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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择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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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灯火摇晃。
裴青临丢魂失魄地看着眼前人,半晌,才认出她们是谁。
他伸出手,攥紧裴夫人和裴绾妤的手。
对面两人愣了一愣。
裴夫人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柔声道:“少雍?你可是梦魇了?”
裴青临没吭声,只沉重地喘息,他还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方才那血肉横飞,尸骸遍地的画面还在脑中盘旋,身上仿佛也千疮百孔的,血腥味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他紧张检查裴夫人的周身,在确认没有伤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二哥,喝些水吧。”裴绾妤把茶碗递到他嘴边。
裴青临喝了几口,凉水入喉,他的神思也渐渐清明了些。
“二哥,是不是六公主同你说了什么?还是你最近太累了?”裴绾妤关切道:“怎么你一上马车就睡着了,期间一直皱着眉头,还喃喃着什么不行之类的话。”
裴青临勉强勾唇一笑,“没事儿,我只是酒喝多了,有些醉了。”
裴绾妤劝他,“二哥,你明面上做做样子就好了,私底下就别碰酒了吧,到时候把身子搞坏了,那可怎么办?”
裴青临戳一下她额头,反道:“你才是要顾好你自己的身子,别四处乱跑。”
裴绾妤鼓起腮,低低“哦”了声。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裴青临靠回车壁,掀开帘子,仰首,望着黑沉沉的夜空,仔细揣度方才那个梦。
对于父亲通敌叛国这事,无论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他都不会信,毕竟父亲若有图谋,早就有所动作了,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晓。更重要的是,父亲一心向大魏,他同大哥征战沙场多年,就是为了要收复失地,保卫河山,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断不会做出同戎狄人里应外合之事。
裴青临不由联系起元茵先前同他说过的那个梦,戎狄人入侵南下,会不会是在父亲被诬陷后?届时边陲防线无人镇守,所以戎狄人才会有机可乘?
是谁要害父亲?
如今秦家权势滔天,后宫朝堂,皆由秦家把持,外戚为患已成势,但对执掌七十万大军的父亲,秦家却一直束手无策。秦太后曾多次试图通过安插,提拔秦家弟子,想完全控制军队,不过并没得逞。
因为父亲这些年在不断改革兵制,其中就有一项是取消世卿世禄,改以军功定爵,即不问出身门第,凡立军功者,皆可享受爵禄赏赐。而秦太后塞过来的人,大多为无能之辈,贪生怕死,难成大事。
此外,父亲的种种举措,还触及到了其他世家权贵的利益。这些人皆视父亲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早些拔掉他。
除去他们,还有一个始终藏在暗处的三殿下,此人野心勃勃,城府深沉,还同霍诀相勾结,更是不得不防。
如此细想下来,谁都有可能。
裴青临揉了揉额角,有些精神不济。
他在心底已经认定这个梦会发生了。
只是,会在什么时候?
他的脑中忽闪而过一些画面。
雪,梅花树,窗纸……
他看了眼裴夫人和裴绾妤,容貌也同梦中没有半分变化。
是以,事情应该就发生在这几年。
快的话,许就是半年后。
如果是半年后,裴青临彻底坐不住了。
此时,马车正好在大司马府前停下。
裴青临站起身,弯腰下车,疾步向书房走去。
留下裴夫人和裴绾妤一脸莫名。
*
裴青临来到书房,直接开门见山,将自个和元茵的梦中之事全盘告知给了父亲和大哥。
裴容谨听完,瞪大眼睛,咽了口唾沫,喃喃道:“少雍,你、你在开什么玩笑?梦而已,怎可当真?”
裴青临神情严肃,没有回话。
裴容谨微微一滞,他其实还是有些信了,毕竟他们裴家这些年是什么处境,他清楚得很,可他同爹常年在外征战,实在无暇顾及朝堂上的云诡风谲。
而少雍虽在朝中,却处处受限,除了作壁上观,也难大展拳脚。
只是他原以为他们裴家人行得正坐得端,又手握用兵大权,不怕那些明争暗斗,他们即便要死,也是死在战场上,却没想,在少雍的梦里,他们裴家最后竟是以乱臣贼子的身份,被满门处死的。
裴容谨握紧双拳,心里七上八下,又恨又怕,他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这事也太邪门了吧,怎么你和六公主前后脚都做了这般有预示的梦?”
