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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夜探(大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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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刚散学,元茵就被太后邀到长信宫里吃茶去了。
面上是吃茶,实际上太后娘娘是为了给笺罗出气,再狠狠敲打了她一顿,让她认清楚局势,不要以为仗着父皇对她的一点纵容宠爱,就可以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了。
元茵低眉顺眼地连连应是,没有半句辩解。
这是她自小修炼的一种本事,每次被训,她都摆出一副战战兢兢,惶恐不安的神情,仿佛是真的知道怕了,且不管对方说什么,她只要老老实实认错,不要反驳,便能免去很多麻烦。
实际上她有大半的时间在神游天外,那训人的话,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果不其然,太后夹枪带棒地贬了元茵一阵后,见她姿态十分谦卑恭顺,甚至害怕到微微颤抖,心情大好,便让她回去了。
元茵回到寝宫,天色已有些泛黑了,她用过晚膳,正准备沐浴,冯丘突然敲门而入,说事情有苗头了。
她当即来了精神,“找着人了?”
冯丘点点头,“奴才在打扫处遇上了一个老公公,那老公公说他原来是在沈皇后身边伺候的,沈皇后死后,他就被打发去做了最低等的打扫太监。这一扫,就是十四年,没成想在死之前,还能听到您被找回来的消息,他真是既开心又难过。”
元茵愣了愣,“什么叫死之前?”
冯丘叹息一声,“那老公公身子不大好,他说他活不了几年了,奴才看他也是瘦弱憔悴得很,扫帚都快拿不动了,再过些时日,恐怕管事的就会把他丢进安乐堂里,让他自生自灭了。”
元茵赶紧走到妆奁前,拿了个小匣子,递给冯丘,“你拿着这些东西,去找个靠谱的太医,让他私底下给那老公公治病送药,就说是我的吩咐。”
冯丘打开匣子一看,里面堆着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不由迟疑道:“公主,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元茵满不在乎道:“这东西哪有人命值钱?”
冯丘神色大动,凝眸望着她。
他头一回听见有人说,他们这种人的性命是比金银珠宝还要值钱的。
主子们都叫他们狗奴才狗奴才的,可有时候,他们深知,自己连狗都不如。
死了便死了,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元茵见冯丘久没吭声,忍不住问:“怎么了?”
冯丘摇摇头,笑道:“奴才记下了。”
他收起匣子,转回了正题,“那老公公说,您要找的沈家人,早在十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元茵怔怔看着冯丘,隐约觉着事情似乎比她想象得更残酷。
“怎么死的?”她问。
冯丘:“不知道,那会儿宫里没人敢提这件事,如果有人胡乱议论,就会被处死。”
元茵呐呐道:“那母亲呢?她是不是……”
“沈皇后同平日没两样,甚至连眼泪都没掉过一滴。”冯丘知道她要问什么,答道:“不过自那以后,沈皇后突然开始陆陆续续地把身边伺候的人都送出宫去,而老公公家里没人了,就没跟大伙一块离开,除了他,还有春娘也不肯走,春娘是沈皇后从沈家带来的丫头,两人一起长大的,感情很好。”
“承华殿走水那晚,沈皇后说想吃雪梨羹,让老公公到光禄寺走一趟,他领命去了,等他端回羹汤的时候,发现殿中突然起了大火。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时沈皇后就站在火里,对他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火海深处。”
元茵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冯丘说完这些,也万分感慨。
原来十四年前承华殿走水,不是意外,而是沈皇后在寻死。
空气寂了寂。
“父皇知道吗?”良久,元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知道。”
元茵眼睫轻颤。
父皇明明知道,却还让大家传言那晚只是意外,为的什么?
是怕别人知道母亲在这深宫里活得有多绝望痛苦吗?
她又不禁怀疑,父皇真的如同他所表现的那样,爱母亲吗?
冯丘继续道:“大火过后,大家才发现,您不见了,老公公就想,应该是沈皇后让春娘偷偷将您出宫去了。早些时候,沈皇后不止一次说过,希望您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长大,这宫里是吃人的地狱,她不希望您像她一样,被困在这里。”
元茵眼眶一热,放轻了声音,像是在对谁低语,“您放心,我真的有在好好长大……”
冯丘静静看她,给她倒了杯水。
她接过,挨着椅子坐下,久久没有言语。
冯丘陪在她身边,末了,忽然又道:“临别时,那老公公还同奴才说,有天夜里,他曾无意听到沈皇后交待春娘,让她出宫后去丰采院找梦姑娘,对方会帮她,后面的话,老公公没仔细听,不过他想,那个梦姑娘或许知道点什么。”
元茵眯了眯眼,“梦姑娘?”
*
秋夜轻寒,冷风阵阵。
一身着黑色劲装,脸戴面具的男子,站在一座园林似的府邸旁,忽地纵身一跃,无声翻进了高墙里。
墙内有护卫把守,但因其脚步轻得似猫爪点地,护卫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男子隐于夜色,四处搜寻,弯弯绕绕,末了,在书房的瓦顶上停了下来。
书房外也站了几个护卫。
护卫们懒懒散散,哈欠连天,或站或倚。
男子捡起手边几颗碎石,向对面长廊暗处一掷。
“啪嗒——”
四下安静如水,这一声显得异常清脆。
护卫们瞬间警惕起来,“谁?”
回应他们的只有被风拂过,沙沙作响的竹叶。
“啪嗒——”
又来一声。
“那边!”有人指向长廊。
护卫们不约而同抽出长剑,疾步冲了过去。
他们前脚刚离开台阶,那男子后脚就从瓦顶上跳了下来,于他们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一点房门,闪进了房里,旋即又动作极轻地掩上了门。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
护卫们循声来到了长廊上,四下搜寻。
“你们有看到人吗?”
