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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在他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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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新成得了教训,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回家传话,话不仅传给郑老太太,也传给整个郑家。
郑老太太因受到惊吓,此刻还瘫坐在床上不得动弹,传话的人如实说道:“三少爷说了,白鹭洲是高王爷亲口承认的王妃,郑家令王妃受尽侮辱,红袖大小姐又在战时叛国,罪无可赦。可高王爷念老祖宗哺乳之恩,留下郑家几十口人命,不杀人,只尽数流放边关,并恩赐三少爷战死沙场,既是惩戒,也是保留郑家颜面,已经是仁义之举。三少爷想着乔哥本来就体弱多病,又有身孕,流放路途遥远,三少爷为了不连累乔哥,给乔哥写了一封和离书,与乔哥断绝关系,让乔哥回乔家。三少爷只希望,他死以后,老祖宗能念在他以死保全郑家的份上,千万善待乔哥和孩子,不要再打扰乔哥,否则……他定会死不瞑目。”
“他这是……做鬼都不放过的我的意思……”郑老太太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悲痛哭泣道,“我亲孙子……竟然以死,以死不瞑目来警告他奶奶要善待他的公子夫人……我,我这是做了些什么孽呀!”
一个历经了丧偶,丧子都没有大声痛哭的老人,此刻却锤着心口痛哭,叫在场的人都不忍去看。
这会儿,刚刚把小柳和乔哥关在屋子里的翠枝心里正爽快,她不明情况的进了郑老太太的屋子,大大咧咧的嬉笑道,“老祖宗,我看乔哥这下可老实了呢,我给他锁在屋子里,叫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哈哈哈……”
她正笑的开心,这会儿抬头才看见一屋子的人都一副悲愤的神情看着她。再一看,郑老太太正以泪洗面,痛哭的要昏过去。
翠枝心里咯噔一下,郑老太太横眉怒视她,声嘶力竭的喊,“把这个贱人给我捆了,拿鞭子打,吊在日头底下晒,放盐水缸里腌着!我郑家竟是毁在你这么个贱人手里,真是可恶,可恨——!”
翠枝慌张不已,委屈道,“老祖宗,我做什么了啊?我,我都是按您的心意做的,我怎么了啊?”
郑老太太一听更是愤怒,“还不把她给我拖下去!”
翠枝喊着冤枉,被几个人拉了下去,郑老太太下不来床,赶紧对郑管家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乔哥放出来,好生对待!”
郑管家也是觉得大难临头,带着哭腔道,“我们,真是要被流放了啊?”
郑老太太绝望的合上眼,颓丧的道,“那可是高王爷,他就是让皇上下台自己去做皇上,也不过是他自己想不想的事情罢了。我是谁,不过是他家里的奴才,是同你,同翠枝一样的奴才。一个奴才将他的王妃打了、骂了、羞辱了,他便是把我大卸八块也没人会说一句话。我这真是荣华富贵过的久了……忘了自己也是个奴才了。”
郑管家一听,两脚也软了,直接跪坐在地上。
传话的人去了乔哥的屋子里,竟发现乔哥的院子里到处上锁,乔哥被锁在屋子里,门前还放着一盘已经凉透了的饭菜。
乔哥遭受的这一切,就连他一个传话的都看不下去,愤怒的砍断了门锁。
乔哥在屋里的床上躺着,脸色苍白,他想着郑新成和白鹭洲的安危,又被软禁起来,一下子就病倒了。
小柳浑身是伤,正抹着眼泪给乔哥捏着腿,希望他好过一点。
乔哥和小柳差异的看着传话的人,传话的人怒道,“郑大人在外奋勇杀敌,是我等楷模,他家里的人怎能这么对待他的家眷?!”
乔哥一听挣扎着起来,虚弱的问,“你,你认识新成?”
