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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再遇(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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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茵叫苦不迭,怎么没完没了的,跳舞就算了,竟然还得卖脸。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要见她们,万一对方认得她,那她摘下面纱,不就彻底暴露了。
私自出宫可大可小,规矩礼数对于天家而言,很多时候都形同虚设,不过这消息要是传到太后耳里,那大事定化不了小,更化不了无。
太后怕是会拿此大做文章,惩治她,还有她身边一众人。更何况这大晚上的,她不在宫里好好待着,偷跑到妓馆做什么?太后对此不可能不起疑心。
届时太后若是派人私下调查她,加紧对她的控制,那她在宫里怕是如履薄冰,寸步难行了,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着,哪还有心思再做其他事?
元茵暗暗叹了口气,脚步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她低垂着头,眼睛左右转了转,想趁没人注息时,隐入暗处,悄悄离开。
然而四下都是人,有千百双眼睛盯着,她压根无处可藏,且那大胡子如同小山一般,堵在她们身后,她也无路可退。
想着,元茵悄悄掀起眼眸,发现她们已经上了二楼。
比起一楼的喧闹敞亮,二楼稍显静谧隐蔽,走廊两侧都设有包厢,廊上除了小厮侍女,鲜少会有其他宾客走动。
元茵跟着队伍往里走了些,隐约瞧见走廊尽头连有把楼梯,楼梯之上似乎还有其他去处。
她微微眯起眼睛,心道,待会儿脱了身,她得到楼上探一探情况。
说不定那里能找到人。
*
未几,带路的妈妈在靠里头的一间厢房前停了下来。
“各位爷,姑娘们到了。”
妈妈敲了敲门,语气恭敬道。
“唰——”
话音刚落,房门便从里头推开了。
妈妈瞧着眼前一脸激动的客人,暗暗腹诽道,这公子未免也太急色了罢。
宋霁安握着门框,紧盯着人群里的元茵,唇边很快浮起了笑。
元茵敏锐地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那抹热烈的视线,下意识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她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杏眼弯成月牙。
原来那个败家子就是他。
与此同时,她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下来。
“霁安兄,你守在门边做甚?怎么?那些美人,你都要一个人尽收囊中,不给咱们也看一眼啊?”
包厢里的同僚们见宋霁安半晌也没动静,忍不住出了声。
宋霁安这才反应过来,侧身,让了条道。
姑娘们鱼贯而入,站成一排,朝在座众人欠了欠身,随即用带有口音的腔调,轻声唤道:“见过诸位大人。”
“行了,别说其他的了,快点让我看看你们的脸。”有人急不可耐道。
姑娘们依言,抬起手指,摘下面纱。
公子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些美人个个妖艳动人,千娇百媚,勾得他们魂都快丢了。
“小美人,站那么远做甚?难不成怕我们吃了你们啊?”
“快过来,到本公子这边来,陪我喝两杯。”
……
众人七嘴八舌。
妈妈见机道:“各位爷,咱丰采院做生意,向来一码归一码的,大人们方才只说见面,可没说要咱姑娘们留下来啊。这些姑娘都是刚从塞外来的,好多客人还没见过,现下都在外边等着看呢,要是她们一直待在这儿,小的如何同其他客人交待……”
“这些够不够你交待啊?”
说话的是何孝昌,户部尚书何立德的长子。
他原本不过是个一无可取,四处惹草沾风之徒,得亏有个好父亲,才能凭门荫入仕,在户部混个度支主事的名头。
本来他象征性地做个一两年主事,就能升侍郎了,谁料皇上半路突然安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商户之子进来,占了他的位子。他虽心有不满,但转念一想,户部上上下下都是他们何家的人,这两人进来,不过空有头衔,没有半点实权,他同他们计较什么。况且再过些时日,这两人多半会被父亲收入麾下。所以,与其撕破脸皮,他不如趁早同他们拉近关系。
大家都是爱玩的人,吃喝嫖赌,哪一样不要花钱,且还是花得大钱。他何孝昌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先前每回出来玩,都是他结的账。
除此之外,他还时不时会给身边人露点好处,识相的就知道跟谁混有利可图了。奈何今日宋霁安没给他机会,一来,就抢了他的威风,这让他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为了不被宋霁安比下去,何孝昌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丢给了妈妈。
妈妈满脸堆笑道:“够够够,大人请随意。”
说着,她转眼看向那些胡姬,“你们可千万要把大人们服侍好了。”
胡姬们柔柔应是。
妈妈揣好银票,领着大胡子男人一块出去了。
包厢里很快便热闹了起来。
这些胡姬不仅人美,哄人的手段也是一绝,男人挨着她们,亲亲热热,好不痛快。
“这位美人怎么不摘面纱啊?”
