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童话故事 一块披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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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
她语气很平静，声音却在打颤。
蕾娜静静望着，似乎想到了什么。
女孩也看向她，眼神空洞，看不出半点希望和情绪。
“蕾娜。”
朱莉想起修女的话，悄悄提醒道朋友。
蕾娜回过神，笑着说：“太好了，她终于说话了。”
“对不起……”
女孩似乎意识到这点，身体控制不住颤抖，状态异常恐惧。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蕾娜语气温和。
那孩子没说话。一双不带情绪的蓝色眼睛望向陌生人手里的食物，肚子“咕咕”直叫。
蕾娜笑着招了招手，礼貌询问：“你要过来吗？”
空气中隐隐飘着股面包的香气。和一般的黑面包不同，它有着诱人的颜色，没有掺杂石子麸皮之类的东西。
如果能搭配热汤吃，不，一碗热水就够了。
就这样大概过了几分钟，女孩突然站起来。
蕾娜眼睛一亮，就在她以为这个小朋友要过来的时候，对方竟然跑了？!
她先是愣了几秒，然后赶紧端着餐盘去追。
女孩加快脚步。
过去的经历让她对一切格外敏感，可她的状态又很糟，每一步像踩在凹凸不平的棉花上，脑子里甚至出现了幻觉，仿佛周围充满了尖叫和戏弄的嘲笑，下一秒就会被人踹到在地——事实上，过去就是这样的。
她一如既往地跑，只不过这次没有人抓住她，自己也快要倒下了。
蕾娜个子高腿也长，两三步就追了过去，指尖碰到了那孩子的背。
女孩猛然转身，恶狠狠地反抗。
蕾娜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盘子，途中又顿了顿，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
女孩僵在原地，心底充满了恐惧。想象中的耳光和拳脚并没有落下。
她惊愕地睁开眼，呆呆望向躲开老远的蕾娜，眼底多了丝迷茫。
“蕾娜!”
另一边，朱莉差点吓坏了。
见女孩没有再跑，蕾娜扭头看向朋友摆了摆手，返回教堂。
“你还好吗，刚才我真的吓了一跳？！”朱莉凑过来说。
“别担心，我没事。”
“那个孩子可真凶，居然挠人！”
“可是她压根没有力气。”
蕾娜叹了口气。
听到这句话，朱莉一愣，跟着叹气。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她忍不住跟朋友一起担心。
“或许，我们应该给她一点空间。”蕾娜想了想，说：“毕竟，她不了解我们……”
两个人观察的同时，孩子也静静看着她们。她没有动面前的食物，表情和动作显得很不自然，眼底充满了迷茫和困惑。
“似乎是应该这样！”
朱莉开始赞同朋友的想法。她进教堂前又看了眼那个孩子，担忧说：“不过……我总觉得她和别的孩子不同。”
“不一样？”
“没错，很多方面都不太一样……嗯比如口音？”
“她有口音吗？”
蕾娜感到疑惑。
“我不太好说。”朱莉语气不太确定。
“……像是兰丹那边的腔调，我的礼仪老师也是这样，而且她的“我”和另外几个词的用法也不太普通。她可能是兰丹哪支破产的贵族或者商人阶层……要么有过一位兰丹的语言老师？”
这位小姐沉思，她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奇怪，毕竟这个时代破产的商人和落魄的贵族实在是太常见了，她在报纸上就见过许多这类人沦落到乞讨的情况。
这些保守的旧贵族认为绅士就不应该工作，并且在财力和资本已远不如从前的情况下还强行维持着体面，结果是生活越来越糟。
比如她母亲的家族虽然是贵族可到现代已经很窘迫，以至于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嫁妆，而她的父母也是典型穷贵族配富商婚姻。但除了这些，她想自己的爸爸妈妈在一起或许还有爱情因素？
“兰丹……”
蕾娜默念着。
兰丹，那是温格特的国都。
蕾娜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想法，但随即又否定。
如果是那样，很多事情就对不上了，比如嘉尔莉特是金发。
“你怎么了，蕾娜？”
朱莉问朋友。
蕾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看向大门外。在她们走后，那孩子犹豫了半天，确定没有人伤害自己后才端起盘子。
她侧着头，“啊呜”一下，吃了一大口面包，脸颊像鼓鼓的糯米团子，又有些像屯粮的小灰老鼠。
这个小朋友还挺可爱的。
蕾娜忍不住笑了笑。
女孩并没有察觉到两个人的目光，慢慢吞咽着面包。
“啊！”
身旁的女士突然捂嘴，表情惊恐，“神啊！你们快看她的腿和那边脸。”
朱莉被那名女士的声音吓得一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个孩子的半边脸颊和大腿布满红色密集的怪痂。
就像精致的白瓷杯上出现了大量裂缝和污渍，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别扭、肮脏，也难怪她总是低着头，或者侧头用头发挡住脸。
这是她刚才没有注意到的。
“我的天，她不会有传染病吧？”
女士脸色略显苍白，默默打消了收养的想法。
闻言，朱莉又担心起朋友。
“我想不是，否则这附近的人已经被感染并出现了一些症状。”蕾娜认真说。
孩子听着这一切，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
之后到了帮修女分发食物的时间。
