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第 86 章 咬人 ...
-
司马缵也看见了她们,迎面而来。
元茵顿觉头大如斗,心底发怵。
每回同这位面白心黑,城府深沉的三哥接触说话,她都得留百八十个心眼,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他瞧出不对劲。
“三哥。”元茵仿佛很高兴见到他似的,语气轻快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司马缵扬唇一笑,温声道:“父皇召我进宫,说是有些事要谈,等结束后再一起用膳,你呢?”他扫了眼她手上捧着的书,“刚散学吗?”
元茵面上不显,心思却转了又转。
游船上三哥替父皇挡剑一事,她有听人提起过,彼时她就在想,这多半是三哥自个谋划的一场苦肉计,为的就是打动父皇,并博得个孝悌忠信的好名声,从而受到那些不偏不倚,尚未站队的朝臣,以及更多天下文人谋士的肯定。
其实仔细想来,三哥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广结善缘,他以一个亲切随和,灵活温润,不拘小节的形象,与众多世家公子,文人墨客相交甚厚。
但早前因其母亲出生低微,不受宠爱的缘故,他在父皇面前就如空气一般,无足轻重。
元茵想,这大抵是三哥为了在波诡云谲的深宫里存活下来,一直在藏巧于拙。
他戴着面具活了十几年,那面具早就和他真正的脸融合在一起了,任谁能看出半点破绽?
元茵要不是多活了一世,定也看不透他。
她又想,三哥忍辱负重多年,如今以游船行刺开场,是打算正式入局了。
如果说三哥是个仁君,她很愿意协助他,但前世种种事迹表明,他似乎只喜欢角逐权力,天下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游戏场。
元茵敛了心神,杏眼弯弯,“是啊,听了一个上午的课,饿死我了。”
司马缵随口道:“不如同我到父皇那儿去,等会儿一块用膳?”
元茵摇了摇头,夸张道:“别别别,听先生讲课,我都头晕眼花,耳朵轰鸣了,要是再听你们议事,我怕是得昏倒过去了。再说了,你们一聊起来,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得赶回去吃饭。”
司马缵失笑道:“那行吧,等过些天,你休息了,来找我玩,我府上没什么好东西,但那厨子的手艺,真是很不错,你一定得来尝尝。”
说着,他转过脸,看向站在一旁,低垂着头,至始至终都没看过他一眼的裴绾妤,神色微动,语气却很温和,“到时候,你把裴家妹妹一块带上吧,我把裴二也喊来,再邀几个朋友,大家一块热闹热闹,你们成天待在这宫里,也没什么好消遣的东西,可别闷坏了。”
裴绾妤听到他提及自己,当即福了福身,小声道:“多谢三殿下。”
司马缵唇边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清冷笑意,刚要说什么,就被元茵乐呵呵地给打断了,“说好了啊三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司马缵莞尔,“一家人,客气什么。”
元茵又同他说了几句场面话话,便分道扬镳了。
裴绾妤一步三回头,看向那个风姿卓然,渐行渐远的身影。
元茵见状,不经意地问了句,“你同三哥很熟吗?”
裴绾妤“唔”了声,“见过几次,不算熟,只是……”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元茵没听清,只道:“那就好,离他远点。”
裴绾妤怔了一怔,“公主为何也这么说?”
“也?”元茵反问道:“你二哥之前同你说过?”
裴绾妤暗暗吃惊:公主和二哥还真是心有灵犀。
元茵正色道:“听你二哥的,没错。”
裴绾妤咬了咬唇,忍不住问:“三殿下心性那般好,为何你们都让臣女离他远些啊?”
元茵沉吟了会儿,如实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三哥可不是什么纯良之辈,他比毒蛇猛兽还要可怖,你离他太近,小心他会咬死你。”
她原是不想让裴绾妤知晓这些事的,怕她在三哥面前胆战心惊,乱了阵脚,可转念一想,要是不说清楚,届时三哥随意几句话,便能哄骗了她。
裴绾妤听言,似是不敢相信,眼睫轻颤了一下,半晌,才轻飘飘地回了句,“臣女知道了。”
*
不知是不是元茵的这番话太过震撼,午后小憩时,裴绾妤竟意外梦到了司马缵。
梦里,漫山遍野都是雪。
她跌跌撞撞,呼吸艰难地不断往前跑。
山林间鬼影层叠。
跑了没多久,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一帮训练有素的官兵,手持裹了油布的火把,迎面弛来,瞬间将她围住。
“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罪臣之女,快速速认罪!”
“你兄长在哪?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
耳边纷纷扰扰,官兵的话仿佛远在天边,她一句也听不清,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声,视野也愈来愈模糊,人影摇晃,交织成一片。
她脚步踉跄了一下,仿佛再也支撑不住了,身子一歪,整个人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了一片雪。
她想,就这样死去也好。
再没有痛苦了。
然她的期盼没有实现。
恍惚中,有人托起了她的脑袋,摸索她的衣领,片刻后,撬开她的嘴。
她尝到了熟悉的药味。
苦涩在嘴里蔓延。
她缓缓睁开眼,去看那人。
他垂着头,五官英挺凌厉,目光阴鸷幽深,火光落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是三殿下。
“身上带药了,为什么不吃?”他紧紧盯着她,声音是她没听到过的冷酷,“你想死?”
她喘着粗气,精疲力竭地闭上眼,没说话。
三殿下用力掐起她的下颌角,逼迫她看向他,随即倾身,附在她耳边,慢条斯理道:“别啊,那样我会很寂寞的。”
她不禁发抖起来。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他。
她注视着他,眼里闪过恐惧,震惊,疑惑,茫然……
这人是谁?
不是三殿下,她不认识他。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狠狠推了他一下。
三殿下似乎没有什么防备,被她一推,人就倒了。
她忙不迭地拉开两人的距离,狼狈爬起,想调头就走。
一抬眼,就瞧见数百根箭矢,正对着她。
她心里怦怦直跳,怕,但好像也没那么怕。
她迈开步子。
“咻——”
利箭穿过寒风,刺透了她的膝盖。
她当即跌坐在地,疼得眼冒泪花,但她没有呜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死死抿着唇,拼命爬起。
“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发生。
倒下的是另外两个官兵。
“谁准你们动手了?”阴恻恻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官兵们大惊失色,赶紧放下手中的弓箭。
“疼不疼?”三殿下俯身靠近她,呼出的热气扑在她耳后,“你方才要老实一点,就不会这样了。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很听话的吗?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反驳的。”
“你……”她紧张得有些结巴,“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她头皮发麻,浑身战栗,想挣脱他。
然这回,他牢牢扣住了她的肩。
“别乱动,血会越流越多的。”他温声细语地关切着她,“我带你回去,你看看你,一身乱七八糟的,跟个小叫花子似的。”
“回去哪?”她绝望地问。
“牢房,或是我的府邸。”
她选了第一个。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到我府上去吗?”
她微妙地察觉到,他的语气瞬间变冷淡了。
她理会。
“骗子。”
他又凑近了几分,突然,恶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后脖颈。
*
裴绾妤睁开眼的刹那,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后脖颈。
没有血,也没有牙印。
她又垂眸看向自己的膝盖。
当然也完好无损。
她呆呆地躺了一阵,直至房门被敲响,她才彻底醒过来。
“裴姑娘,该起身了,上学要迟了。”
“哦,好。”
她赶紧爬起,一面整理衣裳,一面回忆方才那个梦,想着想着,蓦地笑了起来,二哥说得没错,她这胆子啊,说不定还没豆子大,竟会因为公主的几句话就被吓到了,还真做了个咬人噩梦。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下回见到三殿下,还是绕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