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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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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茵紧抓着梦瑛的手,开门见山道:“是梦姑娘您吗?春娘带我出宫后,有来寻过您吗?”
梦瑛神色大动,“公主怎会知道此事?”
元茵如实答道:“我这几天私下派人打听,找到了原来伺候在娘亲身边的老宫人,他说承华殿走水那晚,曾无意听到娘亲同春娘提起过您。”
梦瑛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裴青临,迟疑着没有说话。
裴青临了然一笑,他走上前,向元茵行了个礼,语气从容道:“臣还有事情要办,就先退下,不打扰公主叙旧了。”
元茵其实并不介意裴青临在这儿待着,毕竟她要做什么,他是知道的,但听他说有事要办,也不知是真是假,犹豫了会儿,没有当即挽留,等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了。
她定了定神,勉强稳住虚弱的身躯,拉着梦瑛到桌边坐下。
梦瑛一语不发,似乎陷入了回忆的境地,她眉头紧皱,满脸痛苦,末了,只叹息似地说了句,“公主,您不该回来的。”
元茵大概知晓了缘由,但还是问:“为什么?”
梦瑛扯动唇角,苦涩道:“沈姐姐当年费尽心思地将你送出宫,又托奴家找机会带您离开平陵城,就是希望您能不要像她一样,被这虚无缥缈、高高在上的身份,永远禁锢在深宫中,她只盼您做个寻常人家的孩子,远离纷争。”
元茵失了会神。
灯火摇曳,映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梦瑛默然片刻,接着道:“况且,那个时候您还那么小,在宫里又无人庇护,怕是过不了多久便会死于非命。”
元茵闻言,敏锐捕捉到了话外之意,再联系老宫人之前说的话,她心尖一颤,哑声道:“娘亲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那场火真的只是意外吗?”
梦瑛眼神涣散,没有言语。
元茵轻轻战栗。
熊熊烈火在眼前燃烧,她仿佛看到了绝望孤寂的娘亲,正一步步坦荡地走向死亡。
“为什么?”她声音飘渺。
梦瑛垂下头,怆然道:“因为沈姐姐活不成,也活不下去了。”
窗外的风愈发喧嚣了,呼啦啦,枝叶被吹得左右摇摆。
紧接着暴雨突然将至。
外头乱作一团,屋内静如死水。
“当年……”元茵涩声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梦瑛摇头,“公主还是不要知道得好。”
“我要知道。”元茵对上她的目光,十分镇定道:“我回来,是不想再继续坐以待毙下去了。”
元茵转动视线,落在烛台上,唇边泛起一抹笑,“我知道凭我的能力,兴许什么都改变不了,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反丢了性命,所以在来平陵城之前,我很犹豫,很害怕,我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苟且偷生。后来我梦见了娘亲,我想冥冥之中,是她在指引我回来,做我该做的事。”
梦瑛怔怔看着眼前这张同记忆里相差无几的脸,目中泪光闪动,“如果真是沈姐姐的意意思,那奴家不得不从了。”
元茵重新点了根蜡烛,在狂风暴雨中,静听一个过去的故事。
*
梦瑛说,她真名叫姜玉瑶,父亲乃原英国公姜徵兆,兄长姜长雍是大魏最年轻的少年将军,她自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飞扬跋扈。
而沈姐姐沈卿,是沈尚书之女,城中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儿,她天资聪颖,才华横溢,还耍得了剑,挽得了弓,不仅世家公子恋慕她,就连一些高门贵女也十分倾佩她。
沈卿每次出行,都能引起一阵骚动,城中那些少年郎、登徒子为了一睹她的容貌,车驰马骤,竞相追逐,时常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当然也有人看不惯她,譬如姜玉瑶的兄长姜长雍。
两人年纪相仿,少时在一个学堂里读书识字,沈卿性子跳脱,看姜长雍跟木头似的,独来独往,话也不说几句,便想同他交个朋友,所以时常拿上零嘴吃食,新巧玩物去找他,或是偶尔捉弄他下。
姜长雍起初对她视若无睹,后来实在是烦了,便应付着回她几句。
有次沈卿不小心摔碎了他随身带的玉簪,彻底惹火他,他搡了她一下,冷冷道:“滚远点。”
沈卿觉得他冷情冷血,坏透了,姜长雍则嫌她多管闲事,聒噪得很。
一来二去,两人的梁子越结越大。
沈卿暗暗下定决心,终有一天,她要让姜长雍后悔,届时哭着求着同她玩,她也不会理他的。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姜长雍便突然离开学堂,进军营了。
至此,两人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过。
不过她常从旁人口中听到他的消息,他们说他勇猛无敌、所向披靡,先后率军拿下合冀山脉,格屠岭等地,又深入漠北,立下赫赫战功,实乃天生的战神。
沈卿不甘示弱,央着父亲,让他同意自己学习御射之术。
父亲拗不过她,便许了。
如此过了几年,沈卿出落得愈发明艳动人,每日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她不堪其扰,时常天没亮就偷跑出府,等人差不多走了,再回来。
那天她照例扮作男子,化了奇妆在街上闲逛,没成想竟会遇上姜长雍。
彼时,他领着一队人马,浩浩汤汤地从城门口驶来。
大雪纷飞,旌旗猎猎。
他穿一身黑甲,手持利剑,英姿勃发,模样比几年前比更冷峻了。
沈卿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隔着重重人潮,他歪了歪头,迎上她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冷笑了下。
空气凝了一瞬。
沈卿顿觉头皮发麻,四肢冰凉,她想也没想转身就跑了。
如今的她,已不是当年的她了。越大,她性子越内敛,从前的玩伴,都渐渐不怎么来往了。
倘若眼下再遇姜长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招惹他了,她只求他贵人多忘事,原谅她的懵懂无知,别同她一般计较了。
但显然,她高估了姜长雍的气量。
当晚她刚回到家,父亲便派人给她梳洗打扮,说要带她到英国公府赴宴。她立刻白了脸,借口肚子疼,父亲当即戳穿了她的诡计,说她若不去,明日便不再让她出府了。
对于她成天偷跑出府这事,父亲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的,要是他想拦,她大概没那么容易脱身。
于是她只好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