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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捉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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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击声、低吟声、啼哭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
楼梯与木床隔着窗和门咿呀咿呀地相互呐喊着。
宋霁安脸红心跳地搂着元茵穿过长廊,走进厢房。
领路的伙计先他们一步,来到桌前,点上灯,殷切问道:“公子,您看看这屋子,可还满意?”
宋霁安假装左右瞧了瞧,点点头,“尚可。”
伙计拱了拱手,“那公子好生休息,小的就先退下了。”
说罢,他提着灯,弓身往外走去。
“等等。”宋霁安喊住了他。
伙计立马折回,“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我想同你打听个人。”宋霁安一面说一面从兜里拿了锭金子出来,摆在桌上,“小哥若肯帮忙,这点心意,就当请小哥喝壶酒了。”
伙计直勾勾地盯着金子,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了。那么多金子够他潇潇洒洒地过个三五载了,他如何不心动,只是,他又不免疑惑,不过打听个人而已,何必如此大费手脚?
伙计咽了口唾沫,悄悄打量了眼宋霁安。
楼里来来往往的多是达官显贵,他们什么模样,他早就暗中记下了,而眼前这公子,却是头一回见。
伙计有些拿不准,支支吾吾的,半天没吭一句。
元茵见状,隐约猜到他在顾虑什么,忙挽上宋霁安的胳膊,娇滴滴道:“宋公子,那些大人说得果真没错,您出手最是阔绰了,方才奴家不过献个舞,就赏给奴家一块玉石,这会儿也是,二十两金子说拿就拿……”
说着,她给宋霁安使了个眼色。
宋霁安当即领会她的意思,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一点小钱罢了,出来玩儿,最重要的就是尽兴,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开心,你们也开心,多好啊。”
元茵语气讨好道:“奴家才刚到平陵城,就遇上了公子这样心地纯良的大善人,委实是太有福气了。”
伙计听言,防备之心渐收。他想这公子大抵是钱多得没地花,逮着机会就随意挥霍,而他只是运气好,遇上了这个机会。
想明白后,伙计立刻转了态度,“公子想问什么尽管问,小的定知无不言。”
宋霁安便道:“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梦英的女子?”
伙计神色古怪,“梦英?公子要找的,莫不是我们老板娘?”
宋霁安看了元茵一眼,对方在他手心里写了几个字,他了然,缓缓道:“原来她成了这儿的老板娘啊,唉,她母亲若知道,不知是喜是忧。”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有所不知,我也是刚从外地来的,那梦姑娘原是我远房表舅隔壁家的女儿,好些年前,她跟着她二叔伯一块来平陵城做生意,结果这一走,再也没有回来过。她母亲四处找她,奈何一直了无音讯,近年来忧思成疾,得了重病,卧床不起,我表舅听说我要来平陵城做官了,便找人捎了封信,说我要是得了空,一定得替那可怜的老母亲找一找她的闺女,让老母亲知道她究竟是死是活,之后也好安心去了。”
这个故事半真半假,真是确有其事,假是故事中的人并非他们口中那个人。
元茵曾听云梦阁的小娘子说过,她们当中有不少人是被亲友卖进阁里的。
年深岁久,再见家中父母,已是冢中枯骨。
伙计似有感触,垂下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宋霁安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小哥,能否同告知梦姑娘一声,我想当面同她说这件事。”
伙计有些犹豫,“可、可是老板娘常年闭门不出,不说外人了,就连我们,都甚少见到她,恐怕……”
元茵在桌底下悄悄塞了个锦囊给宋霁安。
宋霁安将金子同锦囊一并转交给小厮,“你放心,只要你把这东西拿给她,她定会来见我的。如果她确实不想露面也无妨,我主要是捎个信,其他的不强求。”
伙计听他这样一说,立马放下心来,他握着沉甸甸的金子,欢欢喜喜道:“公子您在此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找老板娘。”
宋霁安笑笑,“好。”
*
待伙计一走,元茵便同宋霁安拉开了距离,转身坐在绣凳上,摘下面纱。
宋霁安站在一旁,目光流连在她的侧影上。
方才人多喧闹,他又心惊胆战的,始终没仔细瞧过梁兄弟,眼下面对面细看,他忽然发现她头发半湿着,有几缕粘在额角、脖颈上,双颊红彤彤的,却不是那种羞涩的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疲惫。
宋霁安颇想问她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当了公主,反倒比先前更消瘦了,又想问她为何会着这身衣服,混到那帮舞姬里,还有她找那个叫梦英的女子做什么……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然以梁兄弟如今的身份,他一个也没资格问出口。
屋里一片寂静。
元茵自顾自喝了碗茶水,随后才道:“今晚真是辛苦你了。”
宋霁安回过神,赶忙摆手,“不辛苦,能为公主效劳,是臣的荣幸。”
元茵放下茶碗,轻叹了口气,“这都没有旁人在场,你这么恭恭敬敬的,做给谁看?做给我吗?那我可不爱看。”
宋霁安哑口无言。
元茵看着他,不疾不徐道:“以后在私底下,你就叫我元茵吧,我也不唤你霁安兄了,毕竟——我比你还大几个月。”
宋霁安一滞,苦涩道:“……就连名字,年龄也是假的吗?”