未几,席间有人注意到了试图隐身的元茵。
众人闻言,停下动作,齐齐看她。
元茵心里一咯噔,强作镇定,压着嗓子,轻声细语道:“奴家昨日不小心伤了脸,留了好大一块疤,有些瘆人,怕坏了各位爷的眼。”
“没事儿,能有多可怖?摘下来看看。”
元茵似乎很为难,“这……”
“这美人我要了。”宋霁安突然走到元茵身侧,牵起她的手,半真半假道:“我就喜欢这样的,隔着面纱,有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其他公子们见此,只道宋霁安口味古怪,打趣了他两句,没再多说什么,各自拥着怀中的美人,继续饮酒作乐,推杯换盏。
元茵随宋霁安坐到了角落里,不动声色地将手从他手中抽出。
宋霁安垂眼,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上边还留有她的余温。
他心头五味杂陈。
一个月前,两人是勾肩搭背,游戏人间的好兄弟。一个月后,她成了高高在上的公主,也成了他遥不可及的奢望。
宋霁安握了握手,同时牵动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这笑里藏了无尽的酸涩与无奈。
*
落座后,元茵一边偷瞄身边那些胡姬的侍奉人的姿态,一边有样学样,给宋霁安斟酒夹菜,甚至还给他敲背捏腿。
原还有些黯然神伤的宋霁安,被元茵这一举一动惊得方寸大乱,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两人靠得极近,都快要身子贴着身子了。
宋霁安不由屏息,视线一寸寸落在元茵的发顶,额间,手背……
突然,元茵抬起眼眸,对上了他的视线。
宋霁安慌乱避开,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了。
好在灯火不能完全照透他们这处,元茵没瞧见他的古怪。
她倒了杯酒给他。
宋霁安神色飘忽,接过酒杯,下意识道:“谢公——”
元茵忽的朝他胸口来了一掌。
这一下劲可不小。
宋霁安捂着胸口猛咳了几声。
一旁的同僚闻声,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霁安兄,你这是怎么了?”
不等宋霁安回话,元茵便开了口,“奴家看这酒烈得很,公子还是喝慢些吧,小心又呛着了。”
说着,她还体贴地替宋霁安顺了顺背。
宋霁安瞧着手中一口未碰的酒杯,有些哭笑不得道:“ 确实烈得很,太久没喝,险些忘了它的厉害。”
话音刚落,房门又被敲响了。
“谁啊?”
何孝昌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搂着怀中的美人,语气颇为不耐。
“你说我是谁?”
外头一出声,离门边较近的跟班马不停蹄地站起身,小跑着前去迎接。
“秦大少,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跟班殷勤地引着一帮公子哥走了进来。
为首的就是秦丞相的儿子秦朝庭,也是一个远近闻名的酒肉纨绔。
“我们就在隔壁玩呢。”秦朝庭睃巡一周屋内,皮笑肉不笑道:“听说楼里来了胡姬,我们原也打算见见的,却听小厮说那些美人儿都被你们私藏在这儿了,我一时心痒难耐,便过来瞧瞧。”
秦朝庭仗着其父是当朝丞相,姐姐是皇后,姑母是太后,一向行事嚣张傲慢得很,除了皇子,城中哪家公子见到他,不得捧着供着?
他今个在家里挨了老子的训,本就心里有火,想出来透个气。结果玩也玩不尽兴,看中几个美人,竟还被人截胡了,更叫他怒不可遏。
户部这群人是经常同秦朝庭打交道的,清楚知晓他的脾性,何孝昌听他语气不对,忙不迭地起身赔笑道:“小的要是知道秦大少您也来了,定一早将美人给您献上了,哪敢劳烦您亲自走这一趟?”
他一面说,一面腾出主座,须溜拍马道:“不过您既然来了,若不嫌弃,能否赏个脸,让小的们陪您喝几杯?”
秦朝庭鼻子出气,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面色稍有好转。
何孝昌见状,转而吩咐其他同僚,“一个个的,都愣着干嘛?还不快请秦大少坐下?”
于是一群人赶紧殷切地招待起秦朝庭,还有他身后的几个公子哥。
秦朝庭在众人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向主座,在经过何孝昌身前时,脚步一顿,不过不是看他,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怀里的胡姬瞧。
意思不言而喻。
何孝昌暗暗咬牙,这胡姬是他一眼相中的,妩媚鲜妍,容貌艳丽,十分深得他心,他原想着今晚便带回去,养在后院里,可供他自个日后好玩赏的。结果他这还没来得及尝鲜,就被人明目张胆地给惦记上了。
再一想到先前,秦朝庭三番两次地抢他功劳,夺他宝贝,他更是气愤难当。可他再气,也只能忍着,毕竟秦朝庭是他委实得罪不起的人物。
席间有片刻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
秦朝庭见何孝昌半天没有动作,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胡姬的手臂,将她往身前一拽,随后挑衅似地在她雪白的胸上用力揉了一把。
胡姬吃痛地哆嗦了下,歪歪斜斜地依着秦朝庭的胸膛,不敢吱声。
何孝昌眉头轻皱,但仅是眨一瞬间,便恢复如常,他打着哈哈,满不在乎地笑道:“秦大少真是好眼光,来来来,快请坐。”
同僚们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各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眼前纷乱的人群渐渐散开,视野开阔了不少,裴青临在旁人的指引下,缓缓朝桌前靠近。
没走两步,像是有所感应般,他转过眼,目光不偏不倚,落在那道窈窕纤细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