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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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垂的睫毛颤了一颤：“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我这小院子可盛不下。陛下若不嫌弃，请正厅内说话吧。”
片刻之后。
叶之琰皱着眉头环视道：“你平日里住的地方，就只是这样？”
苏羽鸢沏了杯茶递到他手里，道：“我这里只有粗茶叶子，不比陛下您爱喝的御前龙井，你待会儿要是说累了，就凑合润润嗓子。”
叶之琰慢悠悠道：“你还到处跟人说，你是个寡妇？”
“呃……”苏羽鸢打了个结，“当时都是气话……我比谁都祝你长命百岁，真的。华朝有你这么好的皇上，那是华朝的福气。”
他‘砰’地砸下杯子，压抑着怒火盯着她：“你知不知道，我放下了多少大事，找你找到现在。而你在这，竟然还过得挺快活的？”
苏羽鸢笑道：“不自称‘朕’了？”
叶之琰气结。
苏羽鸢道：“好了好了，我也不气你了，你先别生气。你要我跟你走呢，我就跟你走，你要是放过我呢，我也诚心感谢你。只是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究竟是谁呢？是华朝皇上李晏，还是大胤丞相叶之琰？”
他沉默了半晌，不答反问：“那么你呢，你又是谁？”
她笑起来，这个问题，她已经想的很明白了：“我不是你宫里的玉贵人，我是苏羽鸢。因为坐过最高的位子，知道权势荣华不过如此，所以想要换一种活法；因为死过一次，知道岁月短暂，所以不愿让任何人限定我的人生。”
他讽刺她：“你所豁出去性命追求的新的人生，就是在这破地方，和一群乡野村妇厮混？”
苏羽鸢道：“至少我知道，自己想要过什么日子，你呢？你两世为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见他迟迟不回答，她长叹一口气，道：“我来说，你来听。你看我说的对不对。你想要的权势，早就拿到了，这对你没有任何吸引力。可若说你是为了天下，其实你却将天下的人民，称作乡野村夫。你想要的，不仅仅是摆脱世家掣肘，永续华朝百世，登基三年，你所迫不及待做的每一件大事，无不透露着一种渴望，你渴望史书永载你名，称你是绝无仅有的雄才大略的帝王，你要证明你自己，是也不是？”
叶之琰露出一丝冰冷的笑；“话都被你说尽了，我还说什么呢？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可你不知道的是，我费尽力气地忍下想要见你的念头，是为了让你不要成为后宫斗争的牺牲品，我想让你在宫里也能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苏羽鸢打断他说：“其实我了解你，比你想象的更多。”
“你要做成大事，后宫里的手段也要尽数用上。萧国公是最适合与卫家争斗的人，而那夷族的公主，正如燕王千金买马骨，是招抚的信号。然而这样的手段用久了，总有目眩神迷的时候，身处莺燕环绕，解语花从，连带从前刻骨铭心生死相隔的爱人，也显得淡了。”
“我的失望与绝望，又岂是一日之内，就累积起来的呢？”
“从前我们在大胤相隔之时，无论何时我都还确信你心里有我。可是现在，我没有办法去相信了，因为我不过只是一个有限的我，如何去与你的天下、你的抱负、你的三千佳丽相比呢？”
叶之琰搂过她的腰，将头搁在她肩上，又一次露出不轻易流露的脆弱模样：“你说的，都是对的。可是一开始，我也不过是想让你，一生无忧，不再受心力衰竭之苦。”
想到这里，他蓦然使力，双手捏着她的肩膀，几乎将她捏碎：“我不会再看着你从我眼前消失，那样的遗憾，我今生也是不必承受的。”
他喷着热气凑近她的脸颊，带着不容抗拒的霸气。
她决绝别过脸去，轻声道：“别用对付你那些妃嫔的手段对我，别让我觉得恶心。”
他咬牙切齿轻声道：“你难道不就是朕的妃子？”
她迫使自己转过头来，以一种费力的姿势保持距离，盯着他的眼睛平静说：“若是我死了，重新投个胎，就不是了。”
从前我入宫的时候，也想过要和你共度这一生。可是这一生的你，不再使我眷恋了。
叶之琰放开她，瞧了她半晌，冷漠地轻笑了一下：“你倒是步步算好，想得周全。”他撑着头，紧蹙眉头，闭上双眼，似乎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苏羽鸢仰起头，尽量不要使眼泪流下来：“我想过这个问题。皇宫不是咱俩的福地，惟愿来生，我们谁都不要生在这个地方了。”
他说：“我总想着有一天，等一切都安顿下来。我就能与你好好解释一下这些年来的作为，然后我们在后宫之中，也能像一对平常夫妻一般，牵着手散步，一起讨论各样的事。原来你说会等我，都是假的。”
“我等不到了。”
“叶之琰，我喜欢你，一直都是。”她忽然自嘲道：“原来多活的这一辈子，是让我把这句话说出来啊。”
宫里头的玉贵人，薨了。
圣上为表哀悼与安抚，将玉贵人的娘家升了品级，虽然玉贵人生前不得宠，死后却追封了玉贵妃，尽极哀荣，可见皇上真是一位重情义的帝王。
宫里头，太后志得意满道：“枉玉贵人聪明一世，怎么就看不出全公公是咱家的人，竟为了失宠的事，就和皇上闹翻了去，白白送了性命。夕儿，姑母教你这些手段，你可都记住了。”
卫朝夕抱着牙牙学语的小皇子，垂眉敛目道：“母后放心，夕儿必遵母后的教诲，为卫家的满门的荣耀，做什么都甘心。”
艾草性凉，凤仪宫的艾草早在娘娘怀孕之时便已铲除，复又种上华丽的牡丹。皇上喜爱凤仪宫的牡丹，常携娘娘一起赏花。后宫人人称赞卫娘娘贤德大度，肯把恩宠分给旁人，连刚进宫的低位妃嫔，也常得到她的提携。皇后娘娘喜爱打马球，每每看到球场上年轻人飒爽的样子，便觉得开颜。宫里头上下为了讨娘娘开心，打马球蔚然成风。不过这都是后话。
宫里的花开了又谢，有的一枝独秀，有的无人可赏。
有一回皇上又微服出宫到鸿宴楼，却立在窗口看了很久。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易公公悄悄顺着皇上的目光望出去，是一个年轻士子携着他夫人在路边买东西。
那士子正对着鸿宴楼的窗子，模样身量竟然与皇上有几分相似，不过像是个读书人。穿一身淡青袍子，怀里抱着小女儿，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的夫人。
而他夫人手边牵着儿子，在铺子上挑挑拣拣，又抬起头来冲他夫君说话，露出的是一张端庄美丽的侧脸。
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