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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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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一直觉得,自己的前半生过得相当失败。
他出生于书香门第,血脉源远,家谱足有几百页,从祖辈开始就是文学世家。到了楚燃曾祖父那一辈,虽然因为历史原因受到了打压,一时沦入低谷,但在平反后再次拔地而起。
现如今,楚家当家之人,是在动荡十年中成长的楚开继。
因幼时经历,楚开继老爷子天生自带一股疾世愤俗,对家中小辈要求甚高,势要让曾为文学明珠的楚家重焕生机。
原本,被楚老爷子给予厚望的人是其长子——也就是楚燃的父亲,奈何长子英年早逝,次子毫无文学天资,是以,楚老爷子几乎将全部的心血与期盼都倾注在了楚燃身上。
而楚燃也不负老爷子的重望,打小就是个写作的苗子。虽然仍不及天纵奇才的父亲,但也获奖无数,年少成名。
在十七岁以前,楚燃活得浑浑噩噩,无知无觉。
他成为父亲的替代品,被拷上了名为“期许”的枷锁。
那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性格皆来自于此。
他既像父亲,但又绝非父亲。
无数次的对比消磨着楚燃本就不多的自信,每当他将习作交予老爷子审阅时,对方那隐藏在夸赞之下的遗憾,都无法瞒过楚燃的眼睛。
——直到十七岁。
他第一次撰写了并非骈文颂词、在老爷子看来完全是陈词滥调的、靡靡之音的通俗小说。
虽然直到现在,楚燃也依旧觉得自己活得并不成功,但至少……稍微比以前好了些许。
仅此而已。
垂着双眸,楚燃无甚情绪地注视着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
“没想到你也来了,是收到了隐泉的邀请么?好久不见,”青年提高音量,朗声喊着,“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好像那时候你还在念书?已经有好几年了吧!”
楚燃没有答话。
见楚燃保持沉默,青年倒也不觉尴尬,只继续道:“说实话,我还挺意外的,从那之后,你居然还能一直写下去。《零点侦探凌司》系列我也看了一些,说实话,写得还不错,”话及关键之处,他故意扬起唇角,一边朝着楚燃的方向走近了几步,直接走到了窗棂下,一边戏谑道,“……现在呢,你写东西,还是为了我?”
楚燃站起了身。
听到青年声音的北纬一头雾水、满脸问号。她正想问询楚燃情况,是不是碰到熟人了,就见一向没什么攻击性的怜雪老师突然走到了厢房内的茶水台前,倒了一杯凉水。
随后——
端着茶杯的楚燃走回了窗台边,径直将茶杯中的水液倾倒而下!
站在楼下的青年完全没想到楚燃居然会给自己来这么一套,猝不及防,直接被凉水浇了一身。
他一时错愕。
冰凉的水自头顶淌下,跌入了衣襟中。
突如其来的还凉意刺得青年打了个激灵,他有些难以置信,完全没料到楚燃竟然会这么对待自己。
但紧接着,他却又放声大笑起来。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那个唯唯诺诺的无趣家伙居然变得硬气了不少,比原来有意思多了!
“啊这……”把一切变故都看在眼里的Butlast被吓得往后撤退了一步,小声和铃铃响嘟囔起来,“这人是不是疯了?”
“不知道啊……”铃铃响摇头。
她从随身小包里寻出来一包纸巾,试探性地走到了风衣青年身边,想把手帕纸递给对方。
然而青年却完全不领铃铃响的好意,居然一把挥开了铃铃响的手,三步并两步地朝着通往二楼的楼道快步走去,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铃铃响面露尴尬,手里的纸巾也被拍落在地。
见状,灭迹倒是上前一步,帮她把掉在地上的好心捡了起来。
“这人真没素质!”灭迹倒是心直口快,“好心帮他居然摆了张臭脸……怪不得会被人泼水!他肯定是得罪过二楼的那个人吧——”说到这里,灭迹的神情古怪起来,他将纸巾递还给铃铃响,纳闷地往后瞟了池俊为一眼,“诶,狼哥,二楼看着有点眼熟啊!是不是昨晚给你睡的那个朋友?”
Butlast震惊:“怎么都喊上狼哥了!”
铃铃响的声音颤抖了:“给睡了……!”能不能细说一下是怎么睡的!
池俊为心里也直犯嘀咕。
但——
他本能地感觉到,自己必须追上去。
虽然不清楚,楚燃和穿风衣的男人有什么恩怨情仇,但池俊为的第六感告诉他,那个人肯定做过对不起楚燃的事!
否则的话,一向待人温柔的楚燃怎么会露出那么冷酷的神情?
