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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洗脉池 万年难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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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上飞了整整半日,从日头高悬一直飞到暮色四合。林兆中间醒过一回,迷迷糊糊睁眼看了看窗外,见底下山川连绵不断,白云在舟身两侧翻涌如浪,便又合上眼睡了过去。等到红牙推他胳膊喊他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橙黄昏暗,一整个傍晚的霞光铺满了天际。
林兆揉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一望,整个人便愣在了那里。
心中发出一声赞叹!
只见远处天际之间,悬着一座巨大的浮岛。那岛屿四壁陡峭,底部没入云层之中,看不清究竟有多高,只觉它像一座凭空立在天上的山岳,巍峨庞大到令人心生敬畏。而真正让林兆挪不开眼睛的,是浮岛上头那棵梧桐树。
那棵树大得超乎想象,树冠几乎覆盖了整座浮岛的中心区域,枝干虬结如龙蛇盘旋,叶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是纯粹的金色。此刻夕阳的光正从侧面照过来,那些金叶便像被点燃了一般,通体璀璨生辉,光芒柔和而绵密,整棵树远远望去就像一团温和的火焰在暮色里静静燃烧。
浮岛上空还不时有金色的凤凰盘旋飞过,有的保持着兽形,拖着长长的翎尾划过天际,像一道道流动的金光,有的则化作了人形,三三两两站在梧桐树梢上,或是浮岛边缘的廊柱旁,远远地朝这边张望。他们身上穿的衣袍大多也是浅底金纹的样式,在黄昏的光线里若隐若现地泛着光,整个人瞧着就像是仙界壁画里走下来的金缕仙人。
红牙站在林兆旁边,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的个天爷……好大的一颗梧桐树……"
林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座浮岛,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他穿过一次越国,到过秘境火山口,也经历过火雀族和鸣岐的血战,可那些地方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来得震撼。这是凤族的根本之地,是从上古传承到如今的妖族大族的气象,是千百年来一代代凤裔累世积攒下来的底蕴。他站在飞舟上头,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气机,像巨浪一般无声地压过来。
飞舟缓缓降落在浮岛边缘的一座平台上。平台宽阔平整,铺着青白色的玉石,边缘立着十几根雕凤石柱。林兆和红牙刚走下舷梯,便见前方远远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女子,身段高挑,穿一身月白底洒金的长裙,肩头拢着一条金沙色的飘带,那飘带无风自动,在她身后微微浮动着,像一截活过来的霞光。她的容貌生得极为出众,眉目之间既有女子的秀美,又带着几分不容亲近的端肃,看不出具体的年纪,只觉得她往那里一站,便天然有一种令人不敢造次的气度。
她身后跟着一排侍女,个个身着宫装,步履整齐,低眉垂目地随在她身后。林兆之前见过的那个柳管家和飞舟上的三个接引使,此刻都站在这位女子面前,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带林兆过来的那三人上前禀报了几句,又回身将林兆引到前面来。那女子的目光落在林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神态平静,既不惊讶也不热络,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朝那三人摆了摆手。三人得令,行了一礼后便转身退回了飞舟上。飞舟重新升起,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平台,很快便消失在暮色尽头。
林兆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冒汗。他身边的红牙已经老老实实退到几步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全然没了平日里那股大大咧咧的劲头。
那女子走到林兆面前,隔了两步的距离站定,微微垂眼看着他。她比林兆高出半个头,这个角度看过来便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可语气却还算温和:"我是凤族的凤玉长老,专司族中弟子接引与血脉查验之事。你叫什么名字?"
