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NO23 ...
-
安寿和藤子在紫藤花林里对峙了有一会儿了。
紫藤花显然让安寿痛苦不堪，而且她是苦不堪言：这一次失踪似乎让她丧失了属于人类的语言能力。因为吐不出人言，就只抱着腿埋脸蜷缩在地上，一声声如同只受伤的野兽一样哼哼。
藤子认为按兵不动并非良策，主动出击，俯身把安寿的脸强行从她的臂弯拔出来，盯着她的眼睛说：“你这像什么样子？”
藤子贴上安寿脸的手毫无温度，这触感惊醒了安寿无比的恐惧，怕，而且愤怒。无惨没磨掉她的反骨，反而把她的反骨磨尖了。她推开藤子的手，把所有的怒气都憋成一股力量，扭头就咬上了藤子的手腕。
猝然狠狠地挨了这么一口，藤子咦了一声，她对疼痛习以为常，所以惊讶大过惊吓，并不动怒，因为安寿在她面前受教的时候只会摆弄一些十分拙劣的心眼，极限也不过耍耍嘴皮子，正面反抗是从来不敢的。
“真不卫生，”这么说着，藤子却也没什么动作，眼看着血从安寿的牙齿间滴滴答答的淌出来，她还是一动不动，低头问安寿，语气很平静，对结果也并不十分关心，“你这段日子难不成是靠吃人果腹？”
藤子的血也没什么温度，安寿吮吸了几口，尝出了不同，便作罢了。她松开嘴，茫然的做了个咀嚼的动作，嘴里未吞咽下去的血液顺着嘴角流出来。
无惨说要拿她来好好的“玩一玩”，“研究研究”，当真说到做到，为了随手可践行自己的说法，无惨甚至没把安寿扔到无限城。他在自己目前的宅邸里开辟了一片天地用来搁置安寿，严谨的给安寿的双手手腕上严严实实的箍上了铁打的铐子，锁链有食指粗细，绝无凭借爪牙摧毁的可能。
他对安寿眼珠的兴趣持续了半个月有余，有些兴奋的发现安寿重新生出的眼珠颜色似乎一步步的提纯出了翠绿。无惨不爱吃鬼，对鬼都是一杀了之，因为鬼的身上都或多或少流着他的血，他敏感的舌头让他无法容忍仿佛在生嚼自己。所以他对于安寿也没有品尝的念头，挖下来的眼珠一个不少，七零八落的滚了一地。
无惨发现半鬼和鬼和人的确都有许多不同。眼珠没有在脱离躯体的瞬间化为飞灰，也并不腐烂，只是失去水分一样渐渐的干枯萎缩，最后一碰就碎成白色的细沙。
对于“研究研究”，无惨是严谨的，严谨到烧瓶量筒酒精灯不就位便绝不开工。但是“玩一玩”则不同，横竖安寿死不了。他的手法越发熟练，亲自动手捏了安寿的脸，亮出来自己长而尖锐的指甲，点着眉心开始沿着眼眶转圈儿，侧边一挑，斜着戳进眼底稳而熟练的剜出滴溜溜整颗眼珠。
无惨没有折磨安寿的心思。他并不是菩萨心肠，不过施虐确实也不会让他有什么快乐可言。他人的痛苦无惨从来就没放在眼里过，不关注，固而牵扯不到喜怒。
安寿认为无惨的不怀好意已经彻底超出了自己全部的预期，她做出的最恐怖的猜想都坏不过无惨的心念一动。更可怕的是无论多么残酷的举止，无惨浑身都没有透露丝毫的恶意。无惨坏得不可揣测。
安寿的求饶告一段落，她在不停的损毁复原损毁中发问了：“你是谁？”
无惨绷着精致的脸蛋傲然反问：“魂女难道没有和你提到过我？”
安寿摇了摇头，如实回答：“没有。”
魂女居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供在心上。无惨气急败坏，为了消火，随手掀了安寿半张脸皮。安寿脸皮软嗒嗒的垂下来，内里呈现出一种奇艺的粉色。
“好好记住，”等到安寿的伤口再度长拢，无惨右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郑重的介绍自己：“我是无惨，鬼的始祖。”
刚生长出来的皮肤带有层病态的粉红，安寿凝视着眼前“鬼的始祖”，并没有体味到此身份的与众不同。
“哦，我妈的娘家人。”脸依然是僵硬的，安寿显然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的意思是我得叫你外婆？”
无惨青春貌美了上千年，十分痛恨这等论调，于是心平气和的把安寿另外半张脸皮也掀了。
皮肉迅速的填补□□的痛苦，但是安寿的饥饿与干渴的沟壑却深不见底。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仿佛不是从外部被摧毁，而是由内到外的被吞噬着。
