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NO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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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寿逃出来了。
很奇怪，怎么逃，逃往哪儿去，她通通不记得了。她要去的地方离她很遥远，她想见的人也离她很遥远。
但她知道自己从哪里出逃的，她是从无惨那儿逃出来的，只不过无惨在她空茫的头脑中一时半会儿也是个身份悬而未决的可怖概念，笼罩在她头顶，她就是已经奔出百里也不算从无惨身边成功脱身。
在不同下属们见面的私鬼时间里，无惨多半会用血鬼术在人类之中苦心经营着披一层大家闺秀的伪装。
好人家的千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待在深宅大院中是为人夸赞的美好举止，无惨见不得天日的习性也能够通通美化为不胜骄阳曝晒的娇弱。弱不禁风的漂亮娇小姐最能惹人怜爱，无惨很满意自己被人爱。
除此之外，无惨每每揽镜自顾，都要深深地感叹还是扮作女儿身才配得上自己的容颜，这张脸无处不好，不打扮个花团锦簇实属浪费。无惨爱一切显得自己分外美丽的姿态，他认为自己美得不可以性别定义，所以从来不在乎自己究竟该是男是女：他做男人是英俊潇洒做女人是风韵娉婷，男女老少都理所当然的应该被迷个神魂颠倒奉他为宇宙中心。
无惨倒是不大以此等面貌示鬼，因为打心底多少有点瞧不上鬼们的审美，认为鬼们不知欣赏的睁着眼睛对着自己就如同白白消耗自己的美丽。
他刚刚饱餐一顿，正捧了个妆奁对着镜子专心致志用食指搽开嘴唇上重新补好的口红，无暇打量黑死牟带来的干瘪丫头，甚至连黑死牟的记忆都分不出心翻看：“黑死牟，你领了个什么东西？”
黑死牟压了安寿的肩膀一把，安寿扛不住他的力道扑腾一声跪在地上。
黑死牟答道：“鬼之子，前上弦四魂女和人类的女儿。”
魂女作为继珠世之后的头号叛徒，很有值得无惨惦记的价值。
每每想起珠世和魂女的背叛，易怒的无惨罕见的让愤怒以外的情绪占据了上风，他感到莫名其妙，这是怪事，简直荒唐！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鬼不敬他怕他重视他？而且这两个同他撇清关系的异类居然全是他自己亲手提拔的，怎么？难不成他无惨也会识鬼不清？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不会看走眼，肯定是珠世和魂女出了什么问题。
无惨完全不能理解这世界上当真会有鬼背叛他。如果他动用心思去找珠世和魂女的踪迹总不会一无所获，可他并提不起兴趣去搞清楚这两个鬼身上出了的“问题”究竟为何，放任她们逃了。
“我记得她，那个不知好歹的逃亡者。”无惨抿抿嘴，沉下了面孔，冲安寿一抬白皙的下巴，“那魂女在哪儿呢？”
由于认清了事实，这个问题已经不再令安寿轻易动容了。
安寿很轻很快的说道：“死了。”
安寿的嘴还没闭上，双眼忽的一热，这股热流顺着眼眶一路淌下腮帮。
在疼痛之前，安寿先是呆住了，她在骤然的黑暗中思索着：自己是哭了吗？她心头毫无情绪涌动，不足以毫无知觉的流下热泪，于是她明白过来，明白过来才感到了疼痛。
“闭嘴！”在安寿明白过来前，无惨一声暴喝，“我允许你说话了吗？”
经过思索的痛疼不是令人痛呼的疼法，而是迅速的抽离了人所有的力气，连哭叫的机会都不给，是要把人闷在躯体里一口气憋过去。安寿的眼皮凹陷下去，复而又颤巍巍的鼓动了几下，新生的眼珠含了血水，看东西都带着一层浮红。
安寿看到无惨翘着小拇指捻着她的眼珠举到面前端详了一下。
“是和魂女的有几分像，鬼杀队到现在也还养着这样的杂种。”无惨翻手把眼珠扔到一边，飞速的浏览了黑死牟脑海中从安寿嘴里掏出来的话，“魂女让鬼杀队的杀了，要她有什么用，你要我拿来凑数？”
好几百年了，黑死牟已经摸索出来了无惨的诸多规律：无惨的脾气约等于一个厨房大厨子，手握掌勺大权故而最恨别人告诉他“该做怎么做菜”。
在这么一位厨子面前就连“点菜”行为都会被其视作挑衅，想吃到自己心仪佳肴的奥秘在于把必备的食材一样一样罗列在案：无惨大厨脾气虽然坏，手艺还是有的，自然会就食材做出最佳搭配。
黑死牟开始列举：“半鬼可以在阳光下行动。”
无惨刚涂好的樱桃小嘴红的有几分血淋淋的色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吃过，起不了作用。”
安寿听清楚了，头晕脑胀拼出一个念头：他吃过，吃过谁？
黑死牟说：“她似乎知道川萝藤子的下落。”
这是安寿熟悉的名字，安寿昏昏沉沉的又想：找她做什么？
无惨的侧脸上凸起了几根蜿蜒的脉络：“川萝藤子？她能在哪里？无非在产屋敷的宅子里，可笑，产屋敷可能让一个杂种知道确切位置吗？”
黑死牟对无惨的怒气见怪不怪，又说：“知道青色彼岸花的活人很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你能够保证她和魂女一样看得见？”无惨的脸渐渐恢复了光滑，他狠狠地皱了下眉毛，转了个身挥手道，“别出现在我眼前，随便你处置。”
黑死牟伸手拎着衣领拽起安寿，对无惨垂首道：“打扰您了。”
安寿疼到了一定程度，木偶泥人一样随便黑死牟拉扯，她站起来退了两步，无惨又发话了。
“回来，”无惨转过身，黑死牟并不意外的停住脚步。
无惨盯着安寿：“我问你，你会不会日之呼吸？”
安寿没听说过这么个呼吸法，她连鳞泷传授的水之呼吸都掌握不来。她不敢说话，也不敢无视无惨的问话，只瞪大眼睛摇了摇头。
无惨不笑也不动，很端庄的站在原地打量了安寿，仿佛安寿现在才刚刚得了入她眼的机会。安寿被他看的周身发凉，在这目光中萎顿下去。
“如果不是那三刀。”无惨说得十分冷静，如同不掺杂丁点儿情绪的客观判断。
但黑死牟看到了他的回忆。沉默了一下，黑死牟问：“您要赐血给她吗？”
“生来不是人，一辈子也做不了鬼，”无惨在半鬼身上碰过钉子，把头破血流的经验记恨的明明白白，“赐血？下贱的东西到死也没资格没福气消受我的力量。”
半鬼变不了鬼，他的血液起不了作用，至少起不到杀死和掌控的作用。这是个难题，无惨鲜少犯难，此刻他把这项殊荣给了安寿，他明白自己杀不了半鬼，但落实到行动上他自觉不该不疼不痒的放走安寿，这真是前所未有的烦恼。
过了一会儿，无惨微笑了，他告诉黑死牟，自己要拿来半鬼好好玩一玩，研究研究。毕竟是不常见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NO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