传话的人看见乔哥这病弱模样,心疼不已,跪下道,“三少爷在外几次立功,杀敌无数,勇猛无比,是我们的榜样。”
“他没事?太好了。”
“……三少爷无事,”传话的人看乔哥笑起来,竟然不忍心告诉他三少爷的话。
乔哥又问,“那鹭洲呢?你,你来的路上可见一个小公子?长得白玉一般,很有主意的一个小公子。他叫白鹭洲,你瞧见他没有?他在家里受了委屈逃了,这兵荒马乱的,他出事了可怎么好?”
传话人疑惑,怎么听乔哥这话,乔哥不知道白鹭洲是王妃?
传话人到底是郑新成的心腹,是个可靠且有心眼的人,他心想,如果乔哥和王妃的关系好,说不定可以让乔哥向王妃求情,留三少爷一命!
………………
陶光亮预计此战至少要打三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武王爷以为高王爷死了之后就自大起来,谁也不放在眼里,平日里只和手下人缝制龙袍,只想着皇位已经到手了。他手下谋士见此都纷纷离开,现在根本没有可以出谋划策的人。
仅仅一日,武王爷眼看大势已去,竟然留下还在作战的士兵准备逃了。只是他不知道,在后面等待他的,是齐老将军。
交战第十一日,高家军和齐老将军前后夹击,活捉了武王爷。
活捉武王爷第二日,高野高王爷就砍下了武王爷的脑袋,挂在马脖子上凯旋。
郑新成在洛阳郊区的树林里发现被武王爷抛弃的,已经在树林中迷路数日,且有些精神失常的郑红袖。
郑红袖衣不蔽体,头发散落,浑身脏乱不堪,像是被逃兵给玷污过了,她看见郑新成,笑嘻嘻道,“弟,你来了呀,我告诉你,我马上就当贵妃了呢!你以后就跟我享福了,知道不。”
郑新成看的心疼,默默的脱下披风给她裹上,轻声道,“姐姐,我来接你回家了。”
郑红袖不依,挣扎道,“我不回家,我要进皇宫,我是贵妃娘娘!哈哈哈哈……我是贵妃娘娘呢!”
郑新成不忍再看她疯癫下去,准备将她带走。
陶光亮却拦住他,郑新成知道叛国是死罪,他朝陶光亮求情,“陶将军,你也看见了,我姐已经疯成这个样子,已经是自作自受,您就饶她一命吧。”
陶将军却道,“你姐姐叛国,你却是卫国有功。本来王爷派你上前线,是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没想到你倒颇有带兵才能。王爷留你一命,是看你护国有功又十分有军事能力,爱惜人才。可如今,你姐姐叛国,你叫王爷如何向皇上请功?”
郑新成抱着姐姐的手都发抖,脸色惨白,“这是,什么意思?”
“传王爷的话,郑新成护国有功,加之其姐深入敌后忍辱负重被武王爷所杀,可免去郑新成的死罪,叫他回家陪家眷。”陶光亮道,“王爷已经格外开恩,你想若活着回家陪你家眷,还是亲自动手吧,也免的你姐姐受罪。”
高野的意思是,郑红袖必须死,这样才能保住郑新成护国将领的名声,才能开恩叫郑新成活着回家。
陶光亮看郑新成不忍,于是劝他,“叛国总是要杀头的,你愿意看你姐姐死无全尸,还是让她带一个护国有功的名号光荣下葬?再者,若你以为你平日里见的高野豪放爽快不拘小节,也次次对你开恩,你便觉得高王爷便是如此?你有没有想过,高家若真如所传那样没心没肺,头脑简单,高家怎么成为从开国到现在都屹立不倒的异姓王?”
郑新成终于泪流满面,他将姐姐抱在怀里,看着蓬头垢面的郑红袖,想着她平日里那样爱干净,爱名贵的首饰和衣服,如今落得这么个下场,心里绞痛不已。
郑红袖不喜欢陶光亮,怒道,“你是哪个,我可是贵妃,最好看的贵妃,你给我退下,不然我让武王爷打死你!”
