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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NO46 ...

  •   夜间,林子最深处,义勇逃懵了。

      照他醒来的那丁点儿所见所闻,仅够他知道自己是仿佛是在“逃”,为什么逃,逃往哪儿一概不知。山路不平,碎石子和杂草遍布,四面八方除了树还是树。不看脚下会被绊一跤,不看前方会撞上树,然而他就一双眼睛,不仅摸着黑看哪儿都辩识不清,还被他用去观察锖兔是不是跟上趟了。

      安寿揪着他的衣袖,却是跑得顺顺当当,在夜里她视物同白日无异,且颇具深夜奔走的经验,若是将义勇往腋下一夹,她更能跑个游刃有余。不是她不想这么干,只是义勇最近个头明显见长,这么个搬运方法恐怕他要手脚拖地。

      跑了有一会儿,她骤然停下了脚步,义勇没控制住,急刹车下当场扑地上,在草丛里扑棱棱出了一片草虫。

      安寿面视前方:“你说的不假,这个地方还真挺好。”

      义勇拍着身上的草屑站起来,茫茫夜色中也没瞧出哪块儿地儿干净得入了安寿眼,却仿佛觉得面前七零八落的立了些什么东西,多是四四方方,也没有枝丫,不像是寻常树木。

      义勇心说自己根本没说话,要他说他也对这地儿没什么感想可言,然而一回头,他却发现安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义勇心里一边惦记着没跟上趟的锖兔,骤然眼边儿又没了安寿,心里慌的一时不知道叫哪个名字好,张口无声的“哎”了两下。

      大半个脑袋凭空从他脚边冒了出来:“站那儿干嘛?下来。”

      义勇凭着那半个脑袋上四面越黑则越亮的绿眼珠子辩识出来安寿的所在:她不知什时候无声无息的跳进了个土坑里。

      土坑还不浅,故而安寿堪堪只露了半个脑袋。义勇猫着腰往里一蹦,落地后发现这土坑长但窄,四周摸了摸,大抵是个长条状。

      “这是用来捕什么陷阱?”义勇摸来摸去还是没摸出个头绪,“怎么这么个形状?这够深吗?”

      安寿蹭着土壁坐下,往后一靠:“陷阱你还敢往这儿跳?不怕底下埋了木刺?”

      “我看你跳下去了,就——这是什么动物的窝?”义勇也跟着想坐下,但是弯腰到一半儿他再度直起腰来,“哎,锖兔别找不到咱俩了。”

      安寿很安然的侧耳听了听:“来了。”

      平地一声惊雷般,一个声音从土坑上方乍响:“你们怎么在这儿?”

      锖兔是寻声找过来的,他一边跑一边气,所以整个人热气腾腾,从上往下探头,对着土坑里的两位喷出了一口热气,伸出手底下一挥:“赶紧,我拉你俩上来!”

      安寿对那只手视若无睹,一拍旁边的空地:“你快下来。”

      “你找的地方?我猜就是,”叫不动这位,锖兔当即掉头转向义勇,“义勇!”

      义勇能够感受到安寿相当有力的瞪了自己一眼,于是决定暂且先不接过那只手:“你不下来?”

      “好端端的旅店不住,下坟坑里过夜?行了,你先上来,我再下去拖她。”

      坟坑二字一出,义勇仿佛被震撼住了,回想一下这个坑的内部构造和外部诸多风景,再回想一下安寿的自言自语,不禁背上一凉,他觉得自己真没法再细想了,当场起立要脱身。

      然而不等他动作,安寿直接越过他紧紧握住了锖兔的手——锖兔虽然觉得自己说的话十分有理,但是这些理在他看来是不足以打动安寿的,至少不能让她回心转意乖乖出了那坟坑,所以当场一愣。

      这么一愣,他就被安寿大头朝下扯了下去。

      结结实实的,他没被摔地上,而是被安寿抱了满怀。

      安寿不属于具有曲线美的款式,所以怀抱之软硬同地面仿佛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但终究是血肉之躯,且这血肉之躯有胳膊揽住他的后腰,有肩膀抵住了他的脸:没温度,不柔软,却是个齐齐全全的拥抱。

      锖兔的下巴被安寿皮包骨的肩膀硌的一酸,两只手在半空张着,他挣扎着抬起头,倒是没有赶紧摆脱对方的想法,只是觉得自己两只手往哪儿搁都不对:全都一把骨头,放哪儿都硌手。他的手最后落在安寿的背上。

      隔着层衣服,锖兔清晰的摸到了安寿脊梁骨和肋骨的轮廓。

      锖兔不带一丝遐想的在心里衡量了下:安寿仿佛浑身上下也就胸和屁股上多少还有点儿肉,真就一点儿,和皮包骨相比是皮肉包骨,因为这肉就比皮似乎略略厚了那么一丁点儿,若和她的脸皮厚度比起来更是当场要落败。

      想完,锖兔虽然理智上清楚这话即使当面告诉安寿她的反应也同羞涩无关,可他自己先一步羞涩了,因为认为自己这般评头论足是在精神上大耍流氓。

      这很不应当。

      安寿毫无知觉,就着这么个姿势顺势将锖兔上下颠了颠,问义勇:“他是不是也长点儿了?”