教堂里的孩子大多在修女的教导下显得很礼貌，年长一些的会主动帮忙做事，年纪小的则总是打量她们，有时候也会聚在一起玩。
每到这时候，修女总忍不住感叹，“他们应该去慈善教养所的，可惜那些地方已经住不下了。”
蕾娜理解修女的心情，她对于十二区不太了解，但也听说这里经常有人饿死累死，还有一些孩子很小就去偏僻的工厂做童工。
“怎么只有您？”朱莉望向四周，有些好奇。
“梅卡修女呢？”
“哦，她和神父暂时去马姆了。”
闻言，另一位小姐祈祷，“愿主保佑。”
几名热心人士也跟着祈祷。
蕾娜瞄了眼，模仿祈祷的手势。
记忆中艾文曾经提到十二区曾经有一位独自留守的修女被残忍杀害，凶手搜刮了教堂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无论是出城还是留守，那都是很危险的事。
修女说：“别担心，晚上会有其他区的神父和修女过来。”
“那太好了。”
众人松了口气。
分完食物，大部分女士都离开了，教堂里只剩下几名家境不错的小姐还在聊天，聊着聊着，几个小姑娘突然想到筹款在十二区建造一座福利院。
当然，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
十二区治安混乱，许多底层组织和教派、官方有联系，其中牵扯到许多共同利益，很多时候他们扮演着黑脸的角色。而且王国对于未成年人有许多限制，这样的事又存在一定的风险。即便有教会帮忙，也还是需要三名以上的亲属签字做担保，最后建成能维持运作多久又是一个问题……
这是朋友朱莉告诉她的。
蕾娜没有参与讨论，因为她跟一帮孩子讲童话故事。由于过去总照顾弟弟妹妹，她跟这帮小家伙相处起来还挺好。
“还有呢还有呢？”
孩子们意犹未尽，像叽叽喳喳的小鸟追着问。
“还有啊……”
蕾娜瞧见已经被送回来，样子摆放整齐的餐盘。
那个灰卷发女孩依旧在角落，漂亮的双眸望着她，眼底隐约流露出一抹期待。
看样子，她也在听。
“我们好像该回去了。”
大概过了几十分钟，朱莉过来提醒朋友。
“好。”
蕾娜起身，整理了下裙子。
根据原主人的记忆提示，晚上的十二区很危险，年轻的姑娘在外面游荡很容易遇见危险，巡逻的警员对许多事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走出教堂，冷风像刀片蹭过脸颊。
蕾娜哆嗦了下，脸上和手臂顿时起来了一层鸡皮疙瘩。
今天天气太冷了。
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线，蕾娜又看见了那个女孩，今天温度那么低，她身上只有一条沾满血迹的薄裙子。
蕾娜很想带她回去，可又有些为难，毕竟家里不是她说了算……过了几秒，解下系在外面的披肩，找准时机轻步走过去，悄悄盖在了小灰团子身上，然而对方异常敏锐。
这一次蕾娜抓住了对方。
“去教堂好吗？”她用披肩把这个瘦小的孩子裹紧，语气依旧但表情很认真。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蕾娜握了握对方冷冰冰的小手，“当然，修女也是非常温和的人……如果你不去的话我现在就把你抓过去!”
按理说她语气有些强硬，可不管怎么听，还是很柔软。
整个人被温暖和柔软包裹，嘉尔莉特眨了眨眼，愣愣地盯着面前这名少女。
“嗯……”
过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好。”
蕾娜慢慢松开孩子，就像之前那样退开，目送对方往教堂方向走，直到进去才跟着上马车。
……
嘉尔莉特站在教堂门口，静静注视着马车的背影，直到消失。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可是基本上假的也足够她开心很久了。
她微微低头，握住藏在衣服里铜吊坠，很想告诉妈妈今天自己很好。
这是她第一次吃到干净的面包和热乎乎的土豆泥，第一次听到这么多有趣的故事，以及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是一个好孩子……没有人打她、戏弄她，也不用干很重的活儿，虽然还是有点冷有点饿，但离开了那个地方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相信……如果妈妈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嘉尔莉特握着吊坠，忍不住想起刚才故事里小女孩在划亮三根火柴后出现了家、食物和去世的奶奶，然后和家人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孩子下意识伸手，试图握住对面路灯的光，手臂的伤疤正在渐渐变淡。
对此她并不意外。虽然她有很多事不太明白，但她知道自己大概不会死，伤口也会很快愈合消失，就像魔法一样。
不光这样，她还发现每到夜里的钟声敲响后，周围就会变得很奇怪。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怕那些东西跟着她，所以一直不敢去教堂。
今天也一定要躲起来，不能惹麻烦……
女孩收好母亲留下的吊坠，带着淡淡面包香味的厚实披肩给她带来了温暖。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把手轻轻放在脑袋上。
嘉尔莉特慢慢收回手，在触碰到披肩后又缩了回去，对这份难得的善意格外敏感，生怕把这条崭新的披肩弄太脏，心里还想：等到明天，自己一定要把披肩还给对方，鼓起勇气说谢谢。
可是，明天那个人还会来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童话故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