“姐姐,”郑新成取下自己的腕带,绕在郑红袖的脖颈上,看着疯疯癫癫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的郑红袖,压抑着痛苦,低声道,“你睡吧,梦里,你是最好看的贵妃,是最好看的皇后。”
说完,郑新成闭上眼,用力勒住了郑红袖的脖颈……
高野骑着神驹回到营帐里,远远的就看见那闲不下来的白鹭洲在给受伤的将士们包扎伤口。
将士们看到高野回来,又看到他所骑神驹的马脖子上挂着武王爷的头颅,具是吓的纷纷跪在地上忍不住发抖。
白鹭洲正给一个伤员包扎,那伤员不知在看什么,忽然像看见了鬼一般翻身跪下。
白鹭洲不明所以,转头就看见了骑马过来的高野。
此时的高野,浑身浴血,马脖子挂着的不止是武王爷的头,还有他杀死的一些大将的头颅,穿了一圈挂在白鹭洲口中的“蠢马”上。他背着橙色的夕阳,罗刹一般从硝烟处缓缓走来,正是坐实了活阎王的称号。
白鹭洲睁大了眼睛,看到那些恐怖的头颅,立刻捂着嘴,跑到一处角落恶心的吐了。
高野面色沉重,他下了马,走到白鹭洲身边伸手给他擦去嘴边的污秽。
白鹭洲扭头看见他,惊骇的下意识的躲开。
高野心里一沉,强颜欢笑,小心翼翼道,“我回来了,还,还给你带了聘礼。”他口中的聘礼,就是武王爷的人头。
这笨拙又十分血腥的讨好方式让白鹭洲连连后退,这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叫高野心里一疼。
白鹭洲浑身发冷的看看周遭恭敬跪下的将士们,难以置信又觉得满腔悲愤,他终于明白了。
高野上前想抱抱他,他却声嘶力竭的哭喊道,“你混蛋,你走开!你离我远远的,不要碰我!”
高野心痛如绞,白鹭洲红了眼眶,两手发抖,“你把我骗的团团转,耍我好玩么?”白鹭洲几度张口却难以发声,如鲠在喉,几次下来才艰难说道,“……高王爷。”
“我没有想骗你,”高野慌忙解释,“我们见的第一面,我就教你看我的腰牌,教你看我的名字!”
“那是怪我了,怪我生的下贱,不识字,没看懂王爷您的名字。”
“不是的……”
“我以为你是个无家可归的兵痞子,”白鹭洲历经了这一切,却都因一场可笑的误会,他终于无助、委屈又悲愤的大哭起来,“我因为你一路跑一路逃,从横水到卫城,从卫城到洛阳,从洛阳到这军营里!我为了赎你,在郑家受什么打骂都忍着,我把所有的钱都攒起来,我想着要赎你出来,我怕你死在牢里!我被人设计和男人私会,我连浸猪笼都不怕,却还怕你罪上加罪!”
白鹭洲绝望的喊,“你害死我娘,又一路欺骗我!我到底欠了你什么,叫你这么对待我!”
白鹭洲难忍悲痛,心口疼的要炸开一般,弯着腰站都站不起来。
高野心里的疼不比白鹭洲的少,因他爱惜白鹭洲,所以看白鹭洲这般痛苦难过,他甚至都想掐死自己。
高野从未想到一个小小的隐瞒会让白鹭洲如此痛苦,只是因为他当时不知道白鹭洲的母亲为了白鹭洲而死。高野毕竟是个王爷,常常统领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带兵打仗,在他看来人命就如草芥一般。可自从他认识了白鹭洲,他才开始珍惜起来身边的人,注意到身边的人情世故。否则,他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郑新成退路。
高野再也无法忍受心里的痛苦,上前紧紧的抱着白鹭洲,也不管白鹭洲如何咬他,打他,怒骂他,他也只是紧紧的抱着白鹭洲。
白鹭洲再也无力打骂高野了,在他心中,那个坏坏的兵痞子就好像是死在了战场上,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