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山月 姜归远：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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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峰这名字取的不尽不实，萧山低矮，云顶峰也十分平缓，容洛跟着姜归远慢悠悠登山，一路走走停停，花木奇石兼以孤月流水，金乌西坠沉沉，容洛十分的疲惫消去九分，也觉得神清气爽，有心情与姜归远对几句诗。
姜归远到云顶峰上即命人收拾，不多时便搭出了一个露天的可饮茶可对弈可赏月可清谈的好地方。山路上不乏茅屋精舍，或观或庙，姜归远不停不拜，看来是早有打算。
登山时是暮色四合，到山顶的时候已不见霞光，天上明月，头顶清光，四望皎然，身旁一人，容洛平生第一次感到山水之乐，不在笔端，而在心间。
内侍都是伶俐又灵巧的，这会儿云顶峰上只剩姜归远和容洛二人，姜归远跪坐洗茶，神色沉静平和，容洛默默看着。
姜归远把茶盏推给容洛，含笑道，“孤茶艺不精，今晚是贻笑于大方之家了。”
容洛端茶，“春尖隽永，殿下太谦了。”
姜归远适才坐的板正端庄，神情也近乎肃穆，这会儿一手撑地，侧坐着，率性自然，容洛的确不曾见过这样的姜归远。
姜归远笑吟吟，“阿梵工诗擅画，精于文墨，孤今夜趁月请教，还望阿梵不吝啊。”
容洛看着自己的指尖，心绪飘忽不定，这样的姜归远让容洛有些无所适从，但更多的是容洛看不清自己的心意。
容洛抬头，“臣不敢为殿下师。”
姜归远只是看着容洛，“早说今夜不论俗事，阿梵要超脱一点啊。”
容洛定定看着姜归远，“臣日常掩卷，有一惑难解，想请教殿下。”
容洛目光投向辽远的山谷，夜色下寂寥空旷，幽邃深重，“‘固知一死生为虚诞’，殿下。”
容洛月色下更见容颜秀致，身形单薄，风过有羽化之感，“臣参不透死生，求殿下指点。”
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山巅月下，姜归远本想与容洛谈诗论文，解音律，作书画，能当一夜文人雅士，听松涛流水之声，怀东山之志，也是姜归远一桩心愿。
可容洛要与他谈玄。
不能说是谈玄吧，只能算是以词句究心意，真真假假，如山间迷雾。
姜归远今晚意绪淡远，心境平和，飘忽沉醉，姜归远知道这种感觉很大程度是来自面前柔软又坚定的少年。
原来他真的喜爱容洛。
上一世他领教过容洛的不可摧折，今晚容洛亲手把最柔软的部分剥出来，姜归远却并没有什么喜悦激动。
有一丝疼痛。
姜归远垂眸，可能是他还没有准备好，并不想继续这个过于敏感的话题，“‘可怜夜半虚前席’，如此夜色，阿梵要与孤议论鬼神之事么。”
容洛因为姜归远这句话勾出了一个浅浅的笑，“纵我有贾生才具，殿下今夜原本也只念相如文赋。”
姜归远就被逗笑了，“阿梵这时候怎么不谦逊了。”
姜归远偏头注视容洛，“阿梵打趣孤，孤很喜欢。”
容洛侧头，姜归远也不再继续，“夫子未知生，不言死，敬而远之，阿梵又何必定要深究。”
容洛问出来的时候其实已经后悔了，听姜归远一笔带过，不由松了口气，却又浮起些许遗憾。六岁的容洛在容汀面前振振有词，说家族，论兴亡，言之凿凿，掷地有声，辩的容汀哑口无言。其实容洛知道，她只是怕死。
容洛不想无声无息地死掉，背着百年家声，赌上千年清誉，容洛走到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
若能一死生。
容洛品了口茶。
是文山春尖。
姜归远带着容洛下山的时候已近子时了。容洛有些困倦，走的摇摇晃晃，姜归远看的心颤，生怕容洛一个不小心就摔了。
这可不是平地，摔多少次姜归远占多少次便宜。
萧山在好攀登也是山，一个不慎跌下去，伤成什么样可不好说。
姜归远靠近容洛，牵住容洛的手，“阿梵累成这样，孤只好领着你了。”
姜归远：机智如我。
容洛今晚心神俱疲，山间还有些清寒，姜归远的手温热，被握在里面有很踏实的暖意，容洛挣了一下没挣脱，就随他牵着了。
姜归远携美同游，这样慢慢下山，实在圆满。姜归远漫无边际地想，若韩王孙有阿梵品貌，武帝又怎会任王太后杀之。
姜归远看容洛都快瞌睡过去了，又怜惜又好笑，觉得容洛实在娇弱。其实容洛在不在朝姜归远没什么所谓，只要容洛不与他为敌，庙堂之上能得容洛这样的臣子，也是乐事。
但容洛不好把握，姜归远担心一着不慎，容洛与他又是相背而行，还不如直接让容洛回家，再慢慢把人哄到手更稳妥些。
姜归远眼看着容洛对他越来越不坚定，深感前路光明，十分满足。