元茵挠了挠脸,讪讪道:“怪我年少不懂事,真是对不住了。”
话毕,她双手合十,抵在鼻尖,一副“我真的错了”的姿态。
宋霁安有些胸闷气短,从头至尾,她一直在骗他,他甚至怀疑,她原来同他说的每句话是不是都是唬人的,她待他到底有没有半分真心。但见她认错态度诚恳,那怒意便渐渐荡然无存了。
他转念一想,反给她找了个借口,“我想你会装成男子,定有你的难处,这不能怪你。若你以女子的身份行动,怕是多有不便,说不定我们都无法结识,更不可能经常凑在一块玩了。”
元茵:“???”
她知道宋霁安挺善解人意的,但没想到他这般善解人意。
元茵愈发羞愧,声音小了下去,“倒也没什么特别的难处,我原来图方便罢了。”
“什么?”
她瓮声瓮气的,宋霁安没听清。
元茵咧嘴一笑,“没什么。”
宋霁安见她笑得开怀,心情也跟着大好。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闲话。
此时夜已深,窗外冷风呼啸,树影摇晃。
隔壁的男女相缠的声音徒然变了调,如鬼魅般愈发凄厉悠长。
元纵使茵心再大,也觉着不自在了起来。
宋霁安更是,他咬了咬牙,喉头控制不住地微微滑动。
他眼珠乱转,末了,停在了元茵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莹白如玉,细腻光滑,潋滟的烛光映在上边,有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宋霁安顿觉口干舌燥,他闭了闭眼,慌乱移开视线。
疯了吧!
公主是他能随意肖想亵玩的人吗?
他捏了捏掌心,深吸了口气,克制住目光,脚步虚浮地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寒风凛冽,迎面而来,吹散了他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同时也吹灭了一室华光。
屋内陷入昏黑,帘子上上下下飞舞着,扫过他的头脸。
“兄弟,你好端端的,开什么窗户?”元茵囔囔了一句。
宋霁安如梦初醒,赶紧重新掩上窗子。
元茵摇摇头,眯起眼,借着不多的月色,仔细探寻火折子的下落。
她明明记着刚才伙计点完灯,随手放在桌上了啊,怎么这会儿就不见了?
元茵扶着椅子站起了身。
与此同时,门扉响了。
宋霁安道:“我去开。”
元茵“嗯”了声,围在桌边继续找火折子。
廊上虽挂了两个灯笼,但烛火朦胧,隔着红纱窗纸,照不透宽敞的屋里。
宋霁安摸黑前行,途中少不了磕磕碰碰。
屋外敲门不停,细听起来,仿佛还带有点焦躁。
宋霁安莫名其妙,忍不住咕哝了句,“来了来了,急什么。”
说着,他还是加快了脚步。
少顷,房门开了。
宋霁安怔怔望着眼前人,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裴青临站在门边,身量颀长,背脊挺直。
阴影笼在他的脸上,他搭着眼帘不说话,浑身透着股难言的冷漠。
这同席间的那个落拓不羁,放浪形骸的人,全然两个模样。
宋霁安有些不敢置信。
下一刻,他又发现,这人压根没在看他,目光自始自终凝在他身后。
太明目张胆了。
宋霁安拉下脸,紧皱眉头,他刚要出声,屋内骤然亮堂了起来。
元茵听见门边的动静,却没见有人进来,心下纳闷,往前走了两步,结果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迎上了裴青临的视线。
她呆了一呆,没由来地一阵心虚。
裴青临眸色漆黑,静静看着她,眼中没什么情绪,却莫名压得人肩膀矮了几分。
恍惚中,元茵忽然冒出了个荒唐的念头——他这样,怎么好像来捉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