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烬》马卡西

89、第 89 章 跳舞

　　那打扮神秘的女子进屋后没多久，就捂着肚子，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她前脚刚走，元茵后脚就猫进了她的厢房里。

　　掩上门，元茵直奔衣橱，翻了翻，果然给她找到两套同那女子身上穿着的差不多的衣装。

　　元茵拿了一套换上，那衣裳同她平日穿得很不一样，她倒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穿好，而后她又简单梳了个发髻，戴上面纱，准备悄声离开。

　　然而她刚走出屋子，就被人给拦下了。

　　拦她的是个健壮高大，肩披发辫，蓄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生有一双碧眼，鼻梁高挺，眼窝深陷，额头上还有块不大不小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满脸杀气。

　　他像拎小鸡似的用力抓着元茵的胳膊，将她往楼下拽，同时嘴里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元茵一句也没听懂。

　　她被迫跟他来到了楼下，还未站定，男人又搡了她一下，她跌跌撞撞地往前扑去，好在有人扶住了她，她才不至于摔个狗啃泥。

　　楼下站了一帮和她差不多打扮的姑娘，有的姑娘怀里还抱着胡琴，羯鼓，筚篥等乐器。

　　男人瞪着她们，警告似的又说了一番话。

　　姑娘们瑟缩成一团，低低应了几声。

　　元茵处在状况外，莫名其妙，但她还是低垂着头，露出害怕的神色。

　　过了会儿，楼里边来了几个小厮，其中有人高声道:“进去吧。”

　　那训话的男人稍敛了气焰，用蹩脚的官话回道:“马上就来。”

　　话音落下，男人便领着她们绕过池塘，庭院，月洞门，走进了楼里。

　　楼内烛火辉煌，人影幢幢，笑语喧哗。

　　见她们现身，宾客们的呼喊声愈发高涨，甚至还有人对她们吹起了口哨。

　　小厮微微弯下腰，对众人赔笑道:“各位爷，这就是咱丰采院从塞外新招来的一班舞伎乐伎，烦请大家赏个脸，帮着看一看，听一听，好的话，咱就让她们多跳几曲，若是不成，咱就再换其他美人上来。”

　　在他说话时，姑娘们已经走上台子，摆好了队形。

　　元茵手足无措地跟着前边的姑娘走，那姑娘回头，对她摇摇头，小声说了句什么，随后向右一指。

　　元茵心领神会，赶紧挪到了她所指的位置。

　　台下二楼的宾客纷纷回头，一副拭目以待的模样。

　　元茵紧张得心脏狂跳，叫她跳舞，还不如让她直接打套拳，她随意耍两招，说不定还能糊弄下不懂行的宾客。

　　奈何她现在没得选，只能赶鸭子上架，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四下乱瞥，学着其他姑娘，别扭地摆好姿势，未几，便听见那鼓乐奏响，姑娘们也随之翩翩起舞。

　　元茵扭动硬邦邦的四肢，手忙脚乱地变换位置姿势，好几次，险些同旁人撞在一块。

　　其他姑娘忍不住斜了她几眼，而站在台子下方的那个大胡子男人更是一直死盯她，恨不得当场冲上来抽她一顿。

　　在多方视线的包围下，元茵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

　　除了祈祷这舞曲尽快结束外，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旋转跳跃了。

　　*

　　“哈哈哈哈，你看那姑娘。”

　　坐在二楼包厢的杨章一眼就瞧出元茵的舞姿很是怪异非凡，他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末了，忍不住拍手大笑道:“跳得也太好玩了吧，手脚感觉都不听使唤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那儿驱魔除邪呢。”

　　他这一嗓子可谓是裂石流云，附近的人大多都听见了。

　　包括元茵。

　　她倏地抬起头，寻声望去。

　　四目相衔。

　　杨章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他愣了愣，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瞥向那女子。

　　女子动作不停，却双目微眯，直瞪着他。

　　那个眼神，杨章太熟悉了。

　　他尴尬一笑，赶紧站起身，朝元茵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随即迅速蹲下，躲进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宋霁安没同大家一起挤在窗边看热闹，见杨章灰溜溜地扒开人群，坐回到他身边，不由纳闷道:“怎么不看了？结束了？”

　　杨章摇摇头，先喝了杯酒，而后才耷拉着脸，长吁短叹道:“我完蛋了。”

　　宋霁安见他神色凝重，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我……唉……”杨章捶胸顿足道:“我惹到人了。”

　　“谁啊？”宋霁安倒吸口气。

　　“你也认识，地位很高。”

　　宋霁安心惊胆战，“到底谁啊？”

　　杨章“唉”了一声，“我就不该嘲笑她的，完了，要被她给整死了。”

　　宋霁安被他这吊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你好端端的，嘲笑他做什么？”

　　杨章苦大仇深道:“我哪知道她不在宫里好好待着，会跑这儿来跳舞啊。”

　　“跳舞？”宋霁安初时没反应过来，他喃喃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后，正欲端起桌上的酒杯，突然想到什么，手指一顿，声音颤抖道:“跳舞！”

　　“对，跳舞。”杨章眉头一挑，脸上阴云尽散，笑模笑样道:“人现在就在大厅呢。”

　　宋霁安猛地站起身。

　　*

　　与此同时，另一间包厢里，裴青临正倚在窗边，歪着脑袋，指尖轻点窗沿，静静凝着那抹僵硬笨拙的身影，牵动唇角，轻笑了几声。

　　友人见他如此，先是一怔，随即打趣道:“怎么？有点意思？”

　　裴青临“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觉得有意思，等她们跳完舞，就让她们上来陪我们玩一玩，如何？”

　　裴青临淡淡道:“不必了。”

　　友人揶揄道:“欸，裴二，我就奇了怪了，你好歹也是个男人，难道就没有半点那方面的心思？”

　　裴青临语气懒散道:“有啊。”

　　“那你怎么天天守身如玉，连姑娘的手指头都不碰一下？”

　　“这不是我爹我娘在上头压着嘛，他们交待了，偶尔喝喝酒可以，但没成婚前，不许乱来。”

　　“呦，你还知道听你爹娘的话啊。”

　　裴青临摊了摊手，“那没办法，我在我家就是个遭人嫌的，再敢不听话，你都见不着我咯。”

　　友人是知道大司马的雷霆手段的，不由替他捏了把冷汗，“那你早些娶妻呗，不然纳个妾室也成啊。”

　　裴青临的目光随着台上那道身影左右晃动，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别介，我还没玩够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多时，底下的鼓乐声停止了。

　　宾客们兴致缺缺，没心思再欣赏胡姬们弹奏跳舞，他们只想掀开面纱，看看她们的脸。

　　小厮适时出来站了出来，“各位爷，咱们丰采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价高者得，方才已有客人说愿意花三千两，买下这几位姑娘的初面。”

　　众人面面相觑，哪家公子这般阔绰，只是见个面而已，何必要花费这么多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