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狂后》风筝飘雪

25、过年

　　到了年关，张家依往年的习惯，收拾行李准备回兴济过年，张鹤龄与张延龄知道要回兴济过年了，兴奋得满院子跑，原因无他，若娴的二叔张岳家有一个比若娴小两岁的堂弟，大伯张嶙家有一个大若娴一岁的堂兄，姨母家的表弟，五个大男孩凑在一起，简直都能闹腾疯了。
　　若娴心里也欢喜，无论在家还是在宫里，若娴都表现得像个大家闺秀，只有回了兴济老家，在一群男孩子中，唯二的女孩儿自然也跟着哥哥弟弟们一起出去疯了，在乡下，女子不出门，反而会被鄙视。
　　一大早的，若娴还在睡梦中，门就被拍得啪啪作响，随即是张鹤龄兴奋的声音：“姐姐，姐姐起床了！”
　　张延龄也大叫：“出发了，姐姐，出发了！”
　　若娴被闹醒，带着鼻音应了一句：“我醒了，你们别敲了！”
　　张鹤龄与张延龄却像没听到似的，依然将门拍得震耳欲聋，若娴正要发火，门便不响了，董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的小祖宗，这门可经不得你们这样敲，妈妈服侍大姑娘梳妆，两位少爷先去正房用早膳可好？”
　　门外这才安静下来，随即门被打开，董妈妈以及秋霞含烟依次而入，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若娴忍不住调侃：“看来，兴奋的可不只鹤哥儿和延哥儿，我动作可要快点了，不然你们急了，我就罪过大了！”
　　顾妈妈笑得慈祥，一面为若娴穿衣，一面说道：“姑娘知道就好，咱们可都等不及回兴济了。”
　　张家雇了四辆大马车，张峦金氏并若娴和张鹤龄张延龄坐一辆，两位姨娘并董妈妈和两位乳娘一辆，其余丫鬟坐第三辆马车，最后一辆马车用来装行礼，一把大锁将张家大门一锁，浩浩荡荡的出城往兴济而去。
　　路途上，张鹤龄和张延龄两个互相推搡玩乐，时不时问上一句：“怎么还没到呀？”
　　若娴则掀了车帘子看外面的雪景，金氏与张峦说着家常，行了半日的功夫，眼见快到了，金氏将若娴从车帘子旁拉了回来，又让两个吵闹的小子坐好，叮嘱三人道：“回去后，和娘一起把礼物分拣好，然后给几位婶娘送去，你们要好好行礼问候不可调皮，知道吗？尤其是娴姐儿你，当年娘难产时，若不是你几个叔伯婶子帮忙，今天可就没你了，你们也没有姐姐了，知道吗？”
　　若娴和两个弟弟乖巧的点头，每回回兴济，母亲金氏生怕三人在京城住久了，尤其是娴姐儿出入宫廷接触了贵人，心气就高了，对老家长辈没有礼貌，于是总要如此叮嘱一番，三人几乎都能背下来了。
　　不一会儿到了兴济，马车进了张家村，转一个弯，走过一座桥，便到了老宅，若娴才准备撩帘下车，张鹤龄与张延龄已经率先窜了出去，随即听到几个男童一起欢呼的声音。
　　“鹤哥儿，你长高了！”
　　“恪堂兄你黑啦！”
　　“我也长高了，我也长高了！”
　　“哈哈，是，延哥儿长得可高啦！”
　　若娴随后下马车，引来堂兄一个口哨：“哟，这是哪家的闺秀呀？”
　　堂弟张伦立刻蹦过来拉住若娴的手：“这是娴姐姐，这是娴姐姐！”
　　若娴忍不住在张伦脸上捏了一把：“好弟弟，你还认得我呀！”
　　张延龄见状，立刻拉开张伦，老鹰护小鸡似的拦在若娴前面：“这是我姐姐！”
　　一时引来众人大笑。
　　待张峦和金氏下了马车，几个小子规规矩矩的行了礼，金氏立刻笑道：“这天怪冷的，都进屋说吧，婶子给你们都带了礼物回来！”
　　几个小子立刻欢呼一声往老宅冲去。落在最后一个小姑娘，看看前面几个小子，又来看看若娴，最后对若娴笑了一下，也跟着几个小子冲入老宅，若娴看得恍惚，那是二叔家的庶女若妩，如今竟也这般大了。
　　若娴正要往前走，眼角余光瞥见隔壁小门处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儿，一套半旧的花袄在手肘处逢了一个大大的补丁。
　　金氏也看见了，低低的叹气：“那是隔壁朱婶子家的妾生女，朱老爷也是军户，今年春在卫所与人打架伤了，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动不了，家里没了劳力，整个家就难过了，原先的大院子，大半租了出去，朱婶子又不是个宽厚的人，自己儿子都没新衣穿了，自然顾不上一个妾生女。”
