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上等妖族后裔后》栗穗岁

14、议论 凤族势弱

　　林兆沐浴时便已将那枚玉佩滴血认了主，此刻玉牌贴在他腰侧，与他的气机隐隐相合，就像多了一小片属于自己的领地，如果有人悄悄溜进来，他也能够立马察觉。

　　他穿戴整齐后，便在长廊下的凉亭里坐下用膳。

　　青明和青水将膳食一一摆上桌来，菜色并不多，却样样精致。一碗灵米粥，粥面上浮着几片嫩绿的灵草叶子，清香扑鼻；一碟清炒的灵笋，脆嫩鲜甜；另有一小盅炖汤，汤色澄澈如琥珀，里头沉着几块不知名的肉，炖得酥烂。林兆端起碗来尝了一口，便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缓缓散开，渗进四肢百骸里，整个人都舒泰了几分。他这才明白，这些膳食都是用灵物烹制的，吃下去不会积存污浊，反而会被身体炼化成精纯的灵气，不知不觉间便添了一丝修为。

　　不过这种吃多了，效果也会有上限，就像人吃药会有耐药性，同一种灵食吃多了，获得灵气也会越来越小，林兆这是头一次吃，效果自然显著。

　　林兆从前在凡间过日子时从不肯糟蹋粮食，如今对着这一桌灵膳更是一点不剩地吃了个干净。他放下碗筷时，抬头看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青明和青水，顺口问了一句："你们吃过了没有？"

　　青明和青水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对视了一眼，青明才恭敬回道："回公子，我们有自己的小厨房，已经进过膳了。"

　　林兆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青明和青水便上前将碗碟收走，动作利落无声，收拾完后便双双退出了凉亭，只留林兆一人坐在亭中。

　　凉亭四面的纱幔被风吹得轻轻起伏，远处的梧桐树冠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金光。林兆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无人打扰，这才从袖中取出那卷玉简来，贴在额前，缓缓沉入心神去读。

　　玉简中的内容初看时只觉得繁复，可当他尝试按着其中的法门引导体内灵气运转时，却惊讶地发现顺畅得出奇。那些灵气的走向、经脉的流转节点，几乎像是为他这具身体量身打造的一般，分毫不差。他从前独自摸索的时候，吸纳灵气的速度慢得像滴水穿石，可此刻按照玉简上的功法运转了一个周天，便觉得周身的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源源不断地涌入气海，速度比从前快了何止两倍。

　　林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心中暗自感叹。修炼果然离不开一门好功法，闭门造车不是谁都玩得来的。他从前靠着那具妖身的底子硬撑，如今有了正儿八经的传承，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的门路。

　　他合上玉简，在亭中打坐调息，没有急着回屋。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浮岛各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的梧桐树上也有零星的灵光在枝叶间明灭，像是树上结了一树的萤火虫。夜风从长廊那头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润气息，林兆坐在那儿，觉得这片刻的宁静来得格外珍贵。

　　凉亭外头，青明和青水并肩站在廊柱底下，离林兆有几步远，声音压得极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他们以为林兆正在专心修炼听不到，却不知金丹境修士的耳力早已今非昔比，那些细碎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林兆耳朵里。

　　青水的声音先响起来，带着几分雀跃："你说咱们这回运气是不是太好了？被分到这位新来的公子身边。我可是听说了，今日是凤玉长老亲自送他过来的，还给了他修炼功法。搁在往常，哪家新来的有这般待遇？"

　　青明的声音沉稳一些："长老自有长老的考量，咱们只管做好分内的事便是。"

　　"我这不是替咱们高兴嘛。"青水压着嗓子道，"跟着个有前程的主子，咱们日后也好过些。你看宗祠那边分过来的那些洒扫，有的跟了三品四品的主子，平日里连个好脸色都看不着。咱们这位公子方才还问咱们吃过饭没有呢，你什么时候见过主子关心仆从用没用膳的？"

　　青明没有接这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性子好是好事，咱们便好生伺候着，旁的少议论。"

　　青水便换了个话头："对了，你听说六皇子的事了没有？"

　　青明的语气微微沉了一下："听说了，据说是在东海龙宫那边吃了些苦头。"

　　"何止是吃了些苦头，简直是吃了个大亏，丢了个大脸。"

　　青水的嗓门虽仍压着，却多了几分唏嘘，"他奉命去给东海六龙女送聘礼，本是结亲的好事。可他资质不如其他皇子，如今凤族又势弱了些，龙宫那边便有些怠慢。六皇子脾气一上来，在龙宫大闹了一场，结果反倒被那龙女用鞭子抽了一顿，好生丢脸。听说回府之后关起门来拿侍从出气，已经打了好几个了。"

　　青明沉默片刻，只低声说："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凤族和龙族多年来关系就没怎么缓和过，本来是不该提的，但凤族如今势弱，六皇子生母早逝，被人拖出来顶了缸，心里头有委屈，自是拿随从出气。"

　　青水也跟着叹了口气，随即又补了一句："好在咱们的主子不是那样的人。你看他今日那副样子，虽穿着最上品的衣饰，可看人的眼神里头没有半分倨傲，咱们跟着他，起码不用担心哪天被打得半死扔出去。"

　　两人便不再说话了，各自垂手站在廊柱底下，安安静静地守着夜。

　　林兆坐在凉亭中，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记了下来。六皇子、东海龙族、聘礼、鞭打——这些信息虽零碎，却拼凑出了凤族如今在妖界的真实处境。凤族势弱，连龙宫都敢怠慢上门结亲的皇子，这妆婚事从头到尾就是个烂账。他往后在凤族行走，哪些人惹得起哪些人惹不起，心里得有个数才是。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将玉简收入袖中，起身从凉亭里走了出来。经过廊柱时，青明和青水同时躬身行礼，林兆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回了洞府。灯火在桌案上静静燃着，他坐回蒲团上，闭目继续打坐，将方才那一周天的感悟重新梳理了一遍。

　　夜色沉静，浮岛上的虫鸣和风声都变得很轻。林兆盘膝坐在灯影里，灵气的运转比方才又顺畅了几分。他心想，不管前路如何，至少眼下有了功法、有了住处、有了两个还算可靠的人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