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烬》马卡西

93、第 93 章 黑心

　　元茵飞速捂住脸，躲到了橱柜后面。

　　裴青临眯起双眼，往前走了一步。

　　宋霁安见此情形，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未免也太嚣张了吧？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打公主的主意。

　　“裴公子。”宋霁安伸手拦住了裴青临的去路。

　　裴青临扭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宋霁安眉头紧皱，语气强硬道：“这大晚上的，裴公子不在楼下喝酒，好端端地跑来敲我房门，怎么着，也该给个解释吧？我可不记得，我同裴公子的交情好到可以随意进出对方房门。”

　　裴青临垂了眼，“我来找人。”

　　“找我？”宋霁安明知故问。

　　裴青临淡漠道：“不是。”

　　宋霁安哼笑了声，“不是我，那这儿可就没有你能找的人了。”

　　四周静了一瞬。

　　裴青临抬眸，灯火下，似有寒芒闪过。

　　宋霁安头皮发麻。

　　“裴公子请回吧，莫要在此扰人清梦。”他提高声调，想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裴青临直截了道：“我有事同公主商量。”

　　宋霁安眼神闪烁，神情几变，他吞吞吐吐道：“哪、哪有什么公主，你在胡说什么？”

　　裴青临冷声道：“我若是你，断不会在此大呼小叫，以免被有心之人听去，落人把柄。”

　　宋霁安当即哑了声，赶紧探头向外看去。

　　廊上空空如也，隔壁的鬼哭狼仍在继续。

　　他暗暗松了口气。

　　裴青临没再理会他，踏过门槛，径直走向橱柜前，停下，恭敬地欠了身，“微臣见过公主。”

　　元茵理了理裙子，边捂嘴轻咳边慢吞吞地从橱柜后边挪了出来，尴尬一笑，“好巧啊，你今个也在这儿玩啊。”

　　裴青临静静看她，未语。

　　元茵慢慢敛了笑容，她避开他的目光，
　　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走到桌边，坐下，觉得不对劲，又站起，改坐另一把椅子。

　　如此折腾了一番，她猛地幡然醒悟，她怵什么？凭什么裴青临可以同别人眉目传情，她就不能和宋霁安共处一室？再说了，她和裴青临之间除了那所谓的君君臣臣，还能有什么关系？

　　元茵定了定神，转眼看向裴青临，淡淡道：“今晚我点不方便，你有什么事，改日再谈吧。”

　　裴青临眸色一暗，“此事紧急，且接下来几日臣还有其他事要办，恐怕腾不出时间去找公主。”

　　元茵迟疑了片刻，只道：“那行吧，长话短说。”

　　听来似乎甚是敷衍不耐。

　　裴青临舔了舔牙根，垂在袖中的手指收紧。

　　他最是能忍的，从小到大，他听惯了冷嘲热讽，见多了横眉竖眼，他们都拿他当废物草包，闲来没事就审视挑剔一番。

　　他永远满不在乎，嬉笑以对。

　　久而久之，他活成了剪影，在方帷后如鱼得水。

　　喜怒哀乐，一颦一笑皆由他自己调动。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操纵剪影的木杆，开始不受控制了。

　　譬如今晚，他本不该冲动闯入此地的，可当他瞧见他们相拥入屋，吹灭烛火时，他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置之度外了。

　　“既是要紧事，怕不能有旁人在场。”裴青临不疾不徐道。

　　这“旁人”是谁，不言而喻。

　　宋霁安原在门边守着，听闻此言，登时火冒三丈，他刚要说些什么，元茵先道：“兄弟，你先走吧，后面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等哪天我得了空，咱们再好好聚聚，到时候叫上杨章一块。”

　　宋霁安瞬间泄了气，不情不愿地“嗯”了声，转身离开厢房。

　　*

　　夜色沉沉，烛火跳跃。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元茵拨了拨灯芯，静等裴青临开口。

　　然而他只是一语不发地看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抬手撑着脑袋，搭下眼帘，声音略微有些嘶哑，“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病了。”他答非所问。

　　元茵心中一动，她明明掩藏得很好，连一直同她待在一处的宋霁安都没发觉，他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刚跳完舞那会儿，她就隐隐觉得头晕目眩，手脚发软了，这会儿更是冷汗淋漓，喉咙干痒。

　　她想可能是她这几日没休息好，再加上今晚在河水里游了一遭，浑身都湿透了，之后又吹了一路凉风，受寒了。

　　不过她并未在意，医者自医，她打算见完梦姑娘便马上回去，到时候煎副药来吃吃，再睡上一觉，明日就能恢复如初了。

　　“无碍。”元茵吸了吸鼻子，漫不经心道。

　　裴青临静默片刻，忽地迈开步子朝门边走去。

　　元茵傻了，对着他的背影道：“你怕什么啊，这病不严重，不会感染给你的。”

　　裴青临嘴角一抽，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元茵撇撇嘴，腹诽了几句，随即转过身，向前一倾，绵软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盯着虚空，神思恍惚。

　　她昏昏沉沉，意识半明半昧。

　　“累了的话，先到床上睡会儿。”

　　迷糊中，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在头顶响起。

　　元茵强撑着眼皮，歪过头。

　　裴青临不知何时去而又返，手里还端着粥和药。

　　元茵眼睫轻轻一颤，没说话。

　　“还是喝完粥药再睡吧。”裴青临在她身侧坐下，把碗推向她的手背。

　　热意袭来，元茵精神了些，她坐起身，看着碗里的甜粥，忍不住问道：“干嘛给我这个？”

　　裴青临以手作扇，正在给粥药散热，闻言，低声道：“方才在楼下，你看了桌上的吃食好些次，我想你应该是饿了。”

　　元茵顿时怔住了，她张了张嘴，很多话涌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末了，只讷讷道：“你那时候就认出我了？”

　　裴青临牵动唇角，“更早。”

　　“啊？”元茵一脸惨淡，“你该不会看到我跳舞了吧？”

　　裴青临笑意更甚，“今日多亏了公主，让臣大饱眼福，臣原来竟不知道公主还有这般才艺。”

　　元茵满腔的感动立马荡然无存，她咬咬牙，搡了裴青临一下，恨恨道：“真是好美的一张脸，好黑的一颗心啊。”

　　裴青临没骨头似的倒在一边，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