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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套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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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归远正陪着皇上在西暖阁用膳,父子各怀心事。
饭后,姜归远和皇上开启闲聊模式,大概是想增进一下父子感情,这也算皇上和太子之间的保留项目了。
嗯,上辈子没这活动,因为上辈子姜归远这时候忙着参悟政事。
姜归远不是段子手,只能说一些挺无聊的日常,不过皇上也没被信息轰炸过,听着儿子隔三差五更新太子的枯燥一天也不嫌烦。
甚至还觉得有点意思。
谁让皇上没当过太子呢。
姜归远坐在下首,笑意温和,“前日殿中省到儿子那里,将要回宫,总有些琐事,王兴拿不定主意的,就想去问常安。”
皇上听太子说起回宫,神色略微一动,显出几分暗淡。
姜归远继续,“常安那时候正伺候儿臣笔墨,王兴不敢进来,茶房里殿中省的公公他也不敢得罪,王兴就躲了,把差事丢给朱德,自己溜了。”
皇上笑了,“朕记得那个朱德是个实心眼的。”
太子也笑,“难得父皇记得他。”
皇上有一点走神,“你上次说起过的嘛。”
姜归远也不再继续了。
今日份东宫日常,无聊结束,太子告退,不打扰亲爱的父皇休息。
姜归远漫步回宫,旁边跟着的是常安,前后有提着灯笼的小内侍,一行安安静静。
谁让太子爷看上去心情不怎么美妙呢。
姜归远在思考。
姜归远的确心情不好。
姜归远发现,上辈子,也许,可能,他顺利登基,真的只是运气好。
天命之子没跑了。
姜归远上辈子根本没发现成庆三年的朝堂就已经乱成这样了。
都说缇骑天子鹰犬,内监帝王耳目,可在成庆一朝,缇骑和沈钰眉来眼去,内监与内阁暗通款曲。
沈钰能把他请顾衍之进京的事情压到一丝风声都不透给皇上,这缇骑果然是姓沈吧,震惊。
姜归远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上辈子谢衡君死后短短几年朝堂天翻地覆。
不是这世界变化太快,而是这庙堂已经千疮百孔。
谢衡君一死,岌岌可危的平衡被瞬间打破。
一切其实都早有预兆。
姜归远当年一直以为容洛以大司马之位揽天下权柄党同伐异无所顾忌是父皇过于信任容洛,给了容洛太多权利的缘故。
权利会催生欲望,所以姜归远并不怨恨容洛算计东宫,也不会对容洛手下留情,只是平静地谋划,出手,走进心底的,依旧是那个少年。
因此,姜归远重生后觉得,只要容洛得不到上一世那么大的权利,他们之间大多数的矛盾就都会避免,感情么,慢慢培养总会有的,不急。
姜归远直到现在才清楚地认识到,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对容洛的情意已经深到可以蒙蔽自己,让他看不清事实的程度了。
姜归远也体会到了容洛的心乱。
一团乱麻。
这乱七八糟的生活。
姜归远决定先理出头绪。
从殿中省照常询问回宫的事情开始,姜归远就意识到,也许父皇根本没有得到顾衍之进京的消息。
以姜归远对他父皇两辈子的了解,皇上一旦知道京里有个顾衍之等着他,台子都搭好了只等人上去唱戏,父皇,皇上,第一件事一定是“朕要在行宫过端午”。
肯定就不回去了。
先观望。
但宫里没有一点风声,姜归远还以为是父皇有什么打算,结果半天姜归远就搞清楚了,哪有什么打算,是皇上根本不知道。
姜归远立刻明白消息是在缇骑那被扣下了。
姜归远今天晚上试探皇上,无论提到殿中省还是朱德,都是为了观察皇上的反应。朱德那种死心眼的娃子,要不是他干爹是三年前帝陵之争最激烈的时候替皇上炮灰掉的司礼监秉笔,姜归远那时候一个顺水人情送给皇上,就把朱德弄进东宫养着了。
谁让姜归远知道皇上心软和善,怜惜幼小呢。
姜归远发现皇上是知道顾衍之在京的事情了,虽然已经晚了只能回宫,但皇上明显不乐意,心情不大好。
可皇上还是不知道顾衍之是他这个太子弄进京的。
这从父皇看他这个太子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
缇骑真敢如此欺瞒君上。
当年容洛一把火烧了太极宫都没让姜归远惊怒至此。
容洛第二天起的早,用早饭的时候还在想顾衍之的事。容洛想了几套方案,最后还是觉得可以先试着和顾衍之接触一下,看看顾衍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传言毕竟不可尽信。
