的漂泊感。
“不是施舍我对吧?”
“这是你应得的。”
“我会努力的。”黎施宛说。
陆津南意外,可触及她诚恳的眼神,他内心不愿承认的忐忑终于不见了。
都能好的话,谁想坏?没有人想做一辈子烂泥。
“陆津南,你以前,为什么又不做烂仔了?”
“有次爆发了械斗,我也抄了砍刀。当时心想有什么大不了,可是我看到有人倒下,死了。然后我跑掉了。”
黎施宛从陆津南语气中读出难解的自责。
“我意识到自己多软弱,哪怕连一个手足都救不了。”陆津南平静道,“做烂仔不是饮饮食食、打打闹闹,是要害死人的。”
“所以你后来做了警察,是想救人吗?”
“不。我好奇,到底是什么让老爸那么废寝忘食,连阿妈最后一面都顾不上见。”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没有。”
黎施宛缓缓抬起手,贴上陆津南额头,抚平他眉间的皱褶。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阿宛。”
规矩与秩序下是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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