“没有。”
“除非那家伙长了翅膀,不然怎么可能跑得这么快?”
“是野猫也不一定,我昨天就在院子里看到过一只,黑色的,嘴里还叼着肉。”
……
护卫们找了一阵,什么也没发现,渐渐打消了疑心,他们收起长剑,走回了阶前。
*
屋内没点灯,只能靠月光来辨明。
男子走到书案前,翻了翻堆在上面的几本册子,快速浏览了一遍,而后转身,目光流连在书架上。
由于光亮有限,有一半书册是隐在暗处的,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将那半边的书册小心从架子上抽出,然后走到窗边,简略扫几眼,又放回原位。
如此反复看了几十来本,突然,有本书像是卡住了一般,不能轻易抽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串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男子记下手上这本书的位置,慢慢松开手,足尖点地,一个纵跃,飞身躲到了柜子上。
少顷,房门被推开了。
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前边大腹便便,满脸虚汗的男人就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当朝丞相秦鸿天,后边那个身形偏瘦,眼小细短的男子则是户部尚书何立德。
“小小一桩杀人案,到现在还摆不平。”秦鸿天边拿帕子抹脸,边气喘吁吁地骂道:“拿银子的时候,手倒是伸比谁都快,一群只知道吃闲饭的废物!”
“秦相莫要动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何立德扶他到圈椅上坐下,觍着脸道:“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他们,本来各处都打点好了,案子也快结了,谁料那帮新来的太学生突然联合上书,又把这事给挑了起来,而且近几日来,坊间关于这案子的讨论愈来愈多,一时不好完全压下去。”
“太学生?”秦鸿天鼻间“哼”了一声,满是不屑道:“不过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掀起什么大风浪?找人敲打一顿,脑子就能清醒了,要是还不老实,直接弄到刑部去,杀了算了。至于那些愚民,逮到一个算一个,杀鸡儆猴,看他们还敢不敢再乱嚼舌根。”
话还没说完,秦鸿天又溢了一脸汗,他胡乱擦了擦,端起桌案上的茶壶,牛饮了一大半,才有气无力地接着道:“罢了,不提这事,你那赈济款物处理得如何了?”
何立德脸上带着谄谀的笑,“都交待下去了,还是和以往一样,先走个流程,到最后,这拨出的十万灾款,有八万两都给您留着。”
秦鸿天面上阴云渐散,他点点头,满意道:“还是你办事最稳妥。不过这剩的两万两,经你们手里走一圈,还能有多少?好歹得再补个两三万两吧,不然届时人死太多,又生事端,麻烦得紧。”
何立德怔了怔,未几,忽然反应过来,很是为难道:“您是想让下官几个来补上吗?”
秦鸿天不答反道:“犒劳三军的那笔款物,不是还没发吗?”
何立德了然一笑,“是啊,下官回去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
两人聊了一阵,何立德告辞离去。
待他走远后,秦鸿天站起身,慢吞吞地挪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
只听“哐啷”一声,书架缓缓向旁移动,紧接着,一扇铁门出现在了视野里。
秦鸿天微微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门上的铜锁,旋即推开门,提着油灯走了进去。
他一路走,一路顺手点亮甬道两旁的壁灯。
灯火通明,金光灿灿。
与门外的简朴不同,里头奢侈到令人傻眼。
随处可见堆成山的黄金白银,玉器服饰,古玩字画……
越往里走,地方越大,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秦鸿天拖着臃肿的身躯,一步一晃地踩着木梯,爬上了二楼。
此处又是一个阔朗的藏宝阁。
博古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边摆满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
秦鸿天捧着刚到手的夜明珠,走到最角落,一路嘀咕着,“又不够放了,改明得再寻间大点的屋子……”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他身后不远处,正站着一个黑衣男子。
男子瞳眸幽深,眉眼间尽是冷意。
*
男子从丞相府翻墙出来,原路折返。
他刚要拐进一条暗巷,眼角余光里,忽然瞥见一只白森森的手从水里伸了出来。
他脚步一滞,当即转过身。
只见那手在空中晃荡了两下,而后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岸边的一块木桩。
不等他有所动作,转眼的瞬间,一个水淋淋,身形纤细,长发及腰的女子赫然出现在了视野里。
乱发遮住了那女子的脸。
她浑身都湿透了,滴滴答答,在不停往下渗水。
男子走近几步,想询问情况。
那女子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仅是一眼,那女子像是见了洪水猛兽,尖叫声脱口而出,但很快就被她自己硬生生给压制住了。
女子捂着嘴,向后退了半步,眼看又要摔进河里了,她蓦地转过身,飞也似地向另一条小道上跑去。
男子怔愣住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摸到了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具。
他想,那女子多半是被这面具给吓到了。
他没在意,回身,继续往前走。
暗巷空无一人,漆黑一片。
男子慢条斯理地摘下面具,脱下黑衣,从袖中拿出一本刚顺来的册子,走到巷口,神色自若地将这三样东西一并扔进了一辆等候已久的马车里。
车夫立刻驾马而去。
男子垂眸,弹了弹衣服上的尘土,沿街而行,走了没多久,就在一家酒楼前停了下来。
二楼窗边,有个贵公子探出头来,面色酡红地看着他。
“欸,裴二,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们酒都喝好几轮了。”
裴青临一扯唇角,浪荡道:“没办法,我家老爷子管得严,我这还是偷偷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