他不喜欢那样的楚燃。
池俊为冲上了楼梯。
而待在二楼的楚燃……
他将手中的茶杯放回了原处,并规整了茶水台。
“怜雪老师,你没事吧……”北纬小心翼翼地问着。
“没事啊,”楚燃耸肩,将别在头顶的墨镜滑下,戴在了脸上。他走向厢房后侧的门,背对着北纬挥了挥手,“抱歉,虽然没看到狼骑将本人,但还是谢谢你了。我突然想起一点事,先走一步。”
“但是、但是!我很担心老师您——”
“谢谢关心。”
北纬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楚燃完全不给她追问的机会,径直从后门蹿了出去。
见状,北纬也赶忙跑到了门边——她傻眼了。
北纬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家CP的亲爹还是个竞走高手,自己不过是踌躇了片刻,楚燃居然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好快!比她看到拆逆时幻肢阳`痿得还快!
这时,追赶而来的风衣青年也大步迈进了厢房。
“你是什么人?”他蹙眉问着,目光在房间内搜索着楚燃的身影。
北纬不爽道:“这话该我问你吧!大哥你谁啊!”
“楚燃呢?”
“谁是楚燃,不认识!”北纬叉着腰,假装不明真相路人。
紧随着青年的脚步,池俊为也抵达了二楼。
见被楚燃泼了水的青年正与一名面生的女性对峙,而事主却不在房中,他不由心生疑惑。
就在池俊为正揣度着楚燃是不是先行一步跑路时,青年开了口。
风衣青年似乎误解了北纬的意思,又或是,他其实知道北纬是在敷衍自己,但却故意为难对方。他便改了口,别有深意道:“那我换个问法——怜雪在哪里?”
怜雪?
池俊为懵了。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听到自己心爱作家的名字?
一个诡谲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不知道!”北纬还在嘴硬。
“算了,无所谓,”他耸耸肩,脸上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反正我也知道他会去哪里。”
北纬:“……”那还问她干嘛!
像是完全不把北纬放在眼里似的,青年走到了茶水台旁,自顾自地从立柜中翻找出一条毛巾,擦拭起了淋湿的地方。
北纬吞了口唾沫,越看越觉得风衣男不像个好人。
她赶紧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前门,想要走为上策,只是恰在这时,灭迹等人也追了过来。发现自己的闺蜜也在,北纬顿时像见到了亲人似的,赶忙和铃铃响抱团。
两人躲到门外便开始一通嘀咕,见状,Butlast也凑过来当妇女之友,一同对风衣男进行诋毁。
见池俊为还伫在门口神游天外,似乎精神受到了强烈冲击,而铃铃响等人则在窃窃私语,自觉没什么事干的灭迹便主动出击,代腹诽中的三人组问出了心中疑惑。
他大大咧咧地迈向了还在擦水的风衣青年身前,扬声道:“喂!你谁啊,是不是跟我狼哥的朋友有矛盾,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刚才我在楼底下看到他朝你泼水!”
灭迹晚来一步,并没有听到青年称呼楚燃为怜雪。
青年侧眼:“你家里人没教过你,请问别人之前要先自报家门?”
灭迹对青年的嘲弄完全绝缘,或者说,他根本没意识到对方的暗讽。
“哦!我是终点文学网的钻石写手,灭迹!好,该你说了。”
风衣青年:“……”
风衣青年自满道:“我是幻曜。”
灭迹震惊:“原来是幻曜!”
三秒钟后。
灭迹一脸茫然:“幻曜是谁?”
自称为幻曜的男人:“……”
倒是躲在门外的Butlast“咦”了一声。
铃铃响和北纬一齐看向他:“你认识?”
Butlast即答:“不认识。”
铃铃响不由骂他:“那你咦个锤子!”
Butlast推了推眼镜:“人我不认识,不过名字倒是有听说过,”他神秘道,“你们知道《诡计谈》这本杂志吗?”
铃铃响推了他一把:“你能不能别卖关子,装什么说书先生呢!”
提到《诡计谈》,北纬也忍不住“咦”了一声。
铃铃响:“……”
怎么回事,这俩人为何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吗!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北纬若有所思,她下意识地将左手移到了唇边,咬了咬指甲——不过北纬显然忘记自己手上还涂着指甲油,这么一嘴,她立马被苦得呸了两声,“幻曜好像是《诡计谈》主编的名字?不过《诡计谈》早就停刊好多年了……”
“所以有什么关系啊!”铃铃响急了。
“刚才泼水的人,是写《零点侦探凌司》的怜雪老师,”北纬压低声音,用只有铃铃响和Butlast能听清的音量说道,“十年前老师用‘怜雪’这个笔名出道时,第一篇发表的短篇小说,就刊登在《诡计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