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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九九年九月 ...

  •   夜幕下霓虹流淌,庙街热闹极了。

      夜总会人声鼎沸,烟雾混杂,麦凯文走进来,勉强在人群中找到几位同事的身影。

      角落卡座,阿芬手捏一直细烟,眼线飞扬,廉价粉霜遮盖不住皮肤瑕疵,昏暗灯光下仍刺拉拉的。

      “你们把我堵在这里也没用啊——”

      阿芬话未说完,就见一帮人转头颔首点头。

      “凯文哥。”

      “麦Sir来了。”

      前些日子,在心姐手底下做的好好的阿芬忽然消失了。麦凯文放出风声,让线人找阿芬,很快有了结果。谁都没想到,阿芬竟然投靠了大龙,到“水色”夜总会做事了。

      麦凯文在阿芬对面落座,“现在不做按摩师傅,转做舞女了?”

      “凯文哥,讲得好像我阿芬的熟客一样。”阿芬呼出一口烟,弄了弄耳边卷发,“知不知道你们把我堵在这里,我要少赚多少小费?有什么快问,我还要做事。”

      “上海街那间按摩院在春伯手里,庙街这间夜总会归大龙管,和胜的马仔都不敢这么‘跳槽’,你一声不吭跑过来,让老板娘怎么做人?”

      “看来是老板娘让你来找我的咯,凯文哥什么时候帮老板娘做事了?”阿芬笑,“不知讲过多少次,施勇死的时候我正在做事,你问我,不如问问老板娘。她和施勇,恐怕比我还熟悉。”

      麦凯文不愿废话,说:“施勇一个月要找你好几次,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见过哪些人,平时有什么事?”

      阿芬一开始不太愿意说,那边经理来催促她去陪酒,她才不情不愿地说:“他们这帮道友,不贩毒哪来钱继续吸毒,他也是一个小小的拆家,从别人手里撬货,拿出来卖。上次他倒是提过一句,有硬货来了,说事成之后有了钱,就可以把生意做大,哄我跟他。他次次说大话,我当然不信。”

      “然后呢?”

      “施勇死在按摩院,又和黎耀明有关系,我哪还敢在按摩院待,只好逃出来了。其实春伯、龙哥之间的事,和胜的事,我们这些人哪里清楚,还不是看风向找个依傍,混口饭吃。”
      “说重点,你知不知道施勇的货从哪里来的?”

      “我说了,你们可不可以放过我啊?”阿芬看一帮差佬神色严肃,撇了撇嘴,“施勇伙同黎耀明偷来的嘛。从和胜手里偷货,你说我知道这种事,能怎么办?不敢给任何人说,藏在心里,每天每夜不安。”

      “你见没见过黎耀明?”

      “见嘛是见过。”

      “所以你帮了黎耀明逃跑,又劝黎耀明投靠警方。”

      阿芬露出惊讶模样,“凯文哥,话不能乱讲。我同黎耀明哪有什么关系。”

      麦凯文冷笑,“你的姐妹都告诉我了,施勇、黎耀明跟你玩三人行。”

      阿芬蹙眉,不甘咬牙,“是有这么回事,我也是拿钱做事。”

      “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从心姐那里逃走?”

      阿芬熄灭烟蒂,烦躁不安,“我告诉你,是不是有钱拿?”

      “你知道咯,O记对线人一向很慷慨,只要你的情报是真的。”麦凯文比了一个数字。

      阿芬犹豫了片刻,便说:“人不是我杀的,但……春伯当时让人来传话,说怀疑货在施勇身上,要我把施勇约出来。”

      麦凯文心下哗然,“所以你没有去?”

      “对啊……我根本不知道。要知道杂物间里死的是施勇,我绝对不会开那扇门。”

      “春伯为什么找你?”