　　小女孩似乎感觉到金氏与若娴在说她，小身子往后一退，门一关，人就躲了进去。
　　金氏和若娴只得进了老宅。
　　在堂屋分了礼物，几个小子就要去院子里玩，若娴看着，也想跟着跑出去，金氏见状，拉住若娴：“你帮着娘整理东西，都十二岁的大姑娘了，别跟着他们瞎闹腾。”
　　不想，这话被张恪听到，张恪比若娴还大两岁，立刻扭头过来对若娴说：“娴妹妹还真成闺秀了呀！”
　　若娴对张恪做了个鬼脸，跟金氏撒娇：“娘，你看恪堂兄都讽刺我了，等回京城我再做大姑娘，现在先去教训教训恪堂兄，不然他还笑话我！”话里透着委屈，可怜，手拉着金氏的袖子摇啊摇的。
　　金氏最受不得若娴这样对她撒娇，想到这是乡下，姑娘小子还都下田干活呢，软下心肠点了点头，若娴见状，说了一句：“娘最好了！”然后跑得飞快，瞬间没了人影，看得金氏忍不住摇头叹气。
　　若娴飞奔到了院子，几个小子并若妩早已经打起了雪仗，若娴站在院门口还在想着如何加入战局，一个雪球不期然的当胸砸来，若娴躲避不急，被砸了个正着，顺着雪球的方向看去，正是堂兄张清砸的，张延龄见了，立刻捏了个雪球砸过去：“你敢砸我姐姐！”
　　张恪手里也捏了个雪球笑看着张清：“二弟，你居然欺负女孩子，欠教训了是吧？”
　　张清一边跑一边辩解：“砸错了，砸错了，救命......！”
　　若娴自然不会放过砸自己的人，一时，满院子的人追着张清跑，张清把若妩拉着挡在身前，一边后退一边笑道：“不可以欺负女孩子啊！”
　　若娴见张清一脸的狡猾，笑着对鹤哥儿说：“绕到他后面去，看他怎么抵挡？”
　　张鹤龄笑着往张清后面跑，张清立刻苦了一张脸：“好妹妹，真是哥哥砸错了，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一群人闹腾到用午膳时，身上衣裳都湿了一片，脸上却都大汗淋漓的。金氏忙让人准备热水，也不单独分开了，让几个小子在浴房用两个大木桶洗澡，若娴和若妩则在若娴的闺房同洗一个大木桶。
　　除夕夜守岁，放烟花，大年初一是亲戚间互相拜年，一个年大人们过得得忙忙碌碌，小孩也没闲着，若娴觉得自己也才十二岁，跟一群孩子玩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这日几人才出了张家老宅的门就又开始互相扔起雪球来，张延龄一个雪球扔向张伦，张伦往若娴的方向躲了一下，雪球没打到人，往后飞去，不料身后响起一声惨叫，众人都往后看去，原来是扔到了隔壁朱婶子家的那位庶女。
　　今日小女孩倒是穿了一件半新的衣裳，若娴走过来，捧着女孩的脸看了看，见上面轻微有些红，知道张延龄那个雪球的力道不小，忙连连道歉，张延龄见自己打了人，也不好意思的过来道歉，小女孩眼中泪水忍了忍，才憋了回去，小声道：“是我自己站在这，不怪你们。”
　　若娴猜测她是想跟大家一起玩才站在这里的，于是试探道：“嗯，我们姐弟几个准备出去玩呢，你要跟我们一起来吗？”
　　果然，小女孩双眼放光的看向若娴，好似在问，真的可以吗？
　　若妩过来拉若娴，小声道：“她是朱婶子家的庶女小花，朱婶子平日里不大管她，但只要看她在玩，就会大声骂人，骂得我们都不敢再跟她一起玩了。”
　　若娴先是愣了下，难怪她只敢默默的站在一旁，又见小花双眼慢慢黯淡，若娴终究是不忍心，对若妩眨眨眼：“那咱们就别让朱婶子看见呗。”
　　说着，去拉小花的手：“你叫小花是吧？今年几岁了？”
　　小花知道若娴愿意带她一起玩了，人也不就不那么怯了，小小声回道：“五岁。”
　　“五岁！”张延龄一声惊呼，然后指着小花道：“那你是妹妹！”
　　不怪张延龄大惊小怪的，一众兄弟姐妹中，张延龄年纪最小，若娴和若妩还好，不会拿年纪去压他，几个大他的哥哥，可总欺负他年纪最小。
　　张延龄立刻主动去拉小花的手：“哥哥保护你，一定不让他们欺负你！小花乖啊！”
　　一众人都笑得肚子疼，那是昨天张恪对张延龄说的话，今日他原原本本的拿来对朱小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