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停步看向裴青临,“对了,六公主为何要同你说她的梦?其中会不会有诈啊?”
“不可能有诈。”裴青临脱口道:“她不会害我的。”
裴容谨不禁一愣,古怪打量他,“你怎么这么肯定?说来也怪,六公主怎么会信你?你们之间什么关系?”
裴青临眼底划过一丝异色,淡淡道:“在南丘城的时候,我出手救过公主,公主知道我的身手,可能是觉得我挺可靠的,能帮上她忙,就找上了我。”
他顿了顿,接着道:“其实她更想见的是父亲,但苦于没有机会接触,所以只好通过我来转答消息。我之所以这么肯定公主的为人,是因为她在还没成为公主之前,我就见过她,她聪慧机敏,胸怀大义,仁善果断……”
裴青临将元茵戏耍司马洵,周旋霍诀,解救无辜百姓等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裴容谨听得“啧啧”称奇,“想不到六公主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竟有这般风采。”
裴青临唇边不自觉泛起一点笑,“她确实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子,聪慧机敏,胸怀天下,仁善果断,风趣乐天……”
裴容谨歪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少雍,你莫不是?”
裴青临不动声色地转了话,“大哥,我们没剩多少时间了,最快就在这半年。”
“对对对。”裴容谨提了口气,“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得尽快想个对策,父亲——”他边说边看向裴延之,“您觉得,该如何是好?”
裴延之在裴青临讲述完梦境内容后,一句话也没说,他面色如常,带着厚茧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腰上挂着的刀柄,似乎是在沉思。
裴容谨见父亲如此镇定,那焦躁的心莫名就静了不少,从小到大,有父亲在,仿佛一切风雨都能捱过去,他坐回原位,端起茶碗,猛灌了几口。
空气静了一瞬。
“少雍。”裴延之忽然抬头,瞟了眼裴青临,“你看这事有何解?”
“父亲一直想做个忠君爱国的纯臣,不愿依附他人。”裴青临垂首,轻声道:“然如今君不是君,国不将国,那么父亲所坚持的,是否还是对的?”
裴容谨全身一震,骇然不已,“少雍,你这叫什么话啊?”
裴延之却一抬手,示意裴青临继续说下去。
裴青临平静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1],裴家早就不该再寄希望于皇上了。”
裴延之稍稍闭了闭眼,“那你觉得该选谁?”
裴青临慢条斯理道:“期年来,后宫干政,外戚专权,秦家以太后为首,任用亲信,贪污受贿,朝野上下早就烂透了,此外,他们不仅搅乱朝堂,还把手伸向底层百姓,收刮民脂民膏……实乃一大祸害,必将除之,断不可依,而太子为秦皇后所出,其天生愚钝,不辨是非,事事听太后皇后指示,形如傀儡,不是良君之选。”
他又逐一分析道:“大殿下神经大条,只喜玩乐,三殿下笑面夜叉,捉摸不透,五殿下好勇斗狠,专横跋扈,十一殿下太小……这些人,也都不能选。”
裴容谨呆了呆,“皇子都被你排除完了,这不成那不可的,还有谁可以选?”
裴青临没说话,迎着裴延之的目光。
裴延之松开摩挲刀柄的手,脸上露出了一点笑的模样,“那就依你所言吧。”
言毕,他一甩袖子,大步离开了。
待房门合上,裴容谨还是没反应过来,他一搡裴青临,急道:“你同父亲怎么尽打哑迷啊?到底选了谁?快说!”
裴青临伸出食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六”字。
裴容谨死死盯着那很快便消失殆尽的水渍,怎么也不敢相信。
“少雍,你莫不是在唬我?”
裴青临耸耸肩,“大哥若不信,大可去找父亲问个清楚。”
“不是……”裴容谨语无伦次道:“为何是她?这、这,她、她只是个女子,怎么可以……”
裴青临淡淡一笑,“女子又如何?她不比任何一个皇子差。”