说不准顾衍之能给她惊喜呢,这样就不需要其他方案了,所有绕过顾衍之的方案到底都还是风险较大。
容洛心情阳光,对着镜子看阿沁给她束好发,摸摸胸勒的够紧,软肚皮上缠了几层布,垫着显得胸部没那么突出。容洛确认好全身上下除了领子还是高以外再无破绽,抱上标配小手炉,轻轻松松去参加昨天说好的洵水雅集。
到了以后,刚开始的一切还是不失美好的。
秋风,暖阳,碧波,绿草,有锦衣少年,陌上风流。
看上去是个很正常的小型联谊交流会。
还是环境气氛都上佳的那种。
等沈钰过来的时候,容洛心情下降了几个百分点,但可能是小风儿吹的实在舒服,也可能是沈钰长的养眼,容洛笑容不变,心情也没有太大波动。
沈钰又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咳,对她怎么样。
容洛很有些安然。
还与沈钰进行了一段亲切友好的交谈。
双方就维持表面的纯洁友谊达成了一致,高度赞赏了对方出神入化的演技。会议指出,双方关系正处在历史性的转折点上,相信我们可以理智平稳地度过这个时期,无论最终走向何方,都要努力维护在沈澄面前的和平假象,当务之急是安抚容易受惊的小兔子……沈澄。
感觉沈澄像个孩子。
爹妈是谁……不知道。
沈澄没有受惊,沈澄只是比较敏感,敏感地发现令澄畏惧的大哥和澄汁心爱的阿梵之间,可能有些不可告人的奸情。
啊呸,是小秘密。
什么奸情,打个比方而已。
谢嘉禾是被二叔家的堂妹谢嘉兰拽到洵水雅集去的。原本谢廷章谢颐章两个嫡亲兄长不在,谢嘉禾是不想出门的,架不住谢嘉兰软磨硬泡,就过来了。
谢嘉兰没说今天这么多人啊。
谢嘉禾其实有一点轻微的社恐,在得知永昌公主也在之后,就下定决心今日安安静静一句话不说,全程降低存在感,争取不被人发现,平平安安苟到最后。
二哥早教过她了,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低调安稳才是王道。出头的不是自带光环的主角,就是要被打脸的炮灰。
谢嘉禾不中二,谢嘉禾也不想当炮灰。
坚持二哥路线不动摇的小姑娘谢嘉禾以前更愿意待在家里,所以这也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活动,不知道原来这里是八卦的圣地。
好多女孩子围成了一个个小圈子,香风浮动,眼神乱飞,看的说的都是不远处的少年郎君们。
谢嘉禾对她们口中的六殿下,沈世子,沈家小可爱,许侍郎,顾少爷没有任何兴趣。
谢嘉禾支着耳朵想听卫世子的消息。
没听到。
谢嘉禾心里有些失望。
谢嘉禾对竹林里的少年念念不忘,又从大哥那里打听到了许多卫世子的传奇经历,容洛这样身世经历的少年,最是引人怜惜又令人向往了。
何况还长的那么好看。
谢嘉禾想,总不会是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卫世子的好吧。虽然感觉这样卫世子就成了她一个人的小秘密,但还是希望卫世子能被更多人喜欢啊。
谢嘉禾陷入了矛盾的心情。
谢嘉禾听见身边的小姑娘窃窃私语。
小姑娘甲:“公主走了吗?”
小姑娘乙:点头。
小姑娘丙:“是去找那谁了吧……”配合经典动作略微一仰头。
小姑娘丁:“我原来也好喜欢卫世子的,现在都不提了,谁敢议论永昌殿下的心上人啊……”
谢嘉禾:?!
谢嘉禾:我听到了什么?
容洛在看到越来越多成群结队的小姑娘的时候,就隐隐感觉不妙。
也许,这只是挂了雅集的名头,其实卖的是姻缘药丸吧。
容洛感觉自己可能要完。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永昌的影子啊。
京城里这两年指数增多的各种近似花朝节的恋爱大会不都是永昌搞出来追她的吗。
容洛警惕性其实很高的,只是没想到这次永昌请动了六殿下,而且邀请的时候自己分明是个顺带的啊难道不是吗?
容洛:心累。
这充满了套路的世界。
容洛想溜了。
容洛和沈澄对上了暗号!
确认过眼神,是要逃的局。
沈澄不动声色为容洛挡下过来搭讪的一二三四五个青年,又暗中引导六七八九个小公子去他大哥那边要签名。
沈澄还是沈澄,专业又可靠。
容洛:稳。
容洛准备离开,无人察觉。
容洛的手腕被握住,“世子,哪去?”
容洛:六殿下我记得我们无冤无仇来着。
您何苦这么套路我。
姜归迟:还好阿姊提醒过卫世子和沈小爷的传统曲目,不然容洛不是又溜了,那就没法和姐姐交代了啊。
姜归迟:这世界套路也太深了。
姜归迟:我还是个孩子呢,居然承受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