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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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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黑。
窗外的街面上已经没有行人了,连那些原本躲在门板后面的目光也收回去了,整条街像一条被抽空了,一点活人气息都看不到。
林兆把腰间那柄裹布的灵剑重新系紧了一些,又把储物袋的袋口扎了一道,确认里面那些重要的东西都还在原处,才伸手朝凤怀瑾和小七各招了一下。
"好了,可以走了。"
凤怀瑾从床沿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微微响了一声,他蹲在窗边听了半个时辰的街面动静,腿都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扶着床柱缓了一下才站稳。
他低头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又把领口拢了拢,压低声音道。
"西城门那边的人应该散了,那条蛇走了之后城门口的守卫撤了大半,我看了一眼,只剩两个老卒还守着。"
林兆点了点头,推开房门先探出半个身子朝走廊两侧看了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盏防风灯被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着,把廊柱的影子在墙面上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
小七跟在凤怀瑾身后走出来,脚步又轻又稳,像一只踩着墙根的猫,连呼吸都放得很浅。
三人沿着楼梯下去的时候大堂里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掌柜的躲去了哪里,柜台后面空无一人,那盏油灯也被吹熄了,只剩灯盏底部一层干涸的油渍在月光里泛着黯淡的光。
"吱呀!"
林兆推开客栈侧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声,他停了一息等那声响在夜风里吹散后,才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侧门外头是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三人沿着窄巷一路往西走,巷子尽头拐了个弯,能远远看到西城门的轮廓了,两扇对开的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线银白色的月光。
守门的老卒果然只有两个,一个靠在门柱边上抱着长矛打盹,另一个坐在门墩上低着头打哈欠,两人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林兆侧身走到半掩的门缝前,从袖中抽出那卷盖了红印的通行文书在月下一晃便收回了袖中,靠着门柱的那个老卒被文书上那枚大印的反光晃了一下眼睛,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林兆的脸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两道影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这么晚出城。"
但看到文书上的红印便没有再多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过去。
林兆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凤怀瑾和小七跟着依次挤了出来。
城外凤怀瑾走在最前面,步子比白天快了不少,连头也没回。
而林兆跟在他身后隔了两步,小七走在最后面,三人排成一列沿着田埂往南走了约莫两里地,确认城门的轮廓已经被夜雾遮得看不见了,才放慢了步子。
凤怀瑾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他收回目光来问林兆:"你说她会不会跟上来?"
"会。"
林兆的步子没停。
"但她要找的是活人,不是死人,咱们离开了县城,她反而没那么容易找到痕迹了,城里人多口杂,气息混杂,追起来反倒不容易。"
他弯腰从田埂边捡了一根干枯的草茎,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
"不过她迟早会追上来的,就看咱们能跑多远。"
凤怀瑾没有再问了。
三人沿着田埂又走了大半宿,天色将亮的时候在一座废旧的土地庙里歇了脚。
庙不大,供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泥塑的土地公像缺了半边脸,笑眯眯地歪着脑袋看着门口的方向。
凤怀瑾靠在墙壁上阖眼假寐,林兆坐在门口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庙门外那条延伸向远方的土路。
小七蹲在供台旁边用袖子把供台上的灰擦了擦,然后安静地蹲回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目光在林兆和凤怀瑾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终落在了门口那道逆光坐着的背影上。
天亮透了之后三人重新上路,他们沿着一片矮丘的边缘走了大半日,中午的时候路过一个路边茶摊。
摆摊的是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老妪,她正蹲在棚子底下拿一把蒲扇扇着,黑陶壶底下的炭火忽明忽灭。
她看到三人走过来便抬起头来招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过粗布。
"客官歇歇脚?茶水两文一碗,瓜子花生随便抓。"
凤怀瑾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一屁股坐在棚底的条凳上,拿袖子扇着风,林兆在小七旁边坐下来,要了三碗热茶和一碟炒花生。
老妪麻利地端了茶上来,又拿一只粗瓷碟装了满满一碟炒花生搁在桌上,花生壳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热气。
她端着茶碗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一边拿围裙擦手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话。
"前几天听进城卖菜的人说县城那边闹了妖怪,一条大蛇在街上横冲直撞的,砸了好几家铺面,死了不少人,凄惨的很呐,据说县衙的差役追过去连影子都没摸着。"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
"造孽啊,好好一个县城被闹成这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无意地从林兆和凤怀瑾脸上扫过了一下,看到林兆面色如常端着茶碗喝茶,凤怀瑾正埋头剥花生壳,便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别的闲话。
林兆听完了喝茶,没有接话。
他把剩下的茶钱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花生壳碎屑,对凤怀瑾和小七说了一句。
"走吧。"
三人重新上路之后凤怀瑾走在他旁边,把手心里最后几颗花生仁倒进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那蛇妖果然在追咱们。你就不怕她在路上设埋伏?"