      义勇比划了一下:“我俩个头都长了不少。”

      锖兔脑听了对他身高的肯定之言,下意识嘴角一翘,是要笑,将笑未笑,他把笑容压下去了:他肯定早晚要长高的。

      从安寿手里头挣扎出来,他是真不喜欢安寿这么个哄孩子一样的动作。

      振作起来,锖兔又要将两人往外撺掇。

      安寿的意志却相当之坚定,是打定主意不走了:“那个旅馆里没种紫藤花。”说着,她转脸朝向义勇,提高了音量:“那旅馆是挂着紫藤花家徽的。”

      义勇是当个大事听的样子,非常严肃,然而这次听完他也是茫然。

      锖兔捉了她手,锲而不舍要拽她起来:“起来,地上不凉啊?”

      锖兔在被安寿呛的心烦意乱的时候往往会看得很长远,一眼看透如果安寿将来多半是个孤独终了的命,没人忍得了她。若是相安无事,他看待安寿的时候立刻就目光短浅起来,多数只聚焦于安寿吃穿以及干没干人事上,而且是处处看不顺眼

      安寿抽回手:“我不冷——笨死算了,紫藤花家徽的旅馆,鬼杀队的那帮人住得最多。”

      这几句话虽然放一起乍一听还是没头没尾,等闲人破解不了安寿的意思,然而对常年致力于破解安寿话语含义的锖兔和天资异禀的义勇却够用了。他和义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晃而过的惊讶。

      供鬼杀队剑士歇脚的旅馆,却丁点儿防护措施没有,安寿尚可想进就进想走就走,对鬼而言不同样来去自如吗?

      锖兔飞快的开动脑筋,最后他问:“这附近有鬼的气息吗?”

      安寿抬手凭空画了半个圈儿。

      义勇自认为看明白了:“什么都没有?”

      安寿没应声。

      锖兔松了口气,开始和义勇商量。他俩将走廊外的那三名不明人士一顿讨论,但是七嘴八舌的嘀咕了一通,最后仍是全无头绪。

      锖兔天生一副多管闲事的热心肠,最后同义勇总结道:“这样不行,得回去瞧瞧。”

      如果有事,能帮则帮,如果没事,就回来把这俩再打捞上来一齐塞回旅馆房间。

      义勇响应:“我也去。”

      安寿因为不打在乎,故而一直没参与对话,听到这儿却突然抬头:“你们回去干什么?”

      锖兔避重就轻:“回去看一看。”

      “有什么好看的?”

      锖兔明白同安寿和盘托出是定然不行的,遂从包袱里摸出段铁链子作为借口:“我把这东西还回去,不然人家拿什么拴狗?”

      安寿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当场往后退了一下,且退且道:“明早上。”

      “明早上你不还多挨一会儿晒?怎么,你终于想晒太阳了?”

      “没有鬼,”安寿强调了一遍,拧着眉头看了看锖兔,“去干什么?”

      “没鬼——那不更好?”锖兔一拍义勇肩,晃了晃手里的链子,“没鬼的话,你和安寿在这儿等,我马上回来。”

      铁链子和锖兔,要么俱留,要么俱走。安寿开动脑筋权衡了片刻,抿着嘴没在说话。

      锖兔听她不抗议了,绕过她要走,走了没两步就被安寿扯了领子。

      “怎么了?”

      “这是我要你去。”微微低头盯住锖兔,安寿很认真的说,“我要是不要你去,你就千万不要……”

      她斟酌了一会儿,似乎不好措辞,最后挤出来两个字:“跑了。”

      锖兔觉得安寿仿佛话里有话。

      安寿偏头看了看义勇:“义勇也是。”

      义勇露出个困惑的笑容。

      安寿继续边思索边说:“藤子很难过。我不想和她一样,所以你们千万不要跑。”

      锖兔郑重的听完,还是对其产生的危机感一知半解,当即掉头就走,边走边说:“跑什么跑,你老老实实呆这儿我就谢天谢地了。”

      安寿很感慨的同义勇道:“他什么都不懂。”

      义勇眨眨眼:“什么意思?”

      安寿当即叹了口气:“问什么问,你们什么都不懂!”

      义勇辩无可辩,转身坐下。片刻,安寿左等右等见他真自觉的对自己敬而远之,又恶声恶气的开口,告诉义勇胆小就别离那么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NO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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