沈澄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卫国府的小庄园，得知容洛还没起床，啧啧，“你们家世子昨晚夜游到什么时候啊，怎么睡到现在，阿梵一向自律不恋枕的，今日可是稀奇。”
昨晚沈澄就过来找容洛，知道容洛一天劳累，本只是想过来解释一句他被阿娘扣在车里不得自由，顺便约容洛从明日起开始一起四处浪。
“你是风儿我是沙~”，咳，背景音乐错了，换一个。
结果没找到人。
阿沁说世子出去了。
几时回来？不知道。
沈澄惊。
容洛是个宅，没事轻易不挪窝，搁家里也不动弹，文秀纤弱足不出户，几称乖巧。
现在告诉他说容洛出门了？
沈澄不用想都知道容洛是被人拽出去的，稍微一想就觉得肯定和太子脱不了干系，顺着这条线再随便一打听，好么，你俩这是约会呐还是偷情来着。
沈澄气的一晚上没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旽过去。醒的时候都天光大亮了，爬起来冲到容洛这儿，发现小伙伴居然还没起床。
沈澄气笑了。
沈澄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姜归远昨晚拐着阿梵没干好事。
姜归远你喜欢美少年别人管不着，怎么偏偏把主意打到我家阿梵身上了。
沈澄就坐一边等着容洛起床。
气呼呼啃苹果。
磕牙了。
也许是感应到了沈小爷强大的气场（其实根本就是睡够了，容洛醒了。阿沁进来侍候的时候提一句沈小郎君在外面，容洛这才后知后觉，问阿沁，“现在……什么时辰了”
容洛收拾齐整出来见沈澄的时候沈澄已经让底下人给他摆饭了，午饭。
容洛试图蹭饭。
在自己家蹭饭。
沈澄斜了容洛一眼，没说什么。容洛美滋滋，以为蒙混过关。
两人消消停停用过饭，懒洋洋地去晒太阳。
院子里搭了两张席，中间放着一张小几，上面摆了冰过的瓜果，沈澄容洛谁也没动。
沈澄盘腿坐着，自以为阴森森其实软绵绵地瞪着容洛。容洛半躺着，眯着眼，思考怎么继续糊弄沈澄。
沈澄看容洛这样子就知道她又打算忽悠自己，没等容洛开口，沈澄先泄了气，她自己不愿意和他说，他操再多的心又有什么用。
沈澄觉得只要容洛高兴，不觉得麻烦就够了。以后真出了什么事，他总是会为她周旋的。她已经活的这么苦，自己又何必再让她烦恼。
沈澄也倒下了。
饭后晒阳实乃人生乐事。
沈澄想起前两天收到的信，“阿梵，谢二的信收到了么。”
容洛还想着怎么解释昨晚的事，想来想去想不出来。她也不愿意总瞒着沈澄，这么多年沈澄在她身边，从始至终，除了女孩子的身份，容洛不觉得有什么是不能让沈澄知道的。
结果沈澄不深究了。
容洛想想，还是从善如流，也不提了。
容洛偏头，双手叠放在腹部，板正里透着惬意，“收到了，书房里放着，还没拆。”
沈澄问，“怎么不拆。”
容洛没好意思说是没腾出手，放下一天，后面再想起来却懒得拆了。
避暑前容洛曾依约邀谢颐章过府，之前说好的么，要谢他岁园里照顾沈澄。但谢颐章接帖子，却没来，回说南下在即，不敢应邀，十分过意不去，等回京以后必定整席请卫世子，也是赔礼。
谢颐章的逻辑太强大了，容洛发现明明是她要感谢人家的，最后变成谢颐章给她赔礼。
容洛觉得谢颐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然后容洛转身把人扔下了。
她本来也不想请谢颐章的，原打算敷衍了事，现在一拖下去不就没头了，甚好。
沈澄对谢颐章观感不错，“他信里提到你来着，等回京还是可以走动走动的。”
容洛让阿沁去取谢颐章之前那封信，翻个身，一只胳膊撑着，侧身一边拆信一边问，“他给你写信提我做什么。”
沈澄正捧着小碗吃蜜瓜，“说没想到这次走的这么急，连登门解释一下都没来得及，失约失信十分过意不去，不晓得你性情，怕你生气，请我帮他说几句话。”
沈澄笑道，“我回信里回说你宽和最是不计较，必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怎么今儿一看这样子，阿梵你不是真记了他一笔吧。”
“谢颐章料的这么准啊，不过你对他太确实不大一样，总不能是我不了解你么。”
容洛正一目十行看信，原本只是随便听听，越听越不对。放下信，先不忙说谢颐章，只轻飘飘扫了沈澄一眼，似笑非笑，“怎么，这说客我看你当的不是挺好。”
沈澄把小碗一放，往后倒，嬉笑，“一般一般，过奖过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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