到了安寿快要淡忘了如何哀嚎的时候，屋子外面来人了。
是个人。安寿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人的气味，人的温度，人的声音。她的食欲在一瞬间膨胀到了极致，牙齿咯咯作响。
无惨的衣袖下冲出一条扭曲着肉结的触手，唰的紧紧缠绕了安寿下半张脸，缚住她的嘴。
“月子。”外面的人似乎是吞了口口水，犹豫的唤了一声，隔着拉门问，“最近下人们说，你房间里有点吵。”
无惨温声软语的回应了：“父亲大人，我最近养了只猫呢。”
“父亲大人”确实是个纯种的人类，因此被无惨的血鬼术蒙骗的死心踏地。此刻，这位毫无血缘关系的慈父听了无惨的答复立刻跟哄天神一样眉开眼笑的应了一声，猫是哪儿来的、长什么样，他通通不在乎，只十分关怀这猫的爪子会不会伤了无惨。
“没事的，您不要担心，”无惨十分坦然的劝慰说，“我很小心，让人拔了她的爪子了。”
这么一来，慈父的父爱无处释放，很不畅快，又问要不要派遣人替无惨打造一个笼子。
无惨耐心的答复了：“我和她的关系很好，哪里用得着笼子呢？”
父亲听完了，觉得自己实在是生了个体贴且善良的女儿，绝无异议，欢声笑语的离去了。
触手松开，安寿嘶嘶的开口了：无惨的触手在让她闭嘴之前先从根源解决了问题，干脆的划断了她的脖子。
安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和无惨进行一段十分平和，十分冷静的对话。她的胃灼烧着，闹着和她的大脑争夺控制权。安寿迫使自己提起力气动用头脑，找回自己像是人的一部分：“你不叫月子，我不是猫，你不会有一个人类的父亲，我们关系不好。”
安寿吞咽了一口口水，人类的余味仍让她的心砰砰直跳，触手上的腥甜狠狠的刺激了她：“你没有一句实话。”
无惨微笑了。
“同人类要讲什么实话？”他似乎还没有从“月子”的身份中转换过来，还是把柔软的女声，缓缓的捋了一下额前的卷发，“他们的生命很短暂，短暂到分清真假都是不必要的。我很爱他，我的话让他很快乐，这不够吗？”
安寿是完全不信的，她用绿汪汪的眼睛注视了无惨，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么“像样”的答复，认为无惨的话简直有点无耻了。
“我没有喂过你，你大概是饿不死的，”无惨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反问安寿，“你饿吗？”
不等安寿回答，他继续说：“我很饿。”
无惨的确很饿。以无惨所处的地位，他不缺食物，营养充足精力旺盛，进食方面也已经从“吃”飞跃到了“吃点好的”的层次。可什么才能算是“好的”？稀血对他也已经没有了诱惑力，即使吃也是毫无回味的吃法。而找不到“好的”，他的肚子就一直闹着一场气急败坏的饥荒。
他是世界上的第一个鬼，居高临下的看着人类和鬼们，无惨发现自己还是和人类待在一块时更为愉快。他不知道人类在想些什么，即使他敲开人类的头颅也无法得知，这和鬼不同，他大可以想当然的认定对方深爱着自己——只需要一丁点儿血鬼术的作用——全天无休的深爱着。
无惨发现了，对自己充满爱意的人类吃起来是甜的。人类可有可无，但人类对自己的爱意必不可少。无惨心如止水的哄着这些爱着他的人类，在虚构的关系中永远有话好说，飘飘然的享受着。无惨没有说谎，他确实爱自己的“父亲”，他一直体验着模仿着恰到好处的爱，如果掌握不了，他该如何去检验他人对自己的感情呢？
当然，这些心事是没必要在个小杂种面前剖白的。
安寿微微的仰着脸，看着无惨，观点并没有改变，笃定对方没有一句实话。
但安寿是坦诚的，胃与大脑之间的斗争已经决出了胜负，她直着目光回答：“饿。”
这个小杂种方才听了一番自己的箴言，于是乎，她似乎有了点资格得到自己的一分怜悯。
“赏你一口也是可以的。”开恩一般，无惨问了，“你要吃男人还是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NO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