林兆张口便答:"林兆。"
他不敢说旁的,也不敢多解释,把名字说出来之后便闭紧了嘴,等着对方发问。
凤玉长老听到这两个字,眼神微微一动,像是品了品这两个字的味道,随即嘴角竟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林,兆。两个拼在一起,便是一个'桃'字。这名字起得不错,听着便叫人觉得吉利。"
林兆愣了一下,他从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还有这一层意思。他只是随口答了个本名,没想到在凤玉长老嘴里竟被品出了花来。他连忙低下头道了一声谢。
凤玉长老没有再多问他什么,只转过身去,朝平台后方的一条长阶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你随我来,先去洗脉池测你的血脉。等结果出来,再给你分制洞府、定你品阶。"
林兆应了一声是,连忙跟了上去。红牙在后面也想跟,却被凤玉身后的一名侍女伸手拦住了,只留他在平台上等着。红牙朝林兆挤了挤眼,示意他别慌,林兆便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跟着凤玉长老和那排侍女沿着长阶一路走去。
长阶两侧种满了灵木,枝头上挂着晶莹的玉铃,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兆走在其中,四周安静得很,只有衣料摩擦和脚步落地的窸窣声。他走了好一会儿,红牙不在身边,他心里头的紧张便慢慢浮了上来,手心越发潮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红牙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那是传音入密的小术法,声音像一缕细丝般钻进他耳朵里:"林兆,我刚才想起来一事,得跟你说一声。"
林兆脚步没停,只微微侧了侧耳。
红牙的声音压得极低:"凤族里头,只有皇族才姓凤。普通凤族是不能以凤为姓的。他们妖族看重血脉,不似人族朝代更迭,凤族是累世积蓄起来的,地位稳固得很,皇族和旁支之间隔着一道天堑。血脉里的天生压制摆在那里,普通妖族想跨过去,难如登天。"
林兆心中了然。红牙这是在提点他,待会儿验血脉的时候要留几分神,不要露了破绽。他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长阶走到尽头,便是一座半露天的殿宇。殿宇顶上敞开着,能直接看见傍晚的天空,此时最后一抹霞光正缓缓褪去,天边剩下暗紫色的余晖。殿宇中央是一方巨大的水池,池水清澈透亮,底下铺着雪白的细沙,水面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有一层稀薄的灵气浮在表面。
凤玉长老在池边站定,回头看向林兆:"变回你的妖身原型,入池即可。"
林兆站在池边,看着那汪清透的池水,心里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那颗蛋中醒来时,浑身蜷缩着、白白小小一团的模样。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是一只凤凰的雏形,只当自己变成了一只奇怪的白鸡。如今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变回原形,他多少有些窘迫。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他闭上眼,撤去人形,周身骨骼轻轻一响,衣袍便软塌塌地落在地上。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凤雏从衣堆中钻了出来,头顶两撮红羽微微翘着,绿豆大的眼睛乌黑明亮。
他刚站稳,便听到池边传来此起彼伏的细小叫声。他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洗脉池旁边竟然蹲着一排金黄色的小鸡——不,是小凤雏。一个个毛茸茸、圆滚滚的,都是幼崽的模样,挤在一块儿好奇地朝他张望。想来是凤族中的幼童弟子,被长辈带到洗脉池来测血脉的。他这么大一只"成年"凤雏混在当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不过那些小凤雏的目光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过去。
池水在他入池的一刹那泛起了异样的光芒。原本只是淡淡金色光晕的水面,忽然从底下涌出一层冰蓝色的光华来,那光华顺着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被他的血脉唤醒了。池水的温度也随之降了下来,水汽凝成细密的白雾,贴着水面缓缓流淌。
凤玉长老原本平静的神色变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半蹲下身,伸手探入池水中感受了片刻,随即猛地抬头看向林兆,眼中分明掠过一丝震惊之色。她身后那排侍女也纷纷变了脸色,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池边那些小凤雏的叫声也停了,全都歪着毛茸茸的脑袋看着他。
凤玉长老站起身,目光落在林兆身上,语气里多了一抹从前没有的郑重:"冰凤凰……竟然是冰凤凰。"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一名侍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凤凰天生与火亲近,族中百万年来出过的冰凤屈指可数,每一只都是万年难遇的异种。你倒好,一上来就给我送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林兆站在池水中央,冰蓝色的光晕在他周身缓缓流转着,把他的白羽也映上了一层清冷的辉色。他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从周围所有人的反应来看,这似乎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
他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蹲在水里,没敢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