      “春伯不想让龙哥找到那批货,因为货丢了,责任在蒋生身上,何况,施勇死了,他们不就牵扯到案子里了吗。平日里,春伯待心姐公婆不错,现在却甘愿放弃按摩院来做这件事,我不该相信春伯的,现在他们要杀我……“

      麦凯文心道难怪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龙肯收留阿芬,是想到时如果组织里开堂会审,有个人证。

      剥茧抽丝,在谎言的巴别塔中,他们逐渐攀往真相。

      *

      夜里又下大雨,黎施宛从上海街猪肉档楼上的租赁屋出来,借着给父亲买酒的机会,到Seven-Eleven角落的红色电话亭,拨通施勇的号码。

      爸爸姓黎,妈妈姓施,阿宛叫黎施宛。施勇是黎施宛的舅舅。

      黎施宛向舅舅求助,希望他想想办法,帮他们父女度过这个难捱的夏天。只要她有时间温书,开学重新参加考试,继续去学校念书,日子就有了希望。否则这样下去,她只会和父亲一样变得不人不鬼。

      施勇很快就来了,他没有钱,但他带着一个计划。黎施宛被挡在屋外,听不到两个男人说什么。她只感到自己成了计划的一部分。

      兴许是施勇的建议,租约还没到期,黎耀明就带着她回到了原来的居所,已经要拆迁的唐楼。

      黎施宛感觉到他们谋划的事情愈发危险了,可不要说阻拦了,她被黎耀明绑了起来,每天一餐盒饭扔在她面前,或者面包和水。黎耀明和施勇轮流回来,从不同时出现。

      施勇说,是担心她的安慰才不让她乱跑。

      十八号夜里,施勇又来了,他带着腥气,像刚刚杀过人。

      这样的旧楼,因为住的多是三教九流,有许多数不清的暗格。施勇把货放在了一个黎耀明不知道的暗格里。

      他告诉黎施宛,过几天就会回来,带她一起走。

      黎施宛等了很久,中间浑浑噩噩不知睡了几觉,又饿又渴。

      二十号下午,回来的只有黎耀明一个人,黎耀明说他要出去避避风头,让她别害怕,等到他安全了,按照约定的时间,他会告诉那些人她在哪儿,让他们来验货。

      独自在唐楼里快要昏死过去,黎施宛用最后一点力气爬到能够到玻璃瓶的地方,打碎玻璃割开了绑在身上的绳索。

      她东躲西藏,听说和胜的货丢了。这才知道,施勇的计划是伙同黎耀明一起偷了和胜的货。

      期间他们有了矛盾,施勇不想和黎耀明分这一批货了,黎耀明也向和胜透露货的去处,想置施勇于死地。

      *

      快要窒息的时候,黎施宛从缠绕的梦境中醒来。她看见陆津南还在睡,轻手轻脚去卫生间梳洗。

      今天礼拜天,早上,陆家人吃过晚餐,坐在客厅看电视。

      边桌上放着今日晨报,刊载了黎耀明的案子,黎施宛翻过好几次。文章里提到关键证据就是那批货,警方未透露更多,疑似下落不明。

      她一闲下来就禁不住思索,旁人和她说话,她过很久才反应过来,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韵诗问:“你不舒服吗?”

      阿凤忍不住提醒,“今天报纸又乱写。”

      “这样啊。”陆韵诗叹气,“记者就爱非把案情写成悬疑小说,恐吓市民、博取眼球。阿南会查清楚的,你不要太担忧了。”

      他们没问她父亲的事,想必也猜到她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以往是怎么对待她的。黎施宛觉得他们言语中充满怜悯,她成了一个很可悲的人,这种感觉令人不适。

      但她没有立马就离开客厅。她不想做一个落跑的人,那更加可怜。

      翡翠台一集连续剧播完,女人们都走了,黎施宛也准备下楼去做事。

      同陆孝文打了声招呼,她又想起来,试探着问:“文伯,是你让南哥做警察的吗?”

      陆孝文和蔼地笑了笑,“我哪里劝得动他,他从小就固执,只听他妈的话,他妈希望他和Sammy一样做律师。高三的时候,他妈走了,所以他出去了,又想着回来,做警察就是为了他妈。他那时候小,不懂事,以为我是被迫辞职,有阴谋。这么多年过去,他也该明白了,不止有明与暗,反而很多事情,都处在中间那个灰色地带。”

      “很多事情,也就是一念之间的选择。阿宛,你讲对不对?”

      陆孝文是老人家,可看得似乎比这个家所有人都清楚。想来几十年督察不是随便做的,黎施宛对自己贸然的举动心惊胆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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