林兆摇了摇头。
"她一个人,设不了什么伏,她要么在半路截住咱们,要么等咱们停下来再动手,以她的性子,恐怕是气急了想要亲自动手。"
凤怀瑾把手心里的花生壳拍掉,沉默了几步。
"那咱们什么时候找个地方停下来让她截?总这么被她追着也不是个事儿。"
林兆没有回答,他抬头望了一眼前方那片在午后日光中泛着土黄色的村落轮廓,那个村落不大,屋舍的屋顶是灰黑色的瓦片,错落有致地铺在一片缓坡上,村口歪歪斜斜立着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手里拄着拐杖或是端着粗瓷碗。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到脚前的土路上,开口道:"先到前面的村子歇一晚再说。她如果真的跟过来了,今晚应该会有动静。"
凤怀瑾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那个村子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朝那村子走去。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三个老人,一个穿黑棉袄的蹲在树根边抽旱烟,一个戴毡帽的靠在树干上闭着眼打盹,还有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正端着碗喝稀粥。
见来了陌生人,目光便从林兆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又收了回去,也没有多问,像是这村子里来来往往的外乡人也不算稀奇。
林兆走到穿黑棉袄的那个老人面前问了一句。
"请问附近可有歇脚的地方。"
老人磕了磕烟袋锅朝村尾一努嘴。
"村尾刘寡妇家空着一间厢房,给钱就住。"
林兆他们半信半疑,到了村尾,发现还真有间空厢房,厢房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窗户上用旧布糊了一层挡风。
这个刘寡妇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身上收拾的利落,收了林兆递过去的几枚铜钱之后便不再多问了,只嘱咐了一句晚上别点明火便转身回了正屋。
凤怀瑾把自己往床板上一摔,盯着头顶那根露着木纹的房梁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
"这床比昨天的还硬。"
林兆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腰间那柄裹了布条的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灵火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着把从蛇肉中汲取的最后一丝灵气也炼化入丹田。
凤怀瑾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没一会儿就打起了轻鼾,一路奔波到这里总算是彻底放松下来了。
林兆不敢睡,他的神识铺展开来,穿过厢房的门板和窗纸,沿着院墙和屋檐的轮廓向外延展,掠过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和屋顶上几片松动的瓦片,落在村口的老槐树方向。
老槐树在月光底下一动不动的,树冠投下的大片阴影把树根周围的三块石头都盖住了。
林兆的神识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确认那片阴影中没有不该存在的东西,才收了回来继续往村外延伸。
发现没事后,这才收回神识别,他把灵火收束回丹田,在椅子上阖眼歇了两个时辰。
天快亮的时候凤怀瑾伸了个懒腰,小七把昨晚收好的包袱重新背上,林兆把剑挂在腰间。
推开厢房门走出去的时候早晨的空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湿漉漉地扑在脸上。
恰好看见刘寡妇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林兆他们出来了便拍了拍手上的谷糠说道。
"灶上有粥。"
说完便转身回屋去了,凤怀瑾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看着那些在墙根底下啄食的母鸡,目光在它们圆滚滚的肚子上停了一瞬,被林兆发现。
林兆低声说:"那个不能吃。"
凤怀瑾把那道目光收了回来,面不改色地道:"我就看看。"
重新上路,从村子出来向南走了不到半日的路程,便看到前方地平线处浮现出一座比县城大得多的城池轮廓。
城门口排着几列入城的队伍,有推着板车的、赶着驴骡的、挑着担子的,熙熙攘攘的,排在最后面的几个人正在闲谈。
林兆听到其中一个人说了一句。
"听说镇上那个妖女还在找人的,昨晚又砸了西街一间铺子,还吃了两个人。"
另一个接话。
"也不知道找什么,闹得人心惶惶的,以后该不会出门都不安全了吧。"
凤怀瑾也听到了那句话,偏头看了林兆一眼没有说话。
林兆把通关文书从袖中抽出来握在手里,排进了队伍当中。
轮到他过关的时候他把文书递了过去,守城的兵卒接过去翻了一下又递回来,没有多问便放行了。
进了城门之后走在宽阔的街道上,两旁的铺面比县城里的气派多了,有的二层有的三层,门口挂着的幌子在风里翻着面。
林兆的目光从那些铺面的招牌上扫过去,在一家挂着"书肆"招牌的铺子前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凤怀瑾一眼。
"我们得找个地方住下,不过先要一趟书肆。"
凤怀瑾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招牌。
"你去书肆干嘛,要找什么?"
"找人。"
林兆把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我去凤族前,有个认识了好多年的熟人,这么多年了,但愿能在这里找到她的消息,不过人族地界大,总有些遗漏的。"
凤怀瑾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行吧。"
他陪林兆进了书肆,在里面待了将近两个时辰,把店中所有的人物志和宗门名录都翻了一遍。
凤怀瑾则是靠在书架边,随手翻着几本游记打发时间,偶尔抬头看一眼林兆背影的走向。
林兆把那几卷厚厚的名录从头翻到尾,手指在每一页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上慢慢划过去,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许香"这两个字。
他合上最后一卷的时候指尖在书封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把名录放回原处,转身走出了书肆。
门外的日光斜照在青石板地面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颜色,凤怀瑾跟在他身后走出来,没有开口问结果,看表情也知道,估计没找到。
毕竟这么这多年过去了,